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五郎山
出發的第二日，隊伍經過石泉縣，抵達子午鎮。
由此往北，便是鼎鼎大名的子午道。
隨著《三國演義》的普及，魏延的子午谷奇謀也已廣為人知。
三十年前，闖王高迎祥被困漢中，便效仿此計，結果遭遇孫傳庭伏擊，兵敗被俘。
除此之外，還有曹真、司馬勛等人，他們都證明了，子午谷奇謀無法實現。
隊伍紮營之後，徐澤便在附近閒逛，忽然見到一座祭祀諸葛亮的小廟。
【義膽忠肝，六經以來二表。】
【託孤寄命，三代而下一人。】
徐澤心念微動，打算進去上了一炷香。
這廟裡除了諸葛亮的塑像外，還有魏延、王平、姜維等人，都是諸葛亮麾下知名的北伐將領。
正當徐澤上香禱告時，忽然聽見旁邊有人說話。
「我們來了七十八個弟兄。」
徐澤聽得真切，這分明是李國恆的聲音，他們果然都跟來了，雖然只有七十八人，還沒官兵人多，但聊勝於無。
他沒有轉頭去看李國恆，而是繼續閉目祈禱著。
「能確定囚車裡的是孫將軍嗎？」
「不能，那人蓬頭垢面，我們就算湊近了也認不出來。」
「那多半是疑兵之計，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那我們...還是繼續跟著？」
「跟著吧，等明日到了洋縣，還無事發生的話，你們就撤回去，若是之後再無動靜，就別等了，儘早趕去夔東。」
李國恆沒有應聲，片刻後，便起身默然離去，顯然，他並不認同徐澤的想法。
徐澤也沒有強留，他們相識不過兩日，再怎麼勸也很難改變彼此的想法。
他走出諸葛廟，發現李祥正站在外面，渾身不適地扭來扭去。
徐澤上前調笑道：「你這是在跳舞嗎？」
「這...這槍藏在身上，實在是不適，而且還得隨時防著他們，我不習慣。」
「是嗎？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這...這不是第一次嗎？」
徐澤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們現在是任珍這邊的人，就算被發現，他們也不敢拿我們怎麼樣，自然一點，別被一眼看穿了。」
「好吧。」
6月25日。
隊伍再度啟程，但這次卻有些不同。
陳德下令，隨行的衙役、縣兵及半數綠營兵留守子午鎮，看守囚犯，其餘人則和戲班轉向子午道。
這命令實在是奇怪，祁慧孫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找到了陳德。
「陳參軍，這是何意？莫非要改走子午道？可我們戲班那麼多行頭，沒法通過那些小道啊？」
陳德解釋道：「祁班主不必憂心，我們並非是走子午道，只是寧陝廳有一位大人想聽你們的戲，總兵才特地命我護送諸位前去。」
「可...任大人從未與我們提過此事啊？」
「現在說，也不遲嘛。」
「這...這...」祁慧孫感覺不妙。「可陳參軍不是還有公事在身嗎？我們戲班獨自過去便是，就不勞煩陳參軍了。」
「誒，祁班主哪裡的話，任大人讓我將諸位平安送到，我哪敢怠慢，再者說，這往來不過半日，耽擱不了公事。」
「可...我們連日趕路，都太累了，恐怕....」
陳德實在是不耐煩了，厲聲打斷。「讓你們去就去！婆婆媽媽的！哪來這麼多廢話！」
而在他發怒時，四周兵士也齊齊上前一步。
祁慧孫臉色發白，很顯然，陳德是打算對他們動手了，這一去極有可能不復返，可要是不去...
正在此時，他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陳參軍！」
徐澤踱步而來，故作訝異。「哦，祁班主也在？」
祁慧孫裝作與他並不熟，拱手道：「見過吳公子。」
「二位這是在聊什麼呢？」
祁慧孫全說了出來。「陳參軍說，要護送我們去寧陝廳，給一位大人唱戲。」
「這是好事啊，那就去唄，陳參軍替你們攬活兒，難道還能害你們不成？」
陳德也接話道：「就是。」
祁慧孫與徐澤對視一眼，只得低頭應下。「那我這就去安排。」
徐澤轉而向陳德詢問道：「陳參軍，我為何不能跟著一起去啊？」
「這段路十分險峻，你就留在此處。」
「陳參軍，我最愛聽戲了，你就讓我跟著去吧。」
「這可不是...」
「不是什麼？」
陳德很是無奈。「你要跟著也行，但凡事必須聽我命令，不能擅自行事，明白嗎？」
「明白。」
於是，陳德親率三十名騎兵、二十名綠營兵，前後押著戲班踏上了子午道。
戲班眾人都不知道，迎接他們的會是什麼。
徐澤為了提醒暗處的李國恆，故意學著戲，高唱了起來。
但他五音不全，唱得實在難題，沒唱兩句，便被陳德喝止了。
一個多時辰後，陳德領著隊伍在路上停了下來。
這是一處險要的彎道，右側是高山密林，左側是懸崖溝壑。
徐澤環視四周，只覺此地似曾相識，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陳德策馬來到祁家父子的馬車前。
祁麟佳掀開窗簾。「陳參軍有何吩咐？」
陳德揚鞭指向對面的青山。「祁老班主知道這裡是何處嗎？」
「不知，老夫行走關中數十年，還是第一次來這裡。」
「那裡便是五郎山，當年孫守法敗逃至此，打算據險頑抗，孟總督便以火攻之，將那一片山林都燒遍了。」
祁麟佳不明白陳德這是什麼意思。「那陳參軍帶我們來...」
陳德繼續講道：「此役我們殲敵兩千，俘虜三千多人，但他們大多不服管教，掙扎之下，還摔死了我們數名士兵，於是總兵提議，將這些人直接推下山谷...」
在場眾人聞言，俱是驚駭，而徐澤此時也想起了一些痛苦的回憶。
陳德倒是頗為得意，指著山崖下鬱鬱蔥蔥的樹木。「你們看這谷中林木如此茂盛，可都是血肉滋養出來的。」
祁麟佳聽得很是氣憤，他直接從馬車裡站了出來。「這麼說，陳參軍是打算讓我們也當一次養料？」
「不，任大人說了，祁家班戲唱的不錯，只是某些人差了些。」陳德目光掃視人群，大聲喝道：「那日的武生呢？」
「將軍要取他的性命？」
「老班主又誤會了，我這可不是想要他的命，而是他犯錯應受的懲罰。」
「可這未免也太重了吧？陳參軍，我願出錢為他贖罪，不知...」
「老班主，這事可沒得商量，不過你們有兩個選擇。」
陳德得意地伸出兩根手指。「其一，他主動跳下去，這樣對大家都好；其二，抽十殺一，你們戲班五十多人，那就隨便選五個丟下去，死一個還是死五個，你們自己選吧。」
由此往北，便是鼎鼎大名的子午道。
隨著《三國演義》的普及，魏延的子午谷奇謀也已廣為人知。
三十年前，闖王高迎祥被困漢中，便效仿此計，結果遭遇孫傳庭伏擊，兵敗被俘。
除此之外，還有曹真、司馬勛等人，他們都證明了，子午谷奇謀無法實現。
隊伍紮營之後，徐澤便在附近閒逛，忽然見到一座祭祀諸葛亮的小廟。
【義膽忠肝，六經以來二表。】
【託孤寄命，三代而下一人。】
徐澤心念微動，打算進去上了一炷香。
這廟裡除了諸葛亮的塑像外，還有魏延、王平、姜維等人，都是諸葛亮麾下知名的北伐將領。
正當徐澤上香禱告時，忽然聽見旁邊有人說話。
「我們來了七十八個弟兄。」
徐澤聽得真切，這分明是李國恆的聲音，他們果然都跟來了，雖然只有七十八人，還沒官兵人多，但聊勝於無。
他沒有轉頭去看李國恆，而是繼續閉目祈禱著。
「能確定囚車裡的是孫將軍嗎？」
「不能，那人蓬頭垢面，我們就算湊近了也認不出來。」
「那多半是疑兵之計，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那我們...還是繼續跟著？」
「跟著吧，等明日到了洋縣，還無事發生的話，你們就撤回去，若是之後再無動靜，就別等了，儘早趕去夔東。」
李國恆沒有應聲，片刻後，便起身默然離去，顯然，他並不認同徐澤的想法。
徐澤也沒有強留，他們相識不過兩日，再怎麼勸也很難改變彼此的想法。
他走出諸葛廟，發現李祥正站在外面，渾身不適地扭來扭去。
徐澤上前調笑道：「你這是在跳舞嗎？」
「這...這槍藏在身上，實在是不適，而且還得隨時防著他們，我不習慣。」
「是嗎？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這...這不是第一次嗎？」
徐澤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們現在是任珍這邊的人，就算被發現，他們也不敢拿我們怎麼樣，自然一點，別被一眼看穿了。」
「好吧。」
6月25日。
隊伍再度啟程，但這次卻有些不同。
陳德下令，隨行的衙役、縣兵及半數綠營兵留守子午鎮，看守囚犯，其餘人則和戲班轉向子午道。
這命令實在是奇怪，祁慧孫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找到了陳德。
「陳參軍，這是何意？莫非要改走子午道？可我們戲班那麼多行頭，沒法通過那些小道啊？」
陳德解釋道：「祁班主不必憂心，我們並非是走子午道，只是寧陝廳有一位大人想聽你們的戲，總兵才特地命我護送諸位前去。」
「可...任大人從未與我們提過此事啊？」
「現在說，也不遲嘛。」
「這...這...」祁慧孫感覺不妙。「可陳參軍不是還有公事在身嗎？我們戲班獨自過去便是，就不勞煩陳參軍了。」
「誒，祁班主哪裡的話，任大人讓我將諸位平安送到，我哪敢怠慢，再者說，這往來不過半日，耽擱不了公事。」
「可...我們連日趕路，都太累了，恐怕....」
陳德實在是不耐煩了，厲聲打斷。「讓你們去就去！婆婆媽媽的！哪來這麼多廢話！」
而在他發怒時，四周兵士也齊齊上前一步。
祁慧孫臉色發白，很顯然，陳德是打算對他們動手了，這一去極有可能不復返，可要是不去...
正在此時，他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陳參軍！」
徐澤踱步而來，故作訝異。「哦，祁班主也在？」
祁慧孫裝作與他並不熟，拱手道：「見過吳公子。」
「二位這是在聊什麼呢？」
祁慧孫全說了出來。「陳參軍說，要護送我們去寧陝廳，給一位大人唱戲。」
「這是好事啊，那就去唄，陳參軍替你們攬活兒，難道還能害你們不成？」
陳德也接話道：「就是。」
祁慧孫與徐澤對視一眼，只得低頭應下。「那我這就去安排。」
徐澤轉而向陳德詢問道：「陳參軍，我為何不能跟著一起去啊？」
「這段路十分險峻，你就留在此處。」
「陳參軍，我最愛聽戲了，你就讓我跟著去吧。」
「這可不是...」
「不是什麼？」
陳德很是無奈。「你要跟著也行，但凡事必須聽我命令，不能擅自行事，明白嗎？」
「明白。」
於是，陳德親率三十名騎兵、二十名綠營兵，前後押著戲班踏上了子午道。
戲班眾人都不知道，迎接他們的會是什麼。
徐澤為了提醒暗處的李國恆，故意學著戲，高唱了起來。
但他五音不全，唱得實在難題，沒唱兩句，便被陳德喝止了。
一個多時辰後，陳德領著隊伍在路上停了下來。
這是一處險要的彎道，右側是高山密林，左側是懸崖溝壑。
徐澤環視四周，只覺此地似曾相識，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陳德策馬來到祁家父子的馬車前。
祁麟佳掀開窗簾。「陳參軍有何吩咐？」
陳德揚鞭指向對面的青山。「祁老班主知道這裡是何處嗎？」
「不知，老夫行走關中數十年，還是第一次來這裡。」
「那裡便是五郎山，當年孫守法敗逃至此，打算據險頑抗，孟總督便以火攻之，將那一片山林都燒遍了。」
祁麟佳不明白陳德這是什麼意思。「那陳參軍帶我們來...」
陳德繼續講道：「此役我們殲敵兩千，俘虜三千多人，但他們大多不服管教，掙扎之下，還摔死了我們數名士兵，於是總兵提議，將這些人直接推下山谷...」
在場眾人聞言，俱是驚駭，而徐澤此時也想起了一些痛苦的回憶。
陳德倒是頗為得意，指著山崖下鬱鬱蔥蔥的樹木。「你們看這谷中林木如此茂盛，可都是血肉滋養出來的。」
祁麟佳聽得很是氣憤，他直接從馬車裡站了出來。「這麼說，陳參軍是打算讓我們也當一次養料？」
「不，任大人說了，祁家班戲唱的不錯，只是某些人差了些。」陳德目光掃視人群，大聲喝道：「那日的武生呢？」
「將軍要取他的性命？」
「老班主又誤會了，我這可不是想要他的命，而是他犯錯應受的懲罰。」
「可這未免也太重了吧？陳參軍，我願出錢為他贖罪，不知...」
「老班主，這事可沒得商量，不過你們有兩個選擇。」
陳德得意地伸出兩根手指。「其一，他主動跳下去，這樣對大家都好；其二，抽十殺一，你們戲班五十多人，那就隨便選五個丟下去，死一個還是死五個，你們自己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