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變故（三）
戴無為確實要三思，雖然要把李玉懷趕走或者拉下馬的念頭在心裡已經存在了許久了，但是機會卻是剛剛才出現。
「陶老弟，你說那位新到任的通判能不能是一個為民請命的好官。」
陶傑聽懂了這老戴的打算，一個十五歲的小崽子還不是輕鬆拿捏。
再說了，這位楊通判也不是那個李知州的老底子，聽說是南直隸一些士紳推薦過來的。
大家都是讀書人，既然是其他士紳推薦過來的，最起碼能讓我們這些順民把日子過好吧。
「戴兄，光有嘴巴沒用的，那李知州麾下各個如狼似虎，哪裡是好相與的。
憑你我家中那些挑水擔柴的家丁嗎？」
戴無為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
「李知州帶了千人北上，這州里還能剩什麼虎狼之士？
而且，只要說服楊通判，哪裡需要動什麼刀兵。
不過，你的擔憂不是沒道理的，畢竟如果手裡沒點真金白銀，別人也不會跟你談的。」
陶傑有點納悶，他不明白這戴無為的底氣哪裡來的，怎麼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還聽出了一股子手拿把掐的意思。
戴無為也不再繼續往下說，只招呼陶傑喝茶。
河對岸下符橋營地好像也操練結束了，一隊隊人馬正在往那一間修的碩大此刻正在冒炊煙的屋子邊聚集。
真是造孽，這些臭丘八居然都能一天吃三頓。
長此以往，這霍山的百姓還能有活路嗎？
戴無為臉上剛浮起的微笑剎那就消失了。
機不可失。
戴無為的眼神變的銳利了起來，仿佛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
黃昏時分，五顯鎮的莊戶們也紛紛收工，準備回家拾掇晚飯了。
秋收就在眼前，許久沒有種過安生地的莊戶們非常的緊張。
尤其還是這些陌生的南方水稻，生怕辛苦了半年，臨了出什麼紕漏。
再加上里長說最近英山那邊又在鬧賊寇，大家神經就更緊繃了。
黃慶福也一樣。
一開始他還沒什麼感覺，畢竟多少年都沒下過地了，說來臉紅，往日裡都是搶的。
早就已經忘記了那種辛苦勞作收穫多多的感覺。
不過說來，就算收穫了那也是將主的地，和他也沒甚關係。
但是等看到自家田裡那些水稻開始抽穗灌漿的時候，他心裡好像也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火熱且充實。
自家的糧食啊，想起來都能笑出聲吧。
尤其這幾天，毛坦廠過來的老把式說了，再有十來天就是收割的日子了。
這給黃慶福激動的，這幾天經常大半夜的爬起來跑地里看莊稼。
嘴裡吧嗒著那個霍山今年開始流行的菸斗，有時候一坐就是大半宿，有時候還能碰到鎮子裡別的莊戶。
看到是熟人之後，嘿嘿一笑。
住在一起的幾個光棍漢吃飯非常的好糊弄，基本都是黃慶福煮一大鍋糙米飯，鍋里再坐上一碗鹽菜。
唏哩呼嚕的就下了肚。
旬日裡跑到毛坦廠沽上兩壺酒，奢侈一點就買些醬肉鹹魚什麼的，隨意些的話，就自己煮上一些鹽豆子。
總之，兄弟伙幾個再搭上熟識的幾個新鄰居，這酒啊，怎麼都能喝的舒心。
日子過的不要太安逸。
確實是太安逸了，原本住在大屋子的一個叫黑娃的邊軍都安逸到搬出去住了。
成親了嘛，不能還在大屋子裡和黃慶福他們廝混。
黑娃其實不黑，尤其在霍山能吃飽飯之後，更加顯得俊美了。
要說這臉蛋長的好，確實是有天然優勢。
往毛坦廠買上幾回下酒菜，就能入了人姑娘的眼。
要說這事說來也是巧了，當初這些邊軍們第一次請那些老把式吃飯的時候就是黑娃去買的下酒菜。
當時就賊上那個擺點心攤子的姑娘了。
之後每次去毛坦廠，他都主動請纓，一開始大家還以為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勤快了。
後來一說起這事紛紛拍大腿。
姑娘叫芸娘，湖廣人，是去年李玉懷從李如靖那幫人手裡救回來的，家裡也沒別人了，就一心一意的留在了霍山。
這姑娘手裡也有點手藝，毛坦廠大集起來之後，當即就在那裡支了個攤子，賣點米、面做的點心之類的。
黑娃去了幾次之後呢，這姑娘也逐漸的注意到這個大個子。
一來二去，兩個人就搭上了。
黑娃這廝也是耿，直接問芸娘願不願意給自己當婆姨，芸娘是個有主意的，自己也做了自己的主。
紅著臉，抿著嘴，點了頭。
黑娃就咧個大嘴在那裡嘿嘿嘿。
回來把這事一說，挨了黃慶福一頓揍。
「你想和人家芸娘過日子，就得找個媒婆，算個好日子，拿轎子把人抬進門。
不然，讓人看輕了芸娘，到時候別人還會覺得我們這些人是王八蛋。」
黑娃覥個臉跟黃慶福說回來就是要讓福叔幫自己拿主意的。
喜事辦的熱鬧，芸娘在毛坦廠的人緣好，來了不少人。
而在黃慶福的張羅下，五顯鎮這邊更是來了好幾十號人。
甚至最後連州衙門裡的趙司吏都驚動了，還專門過來喝了一杯酒。
還好幾個人身上有點底子，不然這頓折騰，黑娃得傾家蕩產了都。
芸娘很有做生意的眼光，嫁過來之後毛坦廠那邊的攤子頂給了一個相熟的姐妹，自己則到林大友的營地那邊擺了小吃食的攤子。
賣燜子。
你別說，五顯鎮的莊戶去那邊的更多，如此一來，生意還比在毛坦廠的時候更加的紅火了。
黃慶福剛把鋤頭放下，準備拾掇晚飯的時候，就聽到屋子外面在喊他。
「福叔，下地回來了沒？」
是芸娘。
「芸娘啊，剛回來，怎麼了？」
「黑娃讓咱來請福叔和幾個哥哥到家裡吃飯，說有事情商量。」
黃慶福嗤笑了一聲，這黑娃，盡搞些花里胡哨的。
「行啊，我穿件衣裳就來。」
芸娘應了一聲。
等黃慶福到黑娃家的時候，其他幾個人已經在小院子裡下了一會兒鬥獸棋了。
「福叔，來了，就等你了，餓死了！」
一個紅臉壯漢嬉笑了一聲。
眾人一陣喝罵，鬧騰著到了院子裡擺好的桌子邊上。
要說芸娘的廚藝比幾個黃慶福還有幾個夯貨實在是強太多了，剛才還在喝罵的眾人，不一會就都變成了豬拱槽的聲音。
「黑娃，啥事，還特意把咱找來。」
眾人先是一頓吃，完事開始一盅一盅的咪著酒，等著黑娃說他的正事。
「我是覺得有蹊蹺而已，不過你們還是先聽芸娘細說吧。」
「陶老弟，你說那位新到任的通判能不能是一個為民請命的好官。」
陶傑聽懂了這老戴的打算，一個十五歲的小崽子還不是輕鬆拿捏。
再說了，這位楊通判也不是那個李知州的老底子，聽說是南直隸一些士紳推薦過來的。
大家都是讀書人，既然是其他士紳推薦過來的，最起碼能讓我們這些順民把日子過好吧。
「戴兄，光有嘴巴沒用的，那李知州麾下各個如狼似虎，哪裡是好相與的。
憑你我家中那些挑水擔柴的家丁嗎？」
戴無為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
「李知州帶了千人北上，這州里還能剩什麼虎狼之士？
而且，只要說服楊通判，哪裡需要動什麼刀兵。
不過，你的擔憂不是沒道理的，畢竟如果手裡沒點真金白銀，別人也不會跟你談的。」
陶傑有點納悶，他不明白這戴無為的底氣哪裡來的，怎麼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還聽出了一股子手拿把掐的意思。
戴無為也不再繼續往下說，只招呼陶傑喝茶。
河對岸下符橋營地好像也操練結束了，一隊隊人馬正在往那一間修的碩大此刻正在冒炊煙的屋子邊聚集。
真是造孽，這些臭丘八居然都能一天吃三頓。
長此以往，這霍山的百姓還能有活路嗎？
戴無為臉上剛浮起的微笑剎那就消失了。
機不可失。
戴無為的眼神變的銳利了起來，仿佛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
黃昏時分，五顯鎮的莊戶們也紛紛收工，準備回家拾掇晚飯了。
秋收就在眼前，許久沒有種過安生地的莊戶們非常的緊張。
尤其還是這些陌生的南方水稻，生怕辛苦了半年，臨了出什麼紕漏。
再加上里長說最近英山那邊又在鬧賊寇，大家神經就更緊繃了。
黃慶福也一樣。
一開始他還沒什麼感覺，畢竟多少年都沒下過地了，說來臉紅，往日裡都是搶的。
早就已經忘記了那種辛苦勞作收穫多多的感覺。
不過說來，就算收穫了那也是將主的地，和他也沒甚關係。
但是等看到自家田裡那些水稻開始抽穗灌漿的時候，他心裡好像也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火熱且充實。
自家的糧食啊，想起來都能笑出聲吧。
尤其這幾天，毛坦廠過來的老把式說了，再有十來天就是收割的日子了。
這給黃慶福激動的，這幾天經常大半夜的爬起來跑地里看莊稼。
嘴裡吧嗒著那個霍山今年開始流行的菸斗，有時候一坐就是大半宿，有時候還能碰到鎮子裡別的莊戶。
看到是熟人之後，嘿嘿一笑。
住在一起的幾個光棍漢吃飯非常的好糊弄，基本都是黃慶福煮一大鍋糙米飯，鍋里再坐上一碗鹽菜。
唏哩呼嚕的就下了肚。
旬日裡跑到毛坦廠沽上兩壺酒，奢侈一點就買些醬肉鹹魚什麼的，隨意些的話，就自己煮上一些鹽豆子。
總之，兄弟伙幾個再搭上熟識的幾個新鄰居，這酒啊，怎麼都能喝的舒心。
日子過的不要太安逸。
確實是太安逸了，原本住在大屋子的一個叫黑娃的邊軍都安逸到搬出去住了。
成親了嘛，不能還在大屋子裡和黃慶福他們廝混。
黑娃其實不黑，尤其在霍山能吃飽飯之後，更加顯得俊美了。
要說這臉蛋長的好，確實是有天然優勢。
往毛坦廠買上幾回下酒菜，就能入了人姑娘的眼。
要說這事說來也是巧了，當初這些邊軍們第一次請那些老把式吃飯的時候就是黑娃去買的下酒菜。
當時就賊上那個擺點心攤子的姑娘了。
之後每次去毛坦廠，他都主動請纓，一開始大家還以為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勤快了。
後來一說起這事紛紛拍大腿。
姑娘叫芸娘，湖廣人，是去年李玉懷從李如靖那幫人手裡救回來的，家裡也沒別人了，就一心一意的留在了霍山。
這姑娘手裡也有點手藝，毛坦廠大集起來之後，當即就在那裡支了個攤子，賣點米、面做的點心之類的。
黑娃去了幾次之後呢，這姑娘也逐漸的注意到這個大個子。
一來二去，兩個人就搭上了。
黑娃這廝也是耿，直接問芸娘願不願意給自己當婆姨，芸娘是個有主意的，自己也做了自己的主。
紅著臉，抿著嘴，點了頭。
黑娃就咧個大嘴在那裡嘿嘿嘿。
回來把這事一說，挨了黃慶福一頓揍。
「你想和人家芸娘過日子，就得找個媒婆，算個好日子，拿轎子把人抬進門。
不然，讓人看輕了芸娘，到時候別人還會覺得我們這些人是王八蛋。」
黑娃覥個臉跟黃慶福說回來就是要讓福叔幫自己拿主意的。
喜事辦的熱鬧，芸娘在毛坦廠的人緣好，來了不少人。
而在黃慶福的張羅下，五顯鎮這邊更是來了好幾十號人。
甚至最後連州衙門裡的趙司吏都驚動了，還專門過來喝了一杯酒。
還好幾個人身上有點底子，不然這頓折騰，黑娃得傾家蕩產了都。
芸娘很有做生意的眼光，嫁過來之後毛坦廠那邊的攤子頂給了一個相熟的姐妹，自己則到林大友的營地那邊擺了小吃食的攤子。
賣燜子。
你別說，五顯鎮的莊戶去那邊的更多，如此一來，生意還比在毛坦廠的時候更加的紅火了。
黃慶福剛把鋤頭放下，準備拾掇晚飯的時候，就聽到屋子外面在喊他。
「福叔，下地回來了沒？」
是芸娘。
「芸娘啊，剛回來，怎麼了？」
「黑娃讓咱來請福叔和幾個哥哥到家裡吃飯，說有事情商量。」
黃慶福嗤笑了一聲，這黑娃，盡搞些花里胡哨的。
「行啊，我穿件衣裳就來。」
芸娘應了一聲。
等黃慶福到黑娃家的時候，其他幾個人已經在小院子裡下了一會兒鬥獸棋了。
「福叔，來了，就等你了，餓死了！」
一個紅臉壯漢嬉笑了一聲。
眾人一陣喝罵，鬧騰著到了院子裡擺好的桌子邊上。
要說芸娘的廚藝比幾個黃慶福還有幾個夯貨實在是強太多了，剛才還在喝罵的眾人，不一會就都變成了豬拱槽的聲音。
「黑娃，啥事，還特意把咱找來。」
眾人先是一頓吃，完事開始一盅一盅的咪著酒，等著黑娃說他的正事。
「我是覺得有蹊蹺而已，不過你們還是先聽芸娘細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