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怨婦
李玉懷的收成還遙遙無期。
霍山縣的收成卻是近在眼前了。
眼看著地里的稻穀還有兩旬左右的時日便能收割了，霍山縣人的臉上充滿著喜悅。
但是流寇的陰影始終還是壓在人們心頭。
各個莊子紛紛組織起了護糧隊，甚至請求縣尊派人前去進行「專業指導。」
這無疑是好事，李玉懷當然舉雙手贊成。
霍山人清楚的知道，眼前這些糧食就是自己活下去的根本。
流寇的禍患近在眼前，誰都不敢麻痹大意。
組織護糧隊主要是安自己的心，再有就是對那些各個巡檢的丘八不甚相信。
正月里廬州衛的那些轄屬衛所不是沒有抵抗。
那一觸即潰的場面讓霍山人記憶猶新。
縣尊領的這些巡檢雖然看上去就很精銳，但是沒有真當真槍的碰過，始終不能讓霍山人信服。
於是他們選擇在自己的手裡也捏住傢伙。
大家的想法很簡單。
老子好不容易看到點希望，你再來搞，老子跟你拼了。
李玉懷肯定是不想泄掉這股氣，但是如果不能儘快改變百姓對部隊的看法，那後續很多事情會非常被動。
強征和自發應募可說的上是天壤之別了。
到時候打起來抬個傷員「崴個腳、岔個氣」什麼的，把傷員跩在地上了，你咬他們嗎？
不過好在，霍山縣境內「大興土木」的時候，百姓們見過兵士的風貌，最起碼知道這些兵士大多是家鄉子弟，不會禍禍自己，這很關鍵。
霍山縣周邊異常的安靜，連那些平時會騷擾商隊的土寇山匪都有點銷聲匿跡的意思。
李玉懷沒有自大到覺得是自己已經把周邊的土寇山匪清剿一空。
這有點反常，不說別的，最起碼的試探也應該有，或者說往城裡派上一些細作。
沒有，什麼都沒有。
但是，李玉懷清楚的知道，流寇就在邊上，甚至知道離自己最近的是哪個營頭。
等待的滋味真的很難熬，明知道他肯定會來搞事，也到了搞事的時候，偏偏又搞的跟冬眠一樣。
手裡再多點人，李玉懷都不至於在這裡乾等。
……
李玉懷在等。
周邊的或許官軍也在等，比如劉良佐。
活躍在英、霍山區以及廬州府周邊的流寇也在等。
比如紫微星，又比如革里眼、曹操。
說到「曹操」羅汝才，可以說的上是霍山的死敵。
正月里霍山的第一次淪陷就是羅汝才這個營頭的手筆，更是在城裡城外殺人取樂。
過境之後，還抓走了不少的百姓當作廝養。
怎麼說呢，李大縣尊到現在還以為這個鍋應該扣在張獻忠頭上。
他要是知道目前離自己最近的這個羅汝才的營頭才是霍山慘狀的始作俑者，搞不好會起「乘夜取他狗頭」這種心思。
在這種既期待又戰戰兢兢的奇怪情緒中，霍山的秋收都結束了。
李玉懷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有點像怨婦。
等了你狗日的一個月了快，還特麼來不來了。
正在李玉懷在那裡犯毛病的時候，霍山的百姓的嘴都已經快咧到耳根了。
今年雖然說不上風調雨順，但是在縣尊的帶領下，各種陳舊的水利系統被恢復，再加上只用交個四成的地租，留在手裡的糧食讓百姓們有點不知所措。
別說是從各地被裹挾、流浪過來的新霍山人了，世居霍山的老人也沒在手裡見過這麼多稻穀。
於此同時，縣尊的大榜也貼在了各個莊戶村子的人流聚居出。
上面主要交代一些糧食儲存的方法，以及防蟲防潮的小妙招。
以及縣衙有意高價收購富餘糧食的告示。
然後還有一份禁令。
大概的意思就是不允許把糧食賣給外鄉人，違者以通賊論處。
「誒我說，柱子哥，你說這縣尊為啥不讓咱把多的糧食賣出去啊？」
「二伢你是聾子嗎？誰不讓你賣多餘的糧食了，是不讓你賣給外鄉人，縣衙里不是高價收嗎？」
「嘁，柱子，你就在那裡做大夢吧，衙門裡高價收糧食？你把糧食運到縣裡，能剩個篾籮回來就是好命了。」
「這新縣尊打眼瞧著可不像是吃窮戶的人，春日裡一車車糧食往村里運的時候二賴子你忘了？」
「養豬沒聽說過嗎？養肥了殺啊，沒聽里長念那個榜嗎？通賊，你個憨貨！」
二伢和柱子決定還是賣一點糧食換些銀錢試試。
怎麼的今年得置兩件冬衣了，原本的冬衣春日裡讓遭瘟的流賊給搶去了。
這天邪氣的很，沒個禦寒的冬衣，怕不是到時候凍死個屁的了。
要不是說還是這些行商的鼻子靈呢。
二伢和柱子在北城賣掉糧食之後，一路走在縣城的時候看花了眼，不光城裡原本就有的鋪子面前熱鬧非凡，縣城南門還有一溜的外地行腳商也擺了長長的攤子，邊上也是圍滿了人。
針頭線腦，冬衣鋪蓋，
甚至還看到縣衙的一些吏員站在一個碩大的農具家私攤子後面。
「柴刀、菜刀砧板……」
柱子在農具攤子駐足不前，二伢則看上了那邊圍著不少孩童的賣糖霜的攤子。
兩人賣的糧食都不多，兩個人借的里長家的板車拖過來大概七石左右的稻穀，賣了將近三兩的巨款。
賣糧處管事的趙司吏給了兩個人每人一兩銀子，剩下的給了一貫多的銅錢。
按照收糧的價格來說，這確實是巨款了，看到這個價格剩下的糧上也打消了悄麼麼搞一票的想法。
這成本實在是太高了，他們不可能吃得下去。
這個價格只要傳到下面村子裡，小糧商也就不可能收的上來糧食了。
李玉懷想的很明白，從文家抄來再加上賣茶葉得來的那許多銀錢，與其放在庫房裡爛掉不如換成硬通貨。
糧食就是硬通貨。
柱子和二伢兩個人統一的動作都是手塞在身前的包袱里，捏著剛才賣糧食的銀錢。
銀子已經塞進了褲襠的兜里，雖然咯的難受，但是卻讓兩個人非常的安心。
手裡的銅錢都已經捏出汗了，兩個人還是沒想好到底該買點什麼，
「柱子哥，要不……咱想回去跟爹娘商量商量，這置物件咱實在是做不得主啊，哥你要不也給嫂子商量一下。」
柱子覺得這個提議不錯，這眼前熱鬧的讓人挑花了眼，改天把婆娘帶進城挑上挑。
邊上一個吏員聽到二伢這句話，當時就笑了笑。
「這小哥要是挑花了眼，卻也不打緊，等到時候這大集還會往莊子裡跑商一跑，就是到時候應是沒有這麼熱鬧了。」
兩人不認識這個吏員，緊緊捂住胸前的包裹，落荒而逃。
那吏員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霍山縣的收成卻是近在眼前了。
眼看著地里的稻穀還有兩旬左右的時日便能收割了，霍山縣人的臉上充滿著喜悅。
但是流寇的陰影始終還是壓在人們心頭。
各個莊子紛紛組織起了護糧隊，甚至請求縣尊派人前去進行「專業指導。」
這無疑是好事，李玉懷當然舉雙手贊成。
霍山人清楚的知道，眼前這些糧食就是自己活下去的根本。
流寇的禍患近在眼前，誰都不敢麻痹大意。
組織護糧隊主要是安自己的心，再有就是對那些各個巡檢的丘八不甚相信。
正月里廬州衛的那些轄屬衛所不是沒有抵抗。
那一觸即潰的場面讓霍山人記憶猶新。
縣尊領的這些巡檢雖然看上去就很精銳，但是沒有真當真槍的碰過，始終不能讓霍山人信服。
於是他們選擇在自己的手裡也捏住傢伙。
大家的想法很簡單。
老子好不容易看到點希望，你再來搞，老子跟你拼了。
李玉懷肯定是不想泄掉這股氣，但是如果不能儘快改變百姓對部隊的看法，那後續很多事情會非常被動。
強征和自發應募可說的上是天壤之別了。
到時候打起來抬個傷員「崴個腳、岔個氣」什麼的，把傷員跩在地上了，你咬他們嗎？
不過好在，霍山縣境內「大興土木」的時候，百姓們見過兵士的風貌，最起碼知道這些兵士大多是家鄉子弟，不會禍禍自己，這很關鍵。
霍山縣周邊異常的安靜，連那些平時會騷擾商隊的土寇山匪都有點銷聲匿跡的意思。
李玉懷沒有自大到覺得是自己已經把周邊的土寇山匪清剿一空。
這有點反常，不說別的，最起碼的試探也應該有，或者說往城裡派上一些細作。
沒有，什麼都沒有。
但是，李玉懷清楚的知道，流寇就在邊上，甚至知道離自己最近的是哪個營頭。
等待的滋味真的很難熬，明知道他肯定會來搞事，也到了搞事的時候，偏偏又搞的跟冬眠一樣。
手裡再多點人，李玉懷都不至於在這裡乾等。
……
李玉懷在等。
周邊的或許官軍也在等，比如劉良佐。
活躍在英、霍山區以及廬州府周邊的流寇也在等。
比如紫微星，又比如革里眼、曹操。
說到「曹操」羅汝才，可以說的上是霍山的死敵。
正月里霍山的第一次淪陷就是羅汝才這個營頭的手筆，更是在城裡城外殺人取樂。
過境之後，還抓走了不少的百姓當作廝養。
怎麼說呢，李大縣尊到現在還以為這個鍋應該扣在張獻忠頭上。
他要是知道目前離自己最近的這個羅汝才的營頭才是霍山慘狀的始作俑者，搞不好會起「乘夜取他狗頭」這種心思。
在這種既期待又戰戰兢兢的奇怪情緒中，霍山的秋收都結束了。
李玉懷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有點像怨婦。
等了你狗日的一個月了快，還特麼來不來了。
正在李玉懷在那裡犯毛病的時候，霍山的百姓的嘴都已經快咧到耳根了。
今年雖然說不上風調雨順，但是在縣尊的帶領下，各種陳舊的水利系統被恢復，再加上只用交個四成的地租，留在手裡的糧食讓百姓們有點不知所措。
別說是從各地被裹挾、流浪過來的新霍山人了，世居霍山的老人也沒在手裡見過這麼多稻穀。
於此同時，縣尊的大榜也貼在了各個莊戶村子的人流聚居出。
上面主要交代一些糧食儲存的方法，以及防蟲防潮的小妙招。
以及縣衙有意高價收購富餘糧食的告示。
然後還有一份禁令。
大概的意思就是不允許把糧食賣給外鄉人，違者以通賊論處。
「誒我說，柱子哥，你說這縣尊為啥不讓咱把多的糧食賣出去啊？」
「二伢你是聾子嗎？誰不讓你賣多餘的糧食了，是不讓你賣給外鄉人，縣衙里不是高價收嗎？」
「嘁，柱子，你就在那裡做大夢吧，衙門裡高價收糧食？你把糧食運到縣裡，能剩個篾籮回來就是好命了。」
「這新縣尊打眼瞧著可不像是吃窮戶的人，春日裡一車車糧食往村里運的時候二賴子你忘了？」
「養豬沒聽說過嗎？養肥了殺啊，沒聽里長念那個榜嗎？通賊，你個憨貨！」
二伢和柱子決定還是賣一點糧食換些銀錢試試。
怎麼的今年得置兩件冬衣了，原本的冬衣春日裡讓遭瘟的流賊給搶去了。
這天邪氣的很，沒個禦寒的冬衣，怕不是到時候凍死個屁的了。
要不是說還是這些行商的鼻子靈呢。
二伢和柱子在北城賣掉糧食之後，一路走在縣城的時候看花了眼，不光城裡原本就有的鋪子面前熱鬧非凡，縣城南門還有一溜的外地行腳商也擺了長長的攤子，邊上也是圍滿了人。
針頭線腦，冬衣鋪蓋，
甚至還看到縣衙的一些吏員站在一個碩大的農具家私攤子後面。
「柴刀、菜刀砧板……」
柱子在農具攤子駐足不前，二伢則看上了那邊圍著不少孩童的賣糖霜的攤子。
兩人賣的糧食都不多，兩個人借的里長家的板車拖過來大概七石左右的稻穀，賣了將近三兩的巨款。
賣糧處管事的趙司吏給了兩個人每人一兩銀子，剩下的給了一貫多的銅錢。
按照收糧的價格來說，這確實是巨款了，看到這個價格剩下的糧上也打消了悄麼麼搞一票的想法。
這成本實在是太高了，他們不可能吃得下去。
這個價格只要傳到下面村子裡，小糧商也就不可能收的上來糧食了。
李玉懷想的很明白，從文家抄來再加上賣茶葉得來的那許多銀錢，與其放在庫房裡爛掉不如換成硬通貨。
糧食就是硬通貨。
柱子和二伢兩個人統一的動作都是手塞在身前的包袱里，捏著剛才賣糧食的銀錢。
銀子已經塞進了褲襠的兜里，雖然咯的難受，但是卻讓兩個人非常的安心。
手裡的銅錢都已經捏出汗了，兩個人還是沒想好到底該買點什麼，
「柱子哥，要不……咱想回去跟爹娘商量商量，這置物件咱實在是做不得主啊，哥你要不也給嫂子商量一下。」
柱子覺得這個提議不錯，這眼前熱鬧的讓人挑花了眼，改天把婆娘帶進城挑上挑。
邊上一個吏員聽到二伢這句話，當時就笑了笑。
「這小哥要是挑花了眼，卻也不打緊，等到時候這大集還會往莊子裡跑商一跑，就是到時候應是沒有這麼熱鬧了。」
兩人不認識這個吏員，緊緊捂住胸前的包裹，落荒而逃。
那吏員一愣，隨即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