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壽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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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母自幼就痴迷戲曲,隨任珍來到陝西後,便成了祁家班的常客。

  當時祁麟佳正值巔峰,聲噪三秦,用現代的情況類比,完全是影帝級的明星,任母自然也成了他的鐵桿戲迷。

  為了讓母親高興,任珍特地托孟喬芳,請祁麟佳親自來興安府。

  而且他還刻意隱瞞消息,只說祁麟佳抱病在床,無法親臨,先讓母親失落,降低期待,等壽誕時現身,給她一個驚喜。

  這一番安排,果然很有效果。

  任母喜不自勝,直接讓祁麟佳坐到身旁,二人一邊觀戲,一邊閒聊。

  誰會想到,這位年滿古稀的老壽星,此時在祁麟佳面前竟顯得有些拘謹。

  徐澤倒是能夠理解,這不就是後世追星族見到偶像時的反應嗎?

  任母沒有直接上手,已經算克制了。

  壽誕繼續進行著。

  賓客們或看戲閒聊,或彼此引薦、寒暄酬酢,氣氛很是熱烈。

  徐澤也趁機展開了行動。

  現在最重要的便是打探情報,只有掌握足夠的消息,才能謀劃出一個最好的辦法來。

  但這些人很避諱此事,即便徐澤混進去人群,旁敲側擊地提起孫守道,他們也是諱莫如深、避而不談。

  半個時辰後,徐澤仍然一無所獲。

  但從眾人避嫌的態度來看,也能夠確定,孫守道確實是被抓住了。

  為避免引人懷疑,徐澤只得暫返戲班,準備再做計議。

  而就在他來到後場門口時,卻見一名侍女領著身穿戲服的柳玉笙走了出來。

  「柳兄,你這是...」

  柳玉笙解釋道:「無事,只是去見一位舊友而已。」

  「哦。」

  徐澤側身讓出道來,目送著他們離去。

  他敏銳地察覺出一絲異樣,這二人刻意避開人群,繞去偏僻小道,而且還邊走邊看,分明是怕被人發現。

  這肯定不正常,而且派侍女來邀請,說明對方身份不俗,而且多半是名女性。

  嘶...

  徐澤輕撫下巴,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這柳玉笙,確實是個風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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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母笑盈盈地問道:「祁班主,今日能聽到你的戲嗎?」

  「多謝老夫人厚愛,只是在下身體大不如前,已極少登台。」祁麟佳微微欠身。「不過老夫人若是想聽,我現在就去換裝,給老夫人唱上一段。」

  任母連忙擺手。「那便算了,祁班主且安心歇息,咱們就這樣說說話也不錯。」

  任珍卻是插話道:「那母親可就看走眼了,祁班主可是老當益壯,前幾日在平西王府,祁班主的《定軍山》,可是引得滿堂彩呢,是吧?祁班主?」

  祁麟佳沒想到任珍消息如此靈通,他擔心任珍藉此發難,當即起身表態。「任總兵誤會了,此事事出有因。」

  「有何事因?無非是覺得我這總兵,連平西王的兄長都比不上嗎?」

  這確實是實話,但誰要是敢當面說出來,那就離死不遠了。

  「此事確實是我的過錯,任總兵放心,祁某絕對不會厚此薄彼,我這就去準備。」

  「祁班主!」眼見祁麟佳要離開,任母卻伸手虛攔。「祁班主不必理會,他一個只知道舞刀弄槍的武夫,那懂什麼戲?不必聽他的,安心坐著便是。」

  任珍本來還有後招要對付祁麟佳,但見母親如此維護,只好將話都咽了回去。

  恰在此時,一位武生疾步登台,沒有過多介紹,他直接開始了連續的後空翻。

  一、二、三...

  十四、十五...

  他越翻越多,將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任母看得目不轉睛。「祁班主,他莫不是要翻三十個?」

  祁麟佳含笑著搖頭。「不止,今日是老夫人壽辰,自然要取『六六大順』的吉兆。」

  「六六,那豈不是三十六個?」

  「正是。」

  「好,好。」


  任母撫掌稱好,她作為老戲迷,自然知道這連續後空翻的最高記錄是三十個,現在要是在自己壽誕打破記錄,確實是件喜事。

  她看著武生翻飛的身影,低聲數了起來。

  「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三十...」

  眼看就要完成這六六之數時,那武生卻是一聲驚呼,重重砸在台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全場霎時安靜了下來。

  這不僅是演出事故,更是在任母的壽誕上觸了霉頭。

  要是任珍較真起來...

  眾人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主位。

  任珍瞬間收起了笑意,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有人要遭殃了。

  不過這樣的場合下,他還是十分克制,沒有立刻發作,只是瞥了副將一眼。

  副將會意,厲聲喝道:「來人,將這個掃興的蠢材給我抓起來!」

  祁麟佳也沒想到,這回是好心辦了壞事。

  那武生此前已經練習過很多遍了,十次有九次能成功,因此祁麟佳才同意他登台獻藝,結果沒想到最重要的這一次,他竟然失誤了。

  「大人息怒!」祁麟佳連忙上前求饒。「他方才是力求圓滿,才導致氣力不繼,絕非心存怠慢!還望大人、老夫人念在他一片誠心,饒他這一回!」

  「饒他?」任珍冷喝道:「平日出錯或可寬宥,但今日滿堂賓客,他如此丟人現眼,壞我任家彩頭,豈能輕饒?還有,祁班主,你管教不嚴,致使他當眾出醜,這事本官稍後再與你計較!」

  「這...這...」

  祁麟佳沒想到任珍態度如此強硬,根本勸不動,只得將目光轉向今日的老壽星。「老夫人,您看...」

  任母會意,當即勸道:「珍兒,罷了,都是江湖兒女,孰能無過?今日大喜的日子,莫要為此動氣。」

  任珍沒有理會。「母親心善,但此人故意攪局,今日我必要嚴懲他。」

  「你敢!」

  眼見任珍如此堅持,任母也是怒道:「今日這壽宴,是給你任大總兵擺的?還是給我這老婆子過的?」

  任珍被嚇了一跳,他萬萬沒想到,向來溫和的母親,今日竟然發火了。

  「自...自然是母親。」

  「那今日便是我說了算?是嗎?」

  「是。」

  「好。」任母目光掃過祁麟佳,以及台上磕頭求饒的武生。「我方才看得清清楚楚,他翻了三十六個,一個不少,何來失誤?這彩頭,好得很,不僅不能罰,還得賞!」

  任珍一時愕然。「還要賞?」

  「怎麼?你覺得我在撒謊?」

  「自...自然不是。」

  任珍向來以孝子自居,想方設法辦了一出隆重的壽誕,此刻若是強行違逆,那豈不是打自己的耳光?

  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齒地吩咐道:「母親說的是,孩兒剛才眼拙沒看清,此人確實演的好,應當受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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