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興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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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16日。

  天剛破曉,戲班便已整備好了行裝。

  吳三鳳給他們找來了經驗老到的船夫,保證兩天半即可抵達安康。

  眾人於是在城南的下河渡登船,然後順漢水而下。

  祁家父子昨夜喝得太多,現在還沉醉不醒,完全是被抬上船的。

  尤其是祁麟佳,他身體本來就差,昨天強撐著登台唱了一齣戲,晚上又過量飲酒,此時脈象十分虛弱,讓人很是擔憂。

  可以說他為了戲班眾人,幾乎是拼上了性命。

  吳三鳳這邊也很守信,當夜便讓鄭容將黃金交給了戲班。

  徐澤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黃金。

  難怪人類從古至今,都十分崇尚黃金呢,這一堆金燦燦的東西,任誰看了不心動呢?

  據徐澤了解,如今陝西黃金、白銀的兌換比大約是1比10。

  也就是說,祁家班這一趟賺了1000兩,已經趕上戲園半年收入了,不過像吳三鳳這樣的人畢竟是少數,可遇而不可求。

  看著這些黃金,徐澤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英國是在牛頓的提議下,才開始實施金本位制度。

  如今兩國的匯率略有不同,那他豈不是能直接兌換黃金、白銀,只要多往返幾次,就能實現數倍的利潤。

  徐澤一時很是苦惱,這賺錢方法太多,他都不清楚先做哪個了。

  而後,他整理好思路,定下了一個小目標。

  在倫敦買下一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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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船夫確實經驗豐富,船隻於漢水上穿梭而行,速度極快。

  快確實是快,但同時也導致大多數人無法適應這顛簸的船況,開始暈眩嘔吐、狼狽不堪。

  徐澤同樣如此,他本就是旱鴨子,連游泳都不會,哪經得起這般搖晃。

  反倒是祁麟佳狀況逐漸好轉,他自幼便在海邊長大,這點風浪對於他而言,確實算不得什麼。

  6月18日。

  午時前後,戲班眾人順利抵達安康城。

  進城通稟後,任珍派人來將他們接入城中。

  來人是任府的管事,他對著眾人吆五喝六,就像指揮府中下人一般,態度十分惡劣。

  行走在街道上,徐澤發現這興安府的氣氛比南鄭更為凝重肅殺。

  特別是當巡邏的士兵出現時,百姓便四散而逃,就像見著土匪一般。

  由此可見,這任珍治軍有多可惡了。

  戲班眾人被安置在任府的旁邊,而後由任家父子去拜訪任珍。

  在士兵的看守下,眾人也沒法外出,只能在院裡休整。

  睡過午覺後,徐澤頓時感覺好了許多。

  就在他慵懶地舒展雙臂時,忽然發現有一人正坐在屋內,仔細一看,竟然是祁麟佳。

  「祁...祁公?您何時來的?怎麼不早些叫醒我?」

  祁麟佳語氣低沉,直接了當地開口道:「我剛從任珍府上回來,聽到一個消息。」

  徐澤連忙起身來到他身邊。「是何消息?可是任珍要故意刁難戲班?」

  「戲班這些年,受的刁難還少麼?我們早就習慣了,但麻煩的是...孫守道將軍被俘了。」

  「孫守道?」徐澤在記憶中迅速搜尋。「就是孫守法將軍的堂弟?」

  祁麟佳黯然垂首。「正是。」

  孫守法早年曾為曹文詔麾下游擊,是陝西境內與賀珍齊名的抗清名將。

  他們一度聲勢浩大,圍攻西安,但在清軍的猛攻下,孫守法節節敗退,最後被孟喬芳誘殺於喬麥山。

  他死後,其弟孫守金繼續領軍遊走於陝鄂邊境,最終寡不敵眾,亦被清軍攻殺而亡。

  而後族弟孫守道再度整合數百殘部,游擊抗清,響應夔東十三家。

  誰成想堅持到現在,這最後的一支部隊,竟也被俘了。

  徐澤心緒翻湧,卻忽覺一事不解。「祁公不是去談壽誕的事嗎?怎會知道孫將軍的消息?」

  「是任珍主動提及的,他說待壽誕結束,便派人押解孫將軍回西安,正好與我們同路。」

  這...真有這麼巧嗎?

  徐澤再問。「祁公能確定此事真偽嗎?」

  「任珍只是隨口一提,眼下確實沒法辨別真偽,待明日壽誕,或可向其他人打聽核實,但...」祁麟佳搖著頭。「我看他當時的神情,完全不像撒謊,此事多半是真的。」

  徐澤仔細觀察著祁麟佳的神情。「祁公想救孫將軍?」

  「正是。」祁麟佳微微頷首,肅然道:「孫家滿門忠烈,昔日是老夫有心無力,如今既然遇見了,若是什麼都不做,實在良心有愧。」

  「可這萬一是孟喬芳設下的局?我們出手,豈不是自陷羅網?」

  「正是如此,我才特地來找沛民商議嘛。」

  「額...」

  徐澤一時語塞,他雖然能穿梭兩地,但不是神仙,要怎麼從重兵看守下,救出孫守道?

  祁麟佳見他面露難色,緩緩起身道:「事情便是如此,還請沛民想想辦法,若實在...實在無計可施,那...便作罷吧。」

  徐澤望著祁麟佳的背影,鄭重地應道:「祁公放心,我定當竭盡全力。」

  話倒是好說,可該怎麼做呢?

  徐澤在屋內來回踱步,大腦運行得都快宕機了,還是毫無頭緒。

  孫守道被重兵看守,最好的辦法肯定是埋伏在途中劫囚車。

  但任珍身為宿將,怎麼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屆時他必然會派重兵看守,就算戲班一哄而上,也完全不夠打。

  說不定任珍還會故意設伏,將殘軍引誘出來,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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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19日。

  任府上下張燈結彩,賓客盈門,一派喜慶景象。

  任珍雖然惡名昭著,但對母親卻極為孝順。

  今日這壽誕籌備的極為盛大,不僅請來了祁家班,還將附近的知名人物都給『請』到了府中。

  眾人熙來攘往,很是熱鬧。

  任母身穿繡金壽紋錦衣,被眾人簇擁著,她滿面紅光,笑得合不攏嘴。

  一番簡短的見禮後,壽星正式落座。

  戲台上,祁家班的《八仙賀壽》適時登場,鑼鼓喧天,曲樂歡騰。

  而後,四方賓客開始獻禮。

  率先呈上的,是平西王吳三桂送來的賀禮。

  只見一人托著蓋有紅布的托盤,來到任母面前。

  任母親自揭開,發現這竟是一尊白玉雕琢的麻姑獻壽像,其玉質瑩潤,雕工精湛,實為上品,雖然只有手掌大小,但也價值不菲。

  然後是陝西三邊總督孟喬芳的賀禮,他並無財物,只有親筆所書『壽比南山』四字。

  緊接著還有定西將軍李國翰、陝西巡撫馬之先、甘肅總兵張勇等等,都是此時西北一等一的人物。

  徐澤站在人群中,那一件件賀禮看得他眼花繚亂。

  心想要是把這些東西賣到倫敦,至少能換半條街。

  壽誕的氣氛愈加熱烈。

  就在此時,人群中忽然一陣騷動,他們紛紛朝院門處望去。

  只見一位身穿南極仙翁戲服、銀須飄飄的老者,手捧著一顆碩大的壽桃,緩步走入堂中。

  「恭祝老夫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任母先是一怔,待看清來人面容後,竟驀地站起身來,聲音微顫。

  「祁...祁班主?」

  祁麟佳含笑躬身,將壽桃獻上。「願老夫人仙壽恆昌,歲歲今朝。」

  任母驚喜交加,呆愣地看著祁麟佳。

  最後還是任珍幫她接過壽桃。「母親覺得孩兒這個驚喜如何?」

  任母眼中有淚花閃爍,連連點頭。「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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