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歸途（四）
李玉懷讓紅鬍子坐在自己的對面。
紅鬍子當下也並沒有扭捏，只是拱了拱手。
「官爺好像不是要咱的命？」
李玉懷拎起燒好的水，沖了茶壺裡。
「哦？如何看得出來？」
「就官爺那些家丁的身手，要殺某家的話沒有必要耍花招，玩什麼請君入甕的把戲，一個衝鋒我們這些小魚小蝦明天就會飄在高郵湖裡了。」
李玉懷瞟了一眼眼前的紅鬍子，差點笑出了聲。
「你都當水匪了，還給我在這裝智多星呢？還分析上了，拿話堵我呢是吧？
王二，去，給我全砍了。」
「得令！」
「官爺，官爺，小的知錯了，不該耍心眼。」
李玉懷收起了玩味的眼神。
「本官確實不喜歡隨意殺人，但是你想拿這個堵我卻是想多了。
說正事，誰讓你截的本官？」
紅鬍子還是堅持之前的說法。
「官爺，沒人讓咱截您，就是您這船隊著實是有點招搖了，弟兄們想做一票罷了，誰曾想，這點子也太扎手了。」
李玉懷又道。
「我看你在這湖上不像一家獨大的樣子，起碼還有一到兩家能和你分庭抗禮吧？」
紅鬍子聽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官爺……您這是何意啊？」
「那就是說我猜對了？
本官船上有三千斤糧食，都給你的話，你能抗到明年開春嗎？」
紅鬍子一臉的不解，他可能覺得眼前這個官有點毛病。
「官爺，您這是何意？」
李玉懷沒回答紅鬍子的疑問，繼續提出要求。
「明年開春之後，我會讓人來祝你一臂之力。
到時候，我希望你能拿下整個洪澤湖沿岸。」
紅鬍子也不作聲了，因為他看到眼前這個官的家丁已經開始領著自己的嘍囉們往下搬運糧食了。
「官爺，您這到底是……」
李玉懷猶如開恩一般，總算是正面回答了紅鬍子的問題。
「官場兇險，留條後路罷了。」
紅鬍子笑了。
「官爺您倒是直接，和一些酸丁不同，他們還勸我向善什麼的，讓我不要去禍害無辜百姓什麼的。」
李玉華笑。
「這個年月，還能在這個運河沿線跑船的，說白了就沒幾個無辜的。
就你們這個生疏的手藝，也不像是什麼積年老賊。
記住了，開春之前，不要下水做生意了。」
紅鬍子直接往地上一跪。
「主上留個名號，小的好知道吃的誰家的米。」
「明年開春，自有人會告訴你，你不怕，我還怕你又耍花樣呢。」
紅鬍子樂了。
「主上果然不像那些酸丁啊，什麼話都說在面上，那小的就等開春。」
李玉懷勾了勾手。
紅鬍子膝行了幾步。
「你個夯貨，勞資下次見到你，你不要跪的如此之外，勞資不喜歡。」
李玉懷聲音很小，但是語氣卻惡狠狠的說道。
紅鬍子很利索，立馬起身拱手應諾。
「走吧，我要歇息了。」
紅鬍子轉身領著一眾嘍囉拉著糧車消失在夜色里。
「堂尊，這水匪頭子有點呆頭呆頭的，看著有點像林巡檢。」
王大靠了過來，開始在背後蛐蛐林大友。
「是吧？你也這麼覺得？我就看他這個德行，想看看會不會真的和林大友一樣。」
「那咱今夜在這歇嗎？」
李玉懷搖了搖頭。
「這裡不把握，雖然這紅鬍子表現的呆頭呆腦的，但是不是全信的時候。
把人分兩隊，一隊上船，往下游開，就在剛才紅鬍子設伏的水道上下錨。
另外一隊直接就奔紅鬍子設伏的地點戒備。」
王大反應很迅速，當即就安排人手，一炷香的時間船已經發走了。
唐炳文帶著一個小隊在邊上待命。
「炳文，所有人著甲，上馬向東推進。」
「得令！」
折騰了小半夜，隊伍總算是安頓下來了。
又過了兩日，整個船隊算是有驚無險的進入了長江水道，由於是逆流而上，難免的要請縴夫。
出去交涉沒多久的船老大一臉怒容的回來了。
「爵爺，這幫王八蛋，坐地起價，說官越大價越高。」
李玉懷不想節外生枝，作勢讓唐炳文再次去討價還價一番，之後順利的和拉縴的對接成功。
李玉懷一行人看著江邊的縴夫，感覺對方要的高價挺合理的，畢竟逆流又逆風的，如果沒別的么蛾子的話。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堂尊，咱給的前頂多兩成道這些縴夫手上，那些把頭手裡捏著他們的命門呢。」
李玉懷其實清楚的很。
楊爾銘甚至跟他說過安慶府縴夫造反的事情。
也是受不了水把頭的盤剝，殺了把頭，又把幾個巡江手給綁了。
就這，被一個巡檢司抓住之後，直接就以流寇的罪名問斬了。
李玉懷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
但是這次從霍山出來，確實長了見識。
原本就知道這個世道挺王八蛋的，但是越看越多之後，心裡的那種感覺更加的具象化了。
其實不光李玉懷。
跟著一路的遊騎兵們，他們感受更加的直觀，更加的切身。
再加上一路上李玉懷給他們講的那些故事。
別的就不多說了。
就記得堂尊說的一句話，振聾發聵。
「咱老百姓，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在地里刨活路，不應該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最起碼要能活人吧？」
南直隸和湖廣籍的兵丁一開始也只是應和，畢竟他們認為自己就是當兵吃糧而已。
但是在順著運河走了一路之後，他們也開始和陝西、河南籍的那些軍士一樣，心裡有了悸動。
「早遇見堂尊，咱還當什麼流寇？」
「咱不當流寇，現下咱能活人，但是總是有人被逼著當了流寇，不然咱過活路，咱就跟他拼了。」
「跟他們拼了不是解決辦法，咱要幫著堂尊，把逼人當流寇的人給幹掉。」
「還有東虜，沒想到那麼狠，這要是讓他們進了霍山，那還了得？
必須把他們擋在外面。」
王大不語，只是一味的點頭。
畢竟遊騎兵不是都是王大這個級別，有些事情，他們未必能完全看清楚。
又過了幾日，逆流而上的船隊總算是折騰到了南京城。
「堂尊，到應天府了。」
紅鬍子當下也並沒有扭捏，只是拱了拱手。
「官爺好像不是要咱的命？」
李玉懷拎起燒好的水，沖了茶壺裡。
「哦？如何看得出來？」
「就官爺那些家丁的身手，要殺某家的話沒有必要耍花招，玩什麼請君入甕的把戲，一個衝鋒我們這些小魚小蝦明天就會飄在高郵湖裡了。」
李玉懷瞟了一眼眼前的紅鬍子，差點笑出了聲。
「你都當水匪了，還給我在這裝智多星呢？還分析上了，拿話堵我呢是吧？
王二，去，給我全砍了。」
「得令！」
「官爺，官爺，小的知錯了，不該耍心眼。」
李玉懷收起了玩味的眼神。
「本官確實不喜歡隨意殺人，但是你想拿這個堵我卻是想多了。
說正事，誰讓你截的本官？」
紅鬍子還是堅持之前的說法。
「官爺，沒人讓咱截您，就是您這船隊著實是有點招搖了，弟兄們想做一票罷了，誰曾想，這點子也太扎手了。」
李玉懷又道。
「我看你在這湖上不像一家獨大的樣子，起碼還有一到兩家能和你分庭抗禮吧？」
紅鬍子聽完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官爺……您這是何意啊？」
「那就是說我猜對了？
本官船上有三千斤糧食，都給你的話，你能抗到明年開春嗎？」
紅鬍子一臉的不解，他可能覺得眼前這個官有點毛病。
「官爺，您這是何意？」
李玉懷沒回答紅鬍子的疑問，繼續提出要求。
「明年開春之後，我會讓人來祝你一臂之力。
到時候，我希望你能拿下整個洪澤湖沿岸。」
紅鬍子也不作聲了，因為他看到眼前這個官的家丁已經開始領著自己的嘍囉們往下搬運糧食了。
「官爺，您這到底是……」
李玉懷猶如開恩一般，總算是正面回答了紅鬍子的問題。
「官場兇險，留條後路罷了。」
紅鬍子笑了。
「官爺您倒是直接，和一些酸丁不同，他們還勸我向善什麼的，讓我不要去禍害無辜百姓什麼的。」
李玉華笑。
「這個年月，還能在這個運河沿線跑船的，說白了就沒幾個無辜的。
就你們這個生疏的手藝，也不像是什麼積年老賊。
記住了，開春之前，不要下水做生意了。」
紅鬍子直接往地上一跪。
「主上留個名號，小的好知道吃的誰家的米。」
「明年開春，自有人會告訴你，你不怕，我還怕你又耍花樣呢。」
紅鬍子樂了。
「主上果然不像那些酸丁啊，什麼話都說在面上，那小的就等開春。」
李玉懷勾了勾手。
紅鬍子膝行了幾步。
「你個夯貨，勞資下次見到你，你不要跪的如此之外，勞資不喜歡。」
李玉懷聲音很小，但是語氣卻惡狠狠的說道。
紅鬍子很利索，立馬起身拱手應諾。
「走吧，我要歇息了。」
紅鬍子轉身領著一眾嘍囉拉著糧車消失在夜色里。
「堂尊，這水匪頭子有點呆頭呆頭的，看著有點像林巡檢。」
王大靠了過來，開始在背後蛐蛐林大友。
「是吧？你也這麼覺得？我就看他這個德行，想看看會不會真的和林大友一樣。」
「那咱今夜在這歇嗎？」
李玉懷搖了搖頭。
「這裡不把握，雖然這紅鬍子表現的呆頭呆腦的，但是不是全信的時候。
把人分兩隊，一隊上船，往下游開，就在剛才紅鬍子設伏的水道上下錨。
另外一隊直接就奔紅鬍子設伏的地點戒備。」
王大反應很迅速，當即就安排人手，一炷香的時間船已經發走了。
唐炳文帶著一個小隊在邊上待命。
「炳文，所有人著甲，上馬向東推進。」
「得令！」
折騰了小半夜，隊伍總算是安頓下來了。
又過了兩日，整個船隊算是有驚無險的進入了長江水道，由於是逆流而上，難免的要請縴夫。
出去交涉沒多久的船老大一臉怒容的回來了。
「爵爺，這幫王八蛋，坐地起價，說官越大價越高。」
李玉懷不想節外生枝，作勢讓唐炳文再次去討價還價一番，之後順利的和拉縴的對接成功。
李玉懷一行人看著江邊的縴夫，感覺對方要的高價挺合理的，畢竟逆流又逆風的，如果沒別的么蛾子的話。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堂尊，咱給的前頂多兩成道這些縴夫手上，那些把頭手裡捏著他們的命門呢。」
李玉懷其實清楚的很。
楊爾銘甚至跟他說過安慶府縴夫造反的事情。
也是受不了水把頭的盤剝，殺了把頭，又把幾個巡江手給綁了。
就這，被一個巡檢司抓住之後，直接就以流寇的罪名問斬了。
李玉懷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
但是這次從霍山出來，確實長了見識。
原本就知道這個世道挺王八蛋的，但是越看越多之後，心裡的那種感覺更加的具象化了。
其實不光李玉懷。
跟著一路的遊騎兵們，他們感受更加的直觀，更加的切身。
再加上一路上李玉懷給他們講的那些故事。
別的就不多說了。
就記得堂尊說的一句話，振聾發聵。
「咱老百姓，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在地里刨活路，不應該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最起碼要能活人吧？」
南直隸和湖廣籍的兵丁一開始也只是應和，畢竟他們認為自己就是當兵吃糧而已。
但是在順著運河走了一路之後，他們也開始和陝西、河南籍的那些軍士一樣，心裡有了悸動。
「早遇見堂尊，咱還當什麼流寇？」
「咱不當流寇，現下咱能活人，但是總是有人被逼著當了流寇，不然咱過活路，咱就跟他拼了。」
「跟他們拼了不是解決辦法，咱要幫著堂尊，把逼人當流寇的人給幹掉。」
「還有東虜，沒想到那麼狠，這要是讓他們進了霍山，那還了得？
必須把他們擋在外面。」
王大不語，只是一味的點頭。
畢竟遊騎兵不是都是王大這個級別，有些事情，他們未必能完全看清楚。
又過了幾日，逆流而上的船隊總算是折騰到了南京城。
「堂尊，到應天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