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歸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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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河的整個山東段搞得李玉懷一行人的心情很不好,就連在德州下船去放風的一眾遊騎兵都沒怎麼四處轉悠。

  只是在碼頭附近整了一些難得的熱食而已。

  尤其是一些陝北出身的遊騎兵,眼前的這些景象讓他們產生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原本以為進入南直隸地界,壓抑的氣氛能夠有所緩解。

  可是在淮安府的河西地界上依然能看到餓殍遍地的景象。

  李玉懷很納悶,在他的印象里,建奴沒有波及到淮安府啊。

  他不知道的是雖然歸屬淮安府的泗州和盱眙沒有受到建奴的衝擊,但是在七月間受到了從河南方向南下的流寇的侵襲。

  盱眙城和泗州隔淮相望,從洪澤湖面上遠遠看過去北岸的盱眙城還在冒著黑煙,東南岸的泗州城很顯然也受到了衝擊。

  原本李玉懷還納悶為什麼走運河走的好好的,怎麼還進了洪澤湖了。

  後面一問才知道,一是因為防洪,二是因為今年確實太旱了,原本用來過渡的水道已經走不了大船了,只能通過洪澤湖轉一道。

  「王大,你知道這是哪嗎?」

  李玉懷坐船快坐吐了,在船上能聊的都聊的差不多了,開始沒話找話了。

  王大大概確定了下方向什麼的,咧著嘴沖李玉懷笑。

  「堂尊,去年正月間您在西南邊兩百多里救的我們兄弟兩個。」

  李玉懷聽完暗嘆了一口氣。

  居然快到鳳陽了……

  「你想回鄉里看看嗎?」

  本來還在感慨的王大聽到這話突然一愣,然後就是緩緩的搖了搖頭。

  「還是算了,咱兄弟兩個好不容易跑出來討個活路。

  回去幹嘛呢?爹娘都不知道埋在哪,磕頭都不知道沖哪邊。

  要不是堂尊當初救了咱……」

  李玉懷搖了搖頭。

  「不是我救的你們,是你們自己救的自己。

  當時那麼多流民,我想救也不可能都救得了的。

  就像眼前這冒煙的盱眙城一樣,我也想救,但是此刻我一樣救不了。」

  王大頓了一頓,眉眼皺了幾下。

  「放心堂尊,咱遲早能救他們。」

  李玉懷點了點頭。

  「命令船隊,把認旗升起來,此時剛好順風,加速前進,今天夜裡要趕到精湖高郵段,最好明日能夠進入高郵湖。」

  王大拱手:「遵命!」

  這裡離長江水道最少還要走個倆百里,然後逆流向西,估摸著得十來天才能到南京城。

  確實要快一點了,從南京到霍山,無論是陸運還是接著走一截水運到安慶府,沒個二十天是到不了霍山的。

  如果拖下去,就過年了。

  其實如果是光過年啥的,也都還好。

  關鍵是,李玉懷大婚的日子要到了。

  朱由檢為這樁婚事還插了一腳,特意給劉家去了聖旨還,讓禮部定了個日子。

  為了照顧李玉懷的行程,把日子定在了臘月二十三。

  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月出頭一點的的時間了。

  想著想著,李玉懷臉上都有點發燙了。

  有點鬧麻了,那個名叫劉慧君長的神似白冰的姑娘自己還只見過一次呢。

  天色漸晚,精湖高郵港也近在咫尺了。

  「堂尊,岸邊有些不對勁。

  這麼多船,怎麼一個縴夫、力工都沒有。

  我們不能靠岸。」

  李玉懷也發現不對頭了碼頭上何止沒有縴夫和力工,連一個鬼影子都沒看到。

  「發旗語,叫其餘的船隻戒備,我們不光要靠岸,還要加速靠岸。

  天馬上黑了,水面情況我們又不熟,真有什麼了不得的異常,到時候我們在水面上就是活靶子。

  快!」

  王大扭頭就就喊過來令旗兵,命令他發信號。

  命令剛下完,就聽到岸上傳來一聲讓人心裡一顫的聲音。


  「放箭!!!」

  尼瑪!

  李玉懷已經來不及考慮這是不是沖自己來的了,一遍尋找掩護的同時,一遍嚴令船老大加速靠岸。

  船老大一副見多識廣的樣子,有條不紊的指揮船工操船。

  不得不說,李玉懷有那麼一瞬間都在懷疑這個船老大了。

  好在這個船工他是天津司找來的。

  不得不說杭埠河小隊還是一如既往的凶。

  在船幫後側隱蔽待機的唐炳文抓住時機,果斷的組織人手一邊用弩箭還擊,一邊帶人從船舷兩側翻身入水。

  李玉懷看明白了,碼頭上這些人就是一些幌子,就是為了不讓李玉懷的船隊靠岸。

  這一切也正如李玉懷的預想一般。

  「還好堂尊明斷,估摸著在下游,還有更狠的在等著我們。」

  岸上總共十幾個人,見到唐炳文帶的人上岸逼近之後,果斷的扔下弓弩就舉手投降。

  「下游多少人馬?」

  唐炳文直接單刀直入。

  「回官爺,有四十來號人,其中有二十幾號水鬼。」

  「你們什麼人,誰讓你們在這截我們的?」

  「咱是義水盟,咱家大頭領是紅鬍子。」

  李玉懷現在有點疑神疑鬼的,水匪劫富濟貧,他信。

  但是怎麼會有水匪敢截武勛的?那【武安伯】的碩大認旗是假的嗎?

  倒是跪在地上的水匪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老爺,小的們是水上飛,哪有認字的啊?

  咱大頭領就說你這幾條船吃水深,定是有大貨在的。

  而且看那旗就知道是個官。

  說不得做一票能吃一年。」

  李玉懷嗤笑一聲,還好勞資把茶葉換成麥子了。

  不然你要是真得手了,搶了幾船茶葉,不是直接氣死在當場了。

  「你們這號稱劫富濟貧的,但是看你們也沒講義氣到哪裡去啊,我還沒怎麼樣呢。

  你就把你大頭領給賣了?」

  聽到這話的小嘍囉當即就是一副不答應的樣子。

  「官爺,這可不是咱賣大頭領啊,這是頭領交代的,說是只要發現打不過,直接雙手一句,問啥答啥就行。」

  李玉懷有一種在看劣質神劇的割裂感。

  「那我讓你去喊你家頭領,你說你家頭領會過來救你們這些弟兄嗎?」

  那嘍囉又是一臉的理所當然。

  「行啊,某家就讓你去喊你家大頭領,看看到底是哪路好漢。」

  那嘍囉一開始很四海的模樣,等聽到李玉懷真的要放他走,他確是一臉的狐疑。

  「快點的吧,某家趕時間。你不去喊,我讓我的人衝過去也行。」

  小嘍囉跑的那叫一個屁滾尿流。

  「王大,派人警戒。

  唐炳文,去帶個人跟著他。

  其餘人戒備。」

  李玉懷把人安排好之後,接著審問剩下的嘍囉。

  看上去他們顯得是有點緊張,但是很明顯,他們並不恐懼。

  用這些小嘍囉的話來說就是:「官爺既然去喊咱家頭領了,要殺的話現在就該動手了,既然沒動手就應該不是要殺咱。」

  這生存邏輯,簡直了。

  半個時辰不到,天也黑的差不多了,東南方向的岸邊有幾匹馬狂奔了過來。

  前面兩個是唐炳文和另外一個遊騎兵。

  後面兩三個人走到近前的時候,李玉懷總算是知道那頭領為什麼叫紅鬍子了。

  火光下的那把長鬍子確實有些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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