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如何無憑無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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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玳安退下後,書房內復歸沉寂。

  西門青沒有動,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處理掉何九叔和鄆哥兩個人證,絕非一勞永逸。

  真正的隱患潘金蓮,是那個最不穩定的變數。

  冷落潘金蓮,是出於對原著劇情的本能抗拒,他不想被那個女人纏上,更不想重蹈西門慶的覆轍。

  武大郎的死,早已是板上釘釘的舊案,而前身西門慶,正是幫凶。

  想要讓舊案徹底翻篇,也要建立在無憑無據之上。

  臨清知縣能用銀子餵飽,可大明的法度還沒爛到根子裡。

  武松一旦回來,第一個要找的,必然是潘金蓮。

  一個潑辣偏激的婦人,一個頭腦簡單的班頭,幾句威逼,幾番恐嚇,潘金蓮會說什麼?

  他不敢賭。

  這個女人對他的感情,是怨是愛,是恨是欲,混雜不清。

  這種情緒化的東西,最是靠不住。

  若武松將事情捅到東昌府,甚至捅到按察司去,一個班頭的親哥哥死得不明不白,這案子可大可小。

  到那時,就算沒有直接證據,光是潘金蓮這個活口的指證,就足以讓他脫一層皮。

  將她留在外面,看似撇清了關係,實則風險極大。

  這個女人就是一枚火藥,引線就攥在即將歸來的武鬆手里。

  他腦中飛速盤算。

  對待潘金蓮,不能像何九叔和鄆哥那樣簡單送走了事,以武松執拗的性子,肯定會想盡辦法去尋人。

  不行。

  必須把這枚火藥牢牢攥在自己手裡,讓引線永遠點不著。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她娶進門。

  讓她從一個勾搭成奸的外室,變成名正言順的西門府四娘。

  一旦進了這個門,她就是西門家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不僅能安撫潘金蓮的情緒,更重要的是,切斷她與外界的聯繫,將她置於自己的視線之下,徹底堵死武松利用她的可能。

  至於府內……

  西門青的目光轉向內宅的方向。

  吳月娘或許會不滿,孟玉樓或許會擔憂,而李嬌兒已然被他鎮壓。

  不過是宅斗,他有現代管理經驗,有足夠的權勢與手段,壓得住。

  更何況,他要的,並非後宅的和睦,而是穩定與可控。

  念頭通達,西門青心中的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

  他正要起身喚人,準備明日的安排,書房外卻傳來一陣喧譁。

  「哥!好哥哥!今日是你生辰,怎的一個人躲在這書房裡做悶官兒!」

  應伯爵那標誌性的嗓音由遠及近,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砰」的一聲,書房門被推開,一股酒氣混雜著濃郁的脂粉香氣撲面而來。

  應伯爵、謝希大幾人簇擁著兩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嘻嘻哈哈地闖了進來。

  為首的女子,身段風流,眉眼間全是勾人的媚態,正是院裡的紅人吳銀兒。

  旁邊那位稍顯青澀,卻也明眸皓齒,則是他的便宜侄女李桂姐。

  「好你個應花子!」西門青臉上瞬間換上熟稔的笑容,起身迎了上去,仿佛剛才的深沉算計從未存在過,「叫你們來吃酒,你們倒好,把各院裡的頭牌都給我勾來了!」

  「哥哥說笑了!」應伯爵一拍大腿,湊上前笑道,「哥哥的生辰,便是天大的事!我與兄弟們商議,若不請桂姐和銀兒兩位姑娘來為哥哥唱曲助興,豈不是怠慢了哥哥?」

  李桂姐扭著水蛇腰上前,朝西門青拋了個媚眼,聲音嬌嗲:「爹,奴可是推了張府的席,特地來為您賀壽的。您可不能不領情呀。」

  「領情,自然領情!」西門青哈哈大笑,順勢摟住李桂姐的腰,手指在她腰間軟肉上輕輕一捏,引得她一陣嬌喘。

  他目光掃過眾人,心裡卻是一片清明。

  前廳早已擺開了酒宴,山珍海味,水陸雜陳。

  西門青被眾人簇擁著坐上主位,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哥哥,這杯我敬你!」應伯爵端著酒杯,滿臉紅光,「祝哥哥生意興隆,財源廣進,府里日日添丁,夜夜笙歌!」


  「好!借你吉言!」西門青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李桂姐與吳銀兒開始唱曲助興,靡靡之音繞樑不絕。

  席間眾人插科打諢,奉承話如潮水般湧來,西門青一一應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他的身體在這裡,享受著眾人的吹捧和美人的殷勤,思緒卻有一半飄回了武家的小院。

  這場壽宴,直鬧到三更天才散。

  應伯爵等人醉醺醺地被下人扶著離去,吳銀兒跟著一同離去,只有李桂姐藉口要跟姑媽李嬌兒親近,留了下來。

  ……

  次日,七月二十九。

  天剛蒙蒙亮,西門青便起了身。

  宿醉帶來的頭痛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揉著額角,喚來玳安。

  「去綢緞鋪,取幾匹時新的湖縐、紗、綾羅,顏色要鮮亮些的。再到首飾鋪,揀幾樣新巧的金簪、耳墜。另外,備些上好的胭脂水粉。」

  玳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低頭應道:「小的明白。」

  玳安領命而去,腳步匆匆。

  西門青換上一身半舊的寶藍色直裰,沒驚動府里任何人,悄然出了府。

  馬蹄聲輕快的碾過清晨的青石板路。

  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包子鋪的熱氣,小販的吆喝,混雜成一片鮮活的市井氣息。

  在王婆茶坊不遠處停下。

  西門青跳下馬,將韁繩遞給玳安,自己提著一個包裹翻身下馬。

  王婆正坐在櫃檯後打盹,聽見腳步聲,掀起眼皮一看,見是西門青,臉上的褶子瞬間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喲!大官人!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她連忙起身,迎了上來。

  西門青對她的諂媚視若無睹,只淡淡問道:「她人呢?」

  「在……在屋裡呢。」王婆眼神閃爍,壓低聲音道,「自打上次您來過,這一個月,六姐兒可是天天盼,夜夜盼,人都瘦了一圈兒。」

  西門青沒再理會她,徑直穿過茶坊,推開後院那扇熟悉的房門。

  「吱呀」一聲輕響。

  屋內的光線有些昏暗。

  潘金蓮正坐在窗下的繡墩上,手裡拿著針線,卻並未動作,只是怔怔地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聽到開門聲,她身子一顫,猛地回過頭來。

  四目相對。

  一個月不見,她確實清瘦了,下巴尖尖的,越發顯得一雙眼睛大得驚人。

  西門青走進去,反手將門帶上。

  木門合攏的悶響,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屋子裡,只剩下他們二人,和凝滯得幾乎讓人窒息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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