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倔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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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四虎的驢脾氣可以說是傳自他爹。

  文四虎和那個遭了流寇的文家是同宗,幾代下來已經變成了佃農。

  他父親文大山也算是有點手藝在身上,村里啊莊子上啊有點泥瓦活都是他來張羅。

  雖說地已經沒有了,但是勉強也能活下去。

  但是自從接了文家大宅修倉房的活計之後,厄運就來了。

  先是從牆頭上摔下來把腿給摔壞了,文家的管家文福又把那修倉房的銀錢給截胡了。

  文大山不知情由,去文家討要,被亂棍打了出來。

  又躺下了。

  還是不服,於是又去縣裡告官。

  這點屁事,當時的坐堂官解綬壓根就沒想過問。

  文大山居然還在縣衙門口敲鼓。

  這下把解綬給惹毛了,著人把他打了一頓扔在了衙門口。

  文大山回到家沒幾天便哼哼著死掉了。

  臨死前還哼聲哼氣。

  「咱……咱不服呢!」

  ……

  「咱就是不服!」

  林大友聽見文四虎還是自顧自的喊著不服,也是樂了。

  「你剛才可是一個照面就被人家放翻了,就這你還不服呢,技不如人不是。」

  林大友頓了一頓。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肯定也是不服。

  沒關係,那就比劃比劃。

  遊騎兵出第一哨,現在進山。

  王二,你帶你那一隊人馬,一個時辰之後出發,明日日落之前能找出二十人以上的遊騎兵算你們贏。

  找不出來二十人,但是你們要是還能剩下一哨人,也算你們贏,如何?」

  林大友嘴裡喊得是王二,眼睛卻看的是文四虎。

  但聽到一聲得令,遊騎兵一哨當即就開始往營房狂奔。

  這邊王二的得令聲都被掩蓋了。

  憋著一股子勁的藤牌兵們覺得這怎麼算都是占便宜,於是乎也呼呼啦啦的奔向營房。

  一個時辰之後,齊裝滿員的第一隊在營區所有人的注視下整裝待發。

  林大友對著另外一個隊官說道。

  「你可以派上一兩個人跟著,別到時候本巡檢還得操練一遍。」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藤牌兵輸定了,你第二隊別到時候又「不服。」

  二隊隊官笑著搖頭。

  林大友一拍腦袋,這二隊隊官是從遊騎兵哨長的位置上調過去的。

  遊騎兵第三哨哨長王大今日要在這裡,估計要抽王二的嘴巴子。

  「出發!」

  藤牌兵分成左中右三路向西越過了東淠河,隱入了林子。

  等大隊人馬全部越過東淠河之後,岸邊不遠的不少灌木叢站了起來,也綴在後面跟進了林子。

  要說王二還是比較謹慎的,這三路人馬間隔拉開不到兩里,既保證了搜索麵寬,又能加強彼此之間的援護。

  但是王二還是低估了遊騎兵,剛入夜的時候,作為左路的整個第一哨就完全失去了聯繫。

  文四虎作為一個什長無疑是稱職的,失策就失策在不應該主動和哨長申請帶隊前出。

  離開大隊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個人就齊整整的被捆成了粽子。

  到拂曉的時候,包括王二本人都已經被捆翻了。

  再次之前他們連鬼影子都沒看到。

  好處是,他們可以回到營房吃早飯了。

  被折騰了一夜的藤牌兵鼻青臉腫的回到放飯廳,全都一言不發。

  他們甚至連動手的機會都沒有,就莫名其妙的被放翻了。

  最後剩下七八十抱團的時候,遊騎兵乾脆就直接現身硬綁了。

  無論是撒丫子跑還是動拳腳,完全不是對手。

  坐在飯桌旁的文四虎,很想再說一句「咱不服」。

  但是這次,怎麼都沒有那個精神頭了。

  遊騎兵現身的時候,身上甚至連傢伙都沒帶。


  那手臂箍住自己脖頸的時候,他仿佛看到了文大山。

  再不服也是假的,人家就是百來號人結結實實綁了你三百人。

  「本巡檢要打你十軍棍,關你三天禁閉。因你在營內不聽指令,頂撞上官,服嗎?」

  聽見林大友的聲音,文四虎起身應諾。

  「要是在營房外頭給來這一出,此刻我已經一刀將你砍了。」

  林大友陰著臉。

  文四虎這次沒有梗著脖子說不服,因為王二在喝止他的時候,他確實沒有聽令。

  挨軍棍純活該。

  平時操練不合哨長隊官的心意,還得跑笨蛋山呢。

  十軍棍,還能得閒趴兩天。

  但是巡檢官後面還說什麼關禁閉,倒是新鮮。

  不管了,左右就和坐牢子差不離,三天兩天都是趴。

  挨完軍棍的文四虎摸著屁股一瘸一拐的,旁邊跟著手臂上戴紅箍的軍法司兵士。

  挨著巡檢官屋子不遠的一座小屋子讓文四虎有點摸不著頭腦。

  巡檢官和李司吏住的這地方離校場有點距離,平時還算是安靜。

  這七尺見方的屋子,或者乾脆說是一個圈……

  明顯就是新建的,竹製的圍牆茅草的頂,四周還圍著黑布。

  「到了,大英雄……進去吧!」

  小屋裡擺了一張竹床,一床鋪蓋,一個馬子。

  沒了。

  文四虎心說,真周到。

  走了進去直接就趴到在鋪位上。

  床就不是怎麼太合適了。

  往前噌,漏頭。

  往後噌,硌腳。

  蜷縮著吧,屁股疼……

  文四虎放棄了,乾脆起身。

  「咱還有飯吃嗎?」

  門外兩個一路上還會陰陽怪氣兩句的軍法司兵士突然就一句話不說了。

  關上了竹門,把黑的厚布給兜上了。

  完全失去光線的屋子裡仿佛被墨給裹住了一樣,文四虎瞬間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能聽見門外邊兩個人的喘氣聲,但是眼前黑漆嘛唔的感覺著實有點讓人受不了。

  要不說還得是文四虎。

  「咱能怕這個?小爺先睡特麼的,不殺我就得給我飯吃。」

  艱難的蜷縮到竹床上,本來還想裝腔作勢假裝舒服的哼唧兩聲,全都被屁股上傳來的陣痛給打斷了。

  不管了,先睡特娘的。

  折騰了一夜,又挨了一頓軍棍的文四虎確實有些疲累了。

  不一會,鼾聲就從竹屋裡傳了出來。

  他想的確實也沒錯,到了飯點有人把飯給他送到門口。

  這一來,文四虎就更樂了,飯送到嘴邊,還不用涮。

  他完全沒有察覺門口看守的兵士已經換了一波人,而這倆人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吃飽喝足之後,他決定接著續上一覺。

  可是再一次關上的門,讓文四虎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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