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變故（二）
霍山城北的下符橋大營是從一個破敗的下浮橋鎮變更來的。
隔河南望有將近五千畝連成片的水澆田。
那是戴家和陶家的。
一年前，張獻忠來的時候，戴、陶兩家攜家帶口的躲進了六安城。
祖宅什麼的難免被波及，這裡被拆，那裡被砸，但是好在沒被一把火點了，底子還在。
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等他們聽說霍山不光安生下來了，還有一個文武雙全的縣尊坐鎮之後，又帶著大筆的銀錢回到霍山，想再給自己添置一些家業。
畢竟霍山死了那麼多人，肯定能留下不老少的無主荒田。
就算有主，估計也要求爺爺告奶奶的討飯吃，這田還是得賣給你戴老爺，當然陶老爺也可以。
如此一想，兩人還慶幸這文家遭了流寇了。不然誰能搶的過他文家啊。
誰曾想，回到霍山一看，是家家冒炊煙，戶戶有田耕啊。
連戴、陶兩家那五千來畝地都已經被安排人種上了。
兩家家主趕緊拿著地契到縣衙宣告土地的所有權，讓趙千山把地還他們。
當時霍山縣也是二話沒說，收了他們一點人工費之後，便交還給他們了。
連好處費都沒收。
心說，真難得啊，還有不收錢的父母官。
不過等兩個家主回到家之後傻了眼了。
佃戶呢？
田回來了，誰種？
不能讓老爺們自己下地吧？
再一打聽，傻眼了。
哪還有什麼佃戶，全讓這新來的縣尊給搶了。
還給那些泥腿子三成租。
做慈善呢嗎？三成租，造孽啊，不活了？
胳膊擰不過大腿，你李縣尊初來乍到，給你個面子。
行吧，你租你的，我就不信了，這大災之年，還找不到流民幫老爺種田。
誒，這一等就又是大半年過去了，連秋收都是高價從外縣請人的，不然穀子都得爛地里。
沒辦法，本地的農戶家裡都有田地要侍弄，出場費太高了，壓根就請不起。
這一來二去，兩家就算是把這李玉懷給恨上了。
光這一年，里外里不知道損失了多少。
便宜的田地，沒買著；低廉的佃戶，也沒納進來。
就連過不下去賣兒賣女的都沒有，沒得少了新添的小丫頭來暖腳，可憐啊。
現在收個糧食還要花錢，真是豈有此理。
但是沒辦法，下浮橋營地就在莊子對面，那殺氣騰騰的，誰看著都打哆嗦。
忍著吧，看這李知縣遲早遭殃。
吃這麼多，撐不死你吧。
等著等著，別的沒等來，流寇繞了一圈又來了。
這次跑都沒跑了，沒辦法，進霍山城吧。
祈禱著流寇快走。
擔驚受怕了大半個月，卻是沒看到知縣在城內坐鎮。
還以為這新來的縣尊又是個腳底抹油的，畢竟霍山有先例嗎。
可是又聽說這縣尊還陣斬了賊首。
下巴都要砸到腳面上了，更古未有吧？
流寇走了，回到莊子發現自家田地沒有被禍禍。
再一打聽居然還有戴家子弟進了那勞什子護糧隊，居然還手刃了個賊寇。
為此還熱鬧了一番。
討厭的縣尊搖身一變成了知州大人。
都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可是這屋檐看上去越來越低，自己的頭已經不能再低了。
開春了，春耕的莊戶又要花錢請人，真是造孽。
茶山上的茶葉也是沒人摘，只能忍氣吞聲的賣給李老爺。
知州老爺帶兵北上了，鄉紳耆老都到城裡來送。
戴、陶或許還有其他家的，在心裡默念「希望你馬革裹屍啊。」
……
「你說知州不知兵，在真定府再次分兵北上是什麼意思？」
戴家家主戴無為以及陶家的主事人陶傑兩個人在田莊邊上的竹寮里乘涼吃茶。
陶傑給戴無為帶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
「你不知道，我家商號有個夥計的表兄弟，也受了差遣，就是搖個小船往八公山那邊送糧食。
六月底的時候，停下來了，而且聽說往北邊的不少人也都回來了。
他那表兄弟也是個好事的，一打聽之下才知道，那李知州在真定府再次分兵，說是不需要補充糧草，自顧自就帶著三百騎兵北上了。」
戴無為聽到這話當即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手指著陶傑。
「你此話當真？」
「這都是閒著沒事聽的，還能故意框我不成？戴兄為何如此激動？」
陶傑確實被這戴無為咋咋呼呼的動作嚇了一跳。
「老陶，你知道嗎？
韃子六月又再次入寇了，六月底那會兒京師周邊定是韃子環繞啊。
這李知州怕不是讀史讀傻了，斬了個賊寇便以為自己是霍去病在世了。
那廝或許領了三百人沖韃子去了。」
陶傑聽完戴無為的分析，一臉的不屑。
「戴兄，就算他沖韃子去了，與你我何干啊。」
戴無為平了下心神。
「陶老弟，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陶傑一愣，這老戴怎麼今天說話，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
「戴兄，你到底何意啊？」
戴無為喝了一口已經放涼的茶水，兩眼望著對面少了一大半人的下浮橋大營。
「今日已經是七月二十八，如果這李知州真的有什麼建樹早就已經捷報傳回來，搞的人盡皆知了。
如今，一點動靜皆無，怕不是已經……」
陶傑也躥了起來。
「戴兄，你這……這李知州或許沒碰上韃子也未可知啊？」
「他只有三百人，又沒有後續的糧草補給，他能撐多久啊？這都已經快一個月過去了，沒遇上韃子早就該打馬回城了吧。
別忘了，他那可是三百騎兵。」
陶傑一下子語塞了，他不知道這老戴分析了半天，還一臉亢奮到底是啥意思。
「這廝中飽私囊，禍國殃民，搞的霍山百姓是怨聲載道，你我士紳更是苦不堪言。
不管他有沒有馬革裹屍，我看剛好乘此機會，聯合一些良善人家，把這知州以及他那些爪牙給拉下來。
還霍山一個朗朗乾坤。」
陶傑這下算是聽明白了，這老戴是特麼要造反。
額，是要為民請命。
畢竟他老陶家也是深受其害啊。
不得不說，按照老戴說的，這確實是個好時機啊。
「戴兄，你作何打算？」
「容我三思！」
隔河南望有將近五千畝連成片的水澆田。
那是戴家和陶家的。
一年前，張獻忠來的時候，戴、陶兩家攜家帶口的躲進了六安城。
祖宅什麼的難免被波及，這裡被拆，那裡被砸，但是好在沒被一把火點了，底子還在。
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等他們聽說霍山不光安生下來了，還有一個文武雙全的縣尊坐鎮之後，又帶著大筆的銀錢回到霍山，想再給自己添置一些家業。
畢竟霍山死了那麼多人，肯定能留下不老少的無主荒田。
就算有主，估計也要求爺爺告奶奶的討飯吃，這田還是得賣給你戴老爺，當然陶老爺也可以。
如此一想，兩人還慶幸這文家遭了流寇了。不然誰能搶的過他文家啊。
誰曾想，回到霍山一看，是家家冒炊煙，戶戶有田耕啊。
連戴、陶兩家那五千來畝地都已經被安排人種上了。
兩家家主趕緊拿著地契到縣衙宣告土地的所有權，讓趙千山把地還他們。
當時霍山縣也是二話沒說，收了他們一點人工費之後，便交還給他們了。
連好處費都沒收。
心說，真難得啊，還有不收錢的父母官。
不過等兩個家主回到家之後傻了眼了。
佃戶呢？
田回來了，誰種？
不能讓老爺們自己下地吧？
再一打聽，傻眼了。
哪還有什麼佃戶，全讓這新來的縣尊給搶了。
還給那些泥腿子三成租。
做慈善呢嗎？三成租，造孽啊，不活了？
胳膊擰不過大腿，你李縣尊初來乍到，給你個面子。
行吧，你租你的，我就不信了，這大災之年，還找不到流民幫老爺種田。
誒，這一等就又是大半年過去了，連秋收都是高價從外縣請人的，不然穀子都得爛地里。
沒辦法，本地的農戶家裡都有田地要侍弄，出場費太高了，壓根就請不起。
這一來二去，兩家就算是把這李玉懷給恨上了。
光這一年，里外里不知道損失了多少。
便宜的田地，沒買著；低廉的佃戶，也沒納進來。
就連過不下去賣兒賣女的都沒有，沒得少了新添的小丫頭來暖腳，可憐啊。
現在收個糧食還要花錢，真是豈有此理。
但是沒辦法，下浮橋營地就在莊子對面，那殺氣騰騰的，誰看著都打哆嗦。
忍著吧，看這李知縣遲早遭殃。
吃這麼多，撐不死你吧。
等著等著，別的沒等來，流寇繞了一圈又來了。
這次跑都沒跑了，沒辦法，進霍山城吧。
祈禱著流寇快走。
擔驚受怕了大半個月，卻是沒看到知縣在城內坐鎮。
還以為這新來的縣尊又是個腳底抹油的，畢竟霍山有先例嗎。
可是又聽說這縣尊還陣斬了賊首。
下巴都要砸到腳面上了，更古未有吧？
流寇走了，回到莊子發現自家田地沒有被禍禍。
再一打聽居然還有戴家子弟進了那勞什子護糧隊，居然還手刃了個賊寇。
為此還熱鬧了一番。
討厭的縣尊搖身一變成了知州大人。
都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可是這屋檐看上去越來越低，自己的頭已經不能再低了。
開春了，春耕的莊戶又要花錢請人，真是造孽。
茶山上的茶葉也是沒人摘，只能忍氣吞聲的賣給李老爺。
知州老爺帶兵北上了，鄉紳耆老都到城裡來送。
戴、陶或許還有其他家的，在心裡默念「希望你馬革裹屍啊。」
……
「你說知州不知兵，在真定府再次分兵北上是什麼意思？」
戴家家主戴無為以及陶家的主事人陶傑兩個人在田莊邊上的竹寮里乘涼吃茶。
陶傑給戴無為帶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
「你不知道，我家商號有個夥計的表兄弟，也受了差遣，就是搖個小船往八公山那邊送糧食。
六月底的時候，停下來了，而且聽說往北邊的不少人也都回來了。
他那表兄弟也是個好事的，一打聽之下才知道，那李知州在真定府再次分兵，說是不需要補充糧草，自顧自就帶著三百騎兵北上了。」
戴無為聽到這話當即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手指著陶傑。
「你此話當真？」
「這都是閒著沒事聽的，還能故意框我不成？戴兄為何如此激動？」
陶傑確實被這戴無為咋咋呼呼的動作嚇了一跳。
「老陶，你知道嗎？
韃子六月又再次入寇了，六月底那會兒京師周邊定是韃子環繞啊。
這李知州怕不是讀史讀傻了，斬了個賊寇便以為自己是霍去病在世了。
那廝或許領了三百人沖韃子去了。」
陶傑聽完戴無為的分析，一臉的不屑。
「戴兄，就算他沖韃子去了，與你我何干啊。」
戴無為平了下心神。
「陶老弟，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陶傑一愣，這老戴怎麼今天說話，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
「戴兄，你到底何意啊？」
戴無為喝了一口已經放涼的茶水，兩眼望著對面少了一大半人的下浮橋大營。
「今日已經是七月二十八，如果這李知州真的有什麼建樹早就已經捷報傳回來，搞的人盡皆知了。
如今，一點動靜皆無，怕不是已經……」
陶傑也躥了起來。
「戴兄，你這……這李知州或許沒碰上韃子也未可知啊？」
「他只有三百人，又沒有後續的糧草補給，他能撐多久啊？這都已經快一個月過去了，沒遇上韃子早就該打馬回城了吧。
別忘了，他那可是三百騎兵。」
陶傑一下子語塞了，他不知道這老戴分析了半天，還一臉亢奮到底是啥意思。
「這廝中飽私囊，禍國殃民，搞的霍山百姓是怨聲載道，你我士紳更是苦不堪言。
不管他有沒有馬革裹屍，我看剛好乘此機會，聯合一些良善人家，把這知州以及他那些爪牙給拉下來。
還霍山一個朗朗乾坤。」
陶傑這下算是聽明白了，這老戴是特麼要造反。
額，是要為民請命。
畢竟他老陶家也是深受其害啊。
不得不說，按照老戴說的，這確實是個好時機啊。
「戴兄，你作何打算？」
「容我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