第34章 武松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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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家潘氏金蓮,初入府門,特來拜見大娘。日後凡事,還請大娘多多教誨。」潘金蓮的聲音溫婉柔順,謙卑地垂著頭,語調里藏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小心翼翼。

  吳月娘這才放下綢緞,抬起眼,將潘金蓮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番。

  從頭看到腳,風流往下跑;從腳看到頭,風流往上流。

  果真是個天生的尤物。

  年歲不過二十五六,一張飽滿的鵝蛋臉,嵌著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眉梢眼角,無一處不流淌著風情。

  身段玲瓏浮凸,體態裊娜生姿,便是這般規規矩矩地跪著,也透著一股子勾人的韻味。

  吳月娘心下暗忖:「小廝們每每回家,只說武大郎有個如何美貌的妻子,只當是市井之徒的誇大之詞,今日一瞧,竟真是個拔尖的標緻人兒,怪不得俺家官人這般喜愛。」

  「起來吧。」吳月娘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既進了門,便是一家人,日後好生過日子便是。」

  話落,她朝一旁的春梅使了個眼色,「給四娘拿個坐兒來。」

  隨即,她目光掃過滿屋的丫鬟媳婦,聲調提了提,「從今往後,都趕著叫四娘。」

  潘金蓮依言起身,在丫鬟搬來的繡墩上側身坐下。

  不多時,環佩叮噹,李嬌兒、孟玉樓也相繼到了。

  潘金蓮忙不迭起身,斂衽、垂首,又一一向二人見禮。

  李嬌兒與孟玉樓皆坦然受了,回了幾句場面上的客套話,言笑晏晏,一派姊妹和睦。

  廳堂之內,一時倒也其樂融融。

  潘金蓮重新落座一旁,垂著眼帘,卻用餘光將眾人飛快地打量了一遍。

  大娘子吳月娘年約三九,面如銀盆,眼若杏子,氣質沉穩內斂,自有一股主母風範。

  二娘子李嬌兒乃妓家出身,肌膚豐腴,身形略顯沉重。潘金蓮心下自忖,雖說她曾是院中聞名的粉頭,風韻卻遠不如自己。

  三娘子孟玉樓是先她一步過門的,生得貌若梨花,腰如楊柳,身材高挑,瓜子臉兒上稀稀多幾點微麻,非但不損其美,反倒添了幾分渾然天成的俏麗。

  看年紀比自己稍長,那份流轉的風情卻不遑多讓,是個勁敵。

  似是察覺到了窺探,孟玉樓眸光一轉,恰恰迎上潘金蓮的視線,目光溫潤平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

  此後三日,潘金蓮每日卯時準點起身,梳洗完畢,必到吳月娘房中請安。

  她手腳勤快的主動攬過針線活,縫製鞋履。凡事不爭不搶,不多言多語,只指使著秋菊小玉,一口一個大娘叫得又甜又脆,極盡小意奉承。

  吳月娘被她哄得舒心愜意,看她也日漸順眼。

  不出幾日,便親昵地改口叫她六姐兒,揀了自己壓箱底的衣裳首飾賞她,吃飯喝茶也都讓她與自己同坐。

  這般獨一份的恩寵,自然引得府中某些舊人頗有微詞。

  孟玉樓的丫鬟蘭香,看在眼裡,氣不忿,背後常抱怨:「俺們三娘是明媒正娶,經過六禮的正經填房,倒不理論。她一個不清不楚的外來貨,才幾天功夫。大娘就這般慣著她,好沒分曉!」

  「住口!」孟玉樓聽聞,厲聲斥責,臉上帶了霜,「再敢胡唚,仔細你的皮!」

  只是,無人處,她握著生藥鋪帳本的手指卻寸寸收緊,指節泛白,目光緊盯著帳目上的一絲一毫,不肯放過任何罅隙。

  西門青此前在府里整過風,早立下了規矩,哪個丫鬟婆子敢在背後嚼舌根,絕不輕饒。

  故而,府里一妻三妾,雖有暗流涌動,表面上倒也相安無事。

  潘金蓮安分守己,府內一團和氣,西門慶卻未有半分鬆懈。

  他一面安排護院死死盯著武家小院,一面又命來興,時刻與縣衙里相熟的皂吏通氣,確保武松但有風吹草動,自己便能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這日午後,日頭毒辣如火,暑氣蒸騰不散。

  西門青正在書房核對生藥鋪的帳目。

  新藥「六一散」的試製初見成效,府中幾個中了暑氣的下人試用後,皆道是神藥。

  他正盤算著如何擴大生產,以替代庫存告急的正氣丸。

  「老爺!」玳安忽然腳步匆匆地闖了進來,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


  西門慶捏著狼毫的動作一頓,筆鋒懸在帳本上方,墨滴欲墜。

  他緩緩抬眼,玳安鮮少有如此失態之時。

  「何事這般慌張?」西門青嗓音沉穩,不緊不慢地放下筆。

  「大官人,」玳安躬身急稟,「縣衙的皂隸李傳……求見!人就在儀門外候著,說是有要緊事,務必當面稟報!」

  西門慶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李傳,此人專在縣衙里鑽營,慣會倒賣消息、牽線搭橋,並從中牟利。

  但凡遇到有人打官司,他就在原告和被告之間兩頭傳話、串通消息,從中收取好處費。

  遇到需要賄賂官吏的情況,他也在官員和當事人之間牽線搭橋,兩頭抽彩。

  因此得了個李外傳渾名。

  前身西門慶能包攬訴訟,與此人勾連頗深。

  這廝無事不登三寶殿,此刻火燒眉毛般地找上門來,顯然是有了武松的消息。

  「請他到偏廳。」西門慶聲線一沉,隨即起身,整理了一下略顯鬆散的衣袍。

  他踱步至偏廳,李外傳已在堂中等候。

  這廝穿著身半舊的皂隸黑服,臉上堆著菊褶般的諂笑,一見西門慶進來,立刻躬身作揖。

  「小的見過大官人!」李外傳一口一個大官人,叫得熱情得過了頭。

  西門青徑直在主位落座,呷了口茶,動作不緊不慢。

  「李外傳,」他呷了口茶,將茶盞輕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這般火急火燎地尋我,可是有什麼風聲?」

  李外傳聞言,臉上笑容更盛,又湊近幾分,壓低嗓音道:「大官人明鑑!小的今晨得了准信兒,那……那武二,今晨已回縣衙納了回書。」

  西門慶修長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輕輕叩擊,一下,又一下,眼中波瀾不驚。

  只淡淡地「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這一聲聲叩擊聲,李外傳忍不住心裡不禁犯嘀咕,但也只得硬著頭皮往下說:「武二回城,便直奔縣衙面見縣尊。小的費了好大勁才打探到,他此番去東京,送公文是虛,替縣尊大人打點門路、輸送節禮是實!差事辦得極是妥帖,在縣尊面前頗為得臉,當場賞了他十兩白花花的銀子,還特意安排了一頓酒食!」

  原來是給知縣辦私密差事,難怪一去便是八個多月。

  西門慶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不見分毫。

  抬起眼,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直釘在李外傳臉上,「他現下何處?」

  那目光仿佛帶著實質的寒氣,李外傳激靈靈打了個冷顫,連忙道:「在……在縣衙吃喝完畢,回了趟住處,收拾了片刻,便又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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