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變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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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娘的吃食攤子擺在營地附近的一個大道邊上,除了賣點燜子還捎帶著一些鹵下水什麼的。

  這還得是說是芸娘膽大心細,一般人誰敢在兵營邊上做這種小買賣。

  那可是丘八啊,不搶你就不錯了,何況你還是一個姑娘。

  黑娃一開始也不同意,雖說他們知道這霍山兵的操行,但是那畢竟是軍營不是?

  自己邊軍出身,還能不知道是什麼路子嗎?

  但是又實在拗不過,只得是親自陪著去了幾次。

  要說這霍山營還真就是和其他軍營不一樣。

  操練的時候營地里殺聲震天的,一停下來又安靜的出奇。

  這營地里午飯後居然每日都有成群結對的兵丁從營區里出來。

  下晌開始操練之前又都魚貫著回了營區。

  來芸娘這買吃食的,別說什麼搶奪之事了,連個口花花的都沒見到。

  芸娘這攤子開了沒半個月,周圍還多了幾個賣別的吃食的攤子,這樣一來黑娃才放下心來讓芸娘自個兒在那裡售賣。

  「芸娘,你要說的是啥情況啊?」

  黃慶福聽到黑娃說是芸娘有事說,當下也覺得奇怪的很。

  要是有事要幫忙,黑娃會直接開口的,不至於來這一出。

  可是黑娃又說是什麼蹊蹺,更引起黃慶福的好奇心了。

  「福叔,你聽咱說。

  我做買賣邊上那個兵營,平日裡都不准外人進去的,之前來的當官模樣的人,都要在門口被攔住。

  可是大前天我見到前後有兩三波人進去,有一個看著像是城北戴家的員外。

  從晌午我開張那會進去,到下晌收攤的時候,才將將出來。」

  黃慶福一口酒算是卡在了喉嚨里。

  這算什麼事,看上去是奇怪,但是這好像也不值當專門做一頓飯來商量吧。

  再說了,這是要商量啥啊?

  那些員外啊老爺啊什麼,你管他們搞什麼花花腸子。

  跟咱啥關係啊?

  許是看出了黃慶福以及其他幾個人臉上的迷茫,芸娘又緊著說了後續的。

  「福叔,那兵營里已經三天沒有人出來買咱的吃食了,平日裡喊殺的聲音也聽不見了。」

  黃慶福是覺得哪裡不對,這點信息也不好分辨哪裡不對,但是還是要說句話。

  「丫頭啊,許是咱這周圍還有些流寇什麼的,營裡頭戒嚴了唄,這都是常有的事。」

  黑娃給黃慶福又滿了一盅酒,同時提出了他的看法。

  「叔,這霍山營與其他營頭不一樣,打仗機靈著呢,這你我都知道。

  怎麼會有在營頭裡面戒嚴的道理?

  再說了,這幾日裡長領著咱鎮子上百來號壯丁,白日裡去當初關咱們那個營地里操練也說是為了防備流寇。

  您沒去你不知道,那裡都練的殺聲震天的,那個營地可是霍山營的主力營頭,怎麼會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黃慶福眉頭一皺,這麼說起來,確實哪裡不對頭啊。

  一個是流寇的事情,多少個老賊的營頭都在霍山栽了跟頭,沒有人會想著報仇的事情,誰願意來啃這個硬骨頭呢?

  大營頭都不來,怎麼還會有零星的流寇?

  再說了,就算有零星的流寇,就霍山營那些夜不收的本事,不是輕鬆就能拿捏嗎?

  還有就是剛才黑娃和芸娘說的那個營頭的奇怪情況。

  平日裡禁絕外人的營地突然跑進去幾個士紳老爺……

  但是黃慶福也僅僅是覺得奇怪,他還在死命思索,到底這些不對是因為什麼。

  「福叔,李知州領軍北上了,你知道嗎?」

  黑娃突然問了一句。

  黃慶福被黑娃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問懵了。

  「黑娃,你到底想說啥啊。」

  黑娃走到門外邊,四處看了,回來把門關嚴實,說話的聲音低了兩度。

  「叔,您不常出去轉悠你不知道,毛坦廠那邊還有往縣城那邊的情況跟咱這邊不一樣。


  咱種的地算是知州命人開出來的,硬要算,說是知州自己的地也沒啥。

  但是那邊的地之前可都是那個文家的?」

  黃慶福徹底摸不著頭腦了。

  「哪個文家啊?」

  黑娃咂了一下嘴巴。

  「哎呀,你忘了嗎?去年正月,那羅汝才還攻人家大宅來著,只不過隔著條河,還有修的結實的不得了院牆,記得不?」

  這一說,黃慶福想起來了,那是個修的跟石堡子一樣的大宅子,幾個營頭連番上都沒攻下來。

  「想起來,聽說還是個什麼知府的宅子。」

  「對對對,就是那個。

  當時咱退走沒多久,李知州當時還是剛上任的知縣。

  聽說當時知州上任沒多久,文家就遭了流寇,全家一百幾十口子全都……」

  黑娃拿手衝著脖子很神秘的比劃了一下,又接著說。

  「是不是流寇,咱還不清楚嗎?

  再說了,哪有那麼巧的事情,前腳上任,後腳文家這個平日裡欺男霸女的地主就遭了流寇了?

  不過,要我說,殺的好!

  在那之後,那文家的地就都被分給了那些下苦人莊戶甚至被抓來的廝養……被抓來的流民耕種了。

  芸娘還分了五畝地種呢。」

  黃慶福使勁的撓了撓頭。

  「黑娃……你,你別繞彎子了,我快被你繞暈了。」

  黑娃一副非要把事情捋順的態度,還是接著敘說。

  「從那會兒開始,這霍山大半的地都在那李知州手裡,幾乎所有的莊戶人都能種上三成地租的地了。

  叔,三成地租啊,別說自己種了,您之前聽說這麼少的租子嗎?

  芸娘剛說的那個城北的戴家,他家也是有五六千畝地,但是他們家已經找不到佃戶了。

  好日子過了這麼多年。

  你覺得他們能忍下這口氣嗎?

  再說了,那文家是不是遭了流寇,他戴家估計心裡跟明鏡似得。

  他們不怕嗎?

  我看,這些人怕不是趁著李知州不在,想要造他的反。」

  黑娃總算是把話說完了,一口酒就悶進了嘴裡。

  黃慶福也算是聽懂了。

  他一邊咪著酒,一邊沉思。

  「那還是說不通啊,就算那戴家有能力左右霍山營一些兵力,那咱們去毛坦廠那邊那個營地里操練又是誰安排的呢?

  如果戴家要攛掇這件事,那他何必又去軍營裡頭冒險?再加上民壯操練動靜那麼大,誰都看在眼裡不是,不是擺明著走漏風聲嗎?

  但是如果不是戴家或者戴家的同盟,那又是誰聚齊這好幾百民壯呢?

  聚齊來幹嘛呢?肯定不是打流寇的啊,各個道口都沒有上卡子,里長都沒有動員護糧隊呢。」

  蹲在凳子上一個瘦高個發話了。

  「大旺哥,咱這不是就覺得不對勁嗎,所以才喊你們來商量。」

  黑娃邊吃菜邊應和了一聲大旺的疑問。

  「其實,會不會不光黑娃你發現不對勁了,這李知州手下的人也發現不對勁了呢?」

  黃慶福一語點醒夢中人。

  「對啊!」大旺和黑娃異口同聲。

  腦子清明了不少的黃慶福掃視了周圍的一眾老弟兄。

  「其實,你們覺得這事跟咱有關係嗎?」

  幾個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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