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潘金蓮曠了三十夜
西門青手中的筆停在藥方草稿上，墨跡半凝。
玳安的稟報，攪亂了他的思緒。
他抬頭望向窗外，日頭毒辣，將院子裡的青石板曬得發白，檐下的知了聲嘶力竭，攪得人心煩意亂。
魂穿至此，從內宅瑣事到生藥鋪的經營，從孟玉樓學著掌家到新藥的反覆試製，每一天都像上緊了的發條。
他屈指一算，已來這個世界近兩個月了。
他喚來迎兒。
小姑娘怯生生地挪到書房門口，兩隻手緊緊攥著一封疊得方方正正的信箋，眼神躲閃，透著一股難言的不安。
「是潘媽媽讓送來的。」迎兒的聲音細若蚊蠅，雙手將信箋奉上。
西門青接過信展開紙頁。
蠅頭小楷，墨跡娟秀，字裡行間卻滿是壓不住的怨氣。
「喬才心邪，不來一月。奴繡鴛衾曠了三十夜。他俏心兒別，俺痴心兒呆，不合將人十分熱。常言道容易得來容易舍。興，過也；緣，分也。」
西門青讀完，唇角微挑。
這般直白又帶著幾分潑辣的怨懟，倒真有幾分新鮮。
這話若用現代語譯來，分明是：「死渣男，一個月不見人影！害我獨守空房三十晚！你心都野到別處去了，就我還跟個傻子似的痴心錯付！當初就不該那麼上頭。太容易到手的東西，果然不會珍惜。新鮮感一過，什麼緣分都是屁。」
這口吻，像極了社交媒體上那些女生發言。
這段時間，西門青確實冷落了潘金蓮。
最初那點源於劇情慣性的衝動和新鮮感，早已被無休無止的事務沖刷乾淨。
他從未忘記，那個女人是一把淬了毒的雙刃劍，美艷致命，卻也麻煩纏身。
他不是西門慶，沒有那麼多心思沉溺於風月。
他抬眼看向局促不安的迎兒，聲音溫和下來。
「你告訴潘媽媽，我知曉了。這幾日府中事務繁雜，等我得空，自會去看望。你辛苦了，且回去吧。」
他隨手拿起桌案上一碟新做的甜糕，用油紙包了三四塊遞過去。
迎兒受寵若驚地接過甜糕，低頭福了福，轉身小跑著出了院子。
西門青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後，臉上那點溫和的笑意迅速褪去，只餘一片冷峻。
「玳安！」西門青沉聲喚道。
玳安聞聲而入，躬身侍立。
「去辦件事。」西門青從袖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丟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指著那錠二十兩的雪花銀。
「先去尋何九叔，再去尋那個賣梨的鄆哥。告訴他們，臨清這地方風水不好，養不住人。我不想再在這裡見到他們。」
玳安心頭一凜。
何九叔，當初給武大郎驗屍的仵作。
鄆哥，當初給武大郎報信的小販。
大官人這是要清理舊帳，抹掉痕跡。
「小的明白。」
他接過荷包，入手沉重，裡面是兩錠分好的銀子。
他不敢耽擱，抱拳一禮，轉身快步離去。
……
玳安按著吩咐，稍作打聽，便尋到了城西何九叔的住處。
一間破舊瓦房，孤零零立在巷子盡頭，門前雜草叢生，門縫裡透著一股陰冷晦氣。
他上前敲門，過了半晌，門才「吱呀」一聲拉開條縫，露出何九叔那張瘦削蒼老的臉。
他穿著一件漿洗髮白的舊衫，滿臉倦怠，見了玳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渾濁的目光打量著來人。
「玳安小哥？什麼風把您吹來了。」何九叔聲音沙啞，帶著些許意外。
「何九叔安好。」玳安臉上掛著笑，不待他反應，便側身擠了進去，「大官人惦記您，特派小人前來探望。」
何九叔來不及阻攔，只好轉身跟進屋裡。
屋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材和霉味兒，桌椅簡陋，牆壁斑駁。
玳安也不客套，從懷中摸出那錠二十兩的銀子，「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銀錠在昏暗中泛著森白的光。
何九叔的目光瞬間被那錠銀子釘住，喉結上下滾動，呼吸都粗重了。
「大官人說，何九叔您勞苦功高，這些年不易。這點銀子，是給您的謝禮。」玳安的聲音字字清晰，「另外，小人聽聞何九叔有個遠房親戚在江南？江南風光秀麗，氣候宜人。臨清城入秋便寒，倒不如趁早動身，去南方享享清福，也頤養天年。」
何九叔聞言，再看著桌上的銀子，臉上血色盡褪，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只剩下恐懼。
他明白，這二十兩銀子，是封口費，更是驅逐令。
武大郎那樁舊案，他作為仵作，知曉內情，也曾收過西門慶的好處。
如今，西門慶這是要要清算了。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小人……小人明白！小人明日就動身！絕不敢在臨清多待一日！」
玳安垂眼看著他，並未去扶。
聰明人，省事。
「大官人也是為何九叔您的安危著想。路上盤纏都備好了，自然是越早動身越好。」
「是！是！小人明日一早便走！」何九叔頭也不敢抬，連聲應著。
玳安點了點頭，轉身出了瓦房。
身後，何九叔癱跪在地，對著那錠森白的銀子，面如死灰。
玳安一路尋到城東，在一個熟悉的街角找到了賣梨的鄆哥。
鄆哥正蹲在梨攤旁，百無聊賴地數著今日賺來的幾枚銅錢，臉上掛著與年紀不符的疲憊與市儈。
他衣衫襤褸，頭髮亂糟糟的，渾身帶著一股泥土和果子的腥甜味。
「鄆哥！」玳安大步上前。
鄆哥猛地抬頭，見是西門府的玳安，心中驚疑。
當初就是因為王婆擋了他賣梨給西門大官人的財路，才給武大報的信。
總算是從武大手中得了不少好處。
如今武大驟然身死，玳安主動過來找他，鄆哥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又換上諂媚的笑。
他起身，搓了搓手，問道：「玳安哥，您有何貴幹？」
「鄆哥，好事！」玳安拍了拍鄆哥的肩膀，直接將那錠十兩的銀子塞到他手中。
鄆哥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銀錠，整個人都呆住了。
「大官人看你機靈，有股子闖勁兒。」玳安壓低聲音，語氣急促，「特意在南邊揚州的布行給你尋了個夥計的差事！讓你立刻去上任！盤纏都給你備好了！」
鄆哥聽完，先是震驚，接著是狂喜。
他原只是個市井小販，終日為生計奔波，受盡白眼。
如今，不僅得了十兩巨款，還能去揚州的布行當夥計，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他捏著銀子，激動得語無倫次：「玳安哥……這是真的？大官人他……他為何對我如此厚愛？」
「大官人賞識你唄！」玳安笑道，不容他多問，「你趕緊收拾東西，明日就動身。那布行可不等人，去晚了，這天大的富貴可就飛了！」
「是！是！小人遵命！」鄆哥連連點頭，激動得手舞足蹈，「小人明日一早就走！絕不耽擱！」
有了這筆錢，他終於可以擺脫這賣梨的苦日子了！
玳安看著鄆哥那喜出望外的樣子，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
西門青的書房內。
玳安跪在書案前，將何九叔和鄆哥的反應，一五一十地稟報。
西門青聽完，手中正在書寫的筆在紙上輕輕一頓。
「很好。」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繼續帶人盯著他們。」
這些上不得台面的市井小人，從來都不是真正的麻煩。
他要等的那個大麻煩，快回來了。
玳安的稟報，攪亂了他的思緒。
他抬頭望向窗外，日頭毒辣，將院子裡的青石板曬得發白，檐下的知了聲嘶力竭，攪得人心煩意亂。
魂穿至此，從內宅瑣事到生藥鋪的經營，從孟玉樓學著掌家到新藥的反覆試製，每一天都像上緊了的發條。
他屈指一算，已來這個世界近兩個月了。
他喚來迎兒。
小姑娘怯生生地挪到書房門口，兩隻手緊緊攥著一封疊得方方正正的信箋，眼神躲閃，透著一股難言的不安。
「是潘媽媽讓送來的。」迎兒的聲音細若蚊蠅，雙手將信箋奉上。
西門青接過信展開紙頁。
蠅頭小楷，墨跡娟秀，字裡行間卻滿是壓不住的怨氣。
「喬才心邪，不來一月。奴繡鴛衾曠了三十夜。他俏心兒別，俺痴心兒呆，不合將人十分熱。常言道容易得來容易舍。興，過也；緣，分也。」
西門青讀完，唇角微挑。
這般直白又帶著幾分潑辣的怨懟，倒真有幾分新鮮。
這話若用現代語譯來，分明是：「死渣男，一個月不見人影！害我獨守空房三十晚！你心都野到別處去了，就我還跟個傻子似的痴心錯付！當初就不該那麼上頭。太容易到手的東西，果然不會珍惜。新鮮感一過，什麼緣分都是屁。」
這口吻，像極了社交媒體上那些女生發言。
這段時間，西門青確實冷落了潘金蓮。
最初那點源於劇情慣性的衝動和新鮮感，早已被無休無止的事務沖刷乾淨。
他從未忘記，那個女人是一把淬了毒的雙刃劍，美艷致命，卻也麻煩纏身。
他不是西門慶，沒有那麼多心思沉溺於風月。
他抬眼看向局促不安的迎兒，聲音溫和下來。
「你告訴潘媽媽，我知曉了。這幾日府中事務繁雜，等我得空，自會去看望。你辛苦了，且回去吧。」
他隨手拿起桌案上一碟新做的甜糕，用油紙包了三四塊遞過去。
迎兒受寵若驚地接過甜糕，低頭福了福，轉身小跑著出了院子。
西門青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後，臉上那點溫和的笑意迅速褪去，只餘一片冷峻。
「玳安！」西門青沉聲喚道。
玳安聞聲而入，躬身侍立。
「去辦件事。」西門青從袖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丟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指著那錠二十兩的雪花銀。
「先去尋何九叔，再去尋那個賣梨的鄆哥。告訴他們，臨清這地方風水不好，養不住人。我不想再在這裡見到他們。」
玳安心頭一凜。
何九叔，當初給武大郎驗屍的仵作。
鄆哥，當初給武大郎報信的小販。
大官人這是要清理舊帳，抹掉痕跡。
「小的明白。」
他接過荷包，入手沉重，裡面是兩錠分好的銀子。
他不敢耽擱，抱拳一禮，轉身快步離去。
……
玳安按著吩咐，稍作打聽，便尋到了城西何九叔的住處。
一間破舊瓦房，孤零零立在巷子盡頭，門前雜草叢生，門縫裡透著一股陰冷晦氣。
他上前敲門，過了半晌，門才「吱呀」一聲拉開條縫，露出何九叔那張瘦削蒼老的臉。
他穿著一件漿洗髮白的舊衫，滿臉倦怠，見了玳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渾濁的目光打量著來人。
「玳安小哥？什麼風把您吹來了。」何九叔聲音沙啞，帶著些許意外。
「何九叔安好。」玳安臉上掛著笑，不待他反應，便側身擠了進去，「大官人惦記您，特派小人前來探望。」
何九叔來不及阻攔，只好轉身跟進屋裡。
屋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材和霉味兒，桌椅簡陋，牆壁斑駁。
玳安也不客套，從懷中摸出那錠二十兩的銀子，「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銀錠在昏暗中泛著森白的光。
何九叔的目光瞬間被那錠銀子釘住，喉結上下滾動，呼吸都粗重了。
「大官人說，何九叔您勞苦功高，這些年不易。這點銀子，是給您的謝禮。」玳安的聲音字字清晰，「另外，小人聽聞何九叔有個遠房親戚在江南？江南風光秀麗，氣候宜人。臨清城入秋便寒，倒不如趁早動身，去南方享享清福，也頤養天年。」
何九叔聞言，再看著桌上的銀子，臉上血色盡褪，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只剩下恐懼。
他明白，這二十兩銀子，是封口費，更是驅逐令。
武大郎那樁舊案，他作為仵作，知曉內情，也曾收過西門慶的好處。
如今，西門慶這是要要清算了。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小人……小人明白！小人明日就動身！絕不敢在臨清多待一日！」
玳安垂眼看著他，並未去扶。
聰明人，省事。
「大官人也是為何九叔您的安危著想。路上盤纏都備好了，自然是越早動身越好。」
「是！是！小人明日一早便走！」何九叔頭也不敢抬，連聲應著。
玳安點了點頭，轉身出了瓦房。
身後，何九叔癱跪在地，對著那錠森白的銀子，面如死灰。
玳安一路尋到城東，在一個熟悉的街角找到了賣梨的鄆哥。
鄆哥正蹲在梨攤旁，百無聊賴地數著今日賺來的幾枚銅錢，臉上掛著與年紀不符的疲憊與市儈。
他衣衫襤褸，頭髮亂糟糟的，渾身帶著一股泥土和果子的腥甜味。
「鄆哥！」玳安大步上前。
鄆哥猛地抬頭，見是西門府的玳安，心中驚疑。
當初就是因為王婆擋了他賣梨給西門大官人的財路，才給武大報的信。
總算是從武大手中得了不少好處。
如今武大驟然身死，玳安主動過來找他，鄆哥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又換上諂媚的笑。
他起身，搓了搓手，問道：「玳安哥，您有何貴幹？」
「鄆哥，好事！」玳安拍了拍鄆哥的肩膀，直接將那錠十兩的銀子塞到他手中。
鄆哥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銀錠，整個人都呆住了。
「大官人看你機靈，有股子闖勁兒。」玳安壓低聲音，語氣急促，「特意在南邊揚州的布行給你尋了個夥計的差事！讓你立刻去上任！盤纏都給你備好了！」
鄆哥聽完，先是震驚，接著是狂喜。
他原只是個市井小販，終日為生計奔波，受盡白眼。
如今，不僅得了十兩巨款，還能去揚州的布行當夥計，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他捏著銀子，激動得語無倫次：「玳安哥……這是真的？大官人他……他為何對我如此厚愛？」
「大官人賞識你唄！」玳安笑道，不容他多問，「你趕緊收拾東西，明日就動身。那布行可不等人，去晚了，這天大的富貴可就飛了！」
「是！是！小人遵命！」鄆哥連連點頭，激動得手舞足蹈，「小人明日一早就走！絕不耽擱！」
有了這筆錢，他終於可以擺脫這賣梨的苦日子了！
玳安看著鄆哥那喜出望外的樣子，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
西門青的書房內。
玳安跪在書案前，將何九叔和鄆哥的反應，一五一十地稟報。
西門青聽完，手中正在書寫的筆在紙上輕輕一頓。
「很好。」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繼續帶人盯著他們。」
這些上不得台面的市井小人，從來都不是真正的麻煩。
他要等的那個大麻煩，快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