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任珍
任珍，原為大明河州副將，投降清廷後，屬孟喬芳麾下，這些年東征西討，平定境內叛亂，累功升至興安總兵，加封左都督、太子太保及三等子爵。
此人驍勇善戰，常率軍衝鋒在前，但卻生性暴殘，尤好殺人立威。
上任興安府後，更是隨意加征賦稅，美其名曰購買糧草、軍備，實則中飽私囊，百姓懼怕他的凶名，皆是敢怒不敢言。
徐澤對他印象更為深刻。
其父戰死的五狼山之戰，便是任珍親自指揮的。
徐澤收攏心神。「祁公擔心，這趟去興安府，會有風險？」
「正是。」
「祁公擔心任珍會動手？」
祁麟佳搖了搖頭。「任珍此人雖然性情暴虐，但也並非毫無分寸，戲班此次受孟總督邀請，而且是為其母祝壽，他應當不會有過分之舉。」
「那祁公還擔心什麼？」
「老夫所慮者，並非任珍，而是孟喬芳。」祁麟佳聲音壓得更低。「他今日與我交談時，語氣與往日大不相同，更有意提及我那殉國的四弟，依我看，他此來聽戲是假，試探才是真。」
徐澤反問。「可前些日子，他們不是已經派兵來府中搜查過了麼？」
「孟喬芳此人便是如此，行事謹小慎微。」祁麟佳嘆道：「若非這般，他又怎麼能穩坐關中，總攬大權這麼多年？」
「既然是試探，那隻要小心應對，不出差錯就行了。」
「話是這麼說，但我們太過被動，就怕送客口啊。」
徐澤沉思片刻。「祁公預計何時動身？」
「就這幾日吧，」
「屆時，請讓我隨戲班一同前往興安。」
祁麟佳面露詫異。「你去做什麼？興安畢竟兇險，沛民還是留在府中為宜。」
「祁公，大家已是同舟共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興安和西安，真的有區別嗎？」
見祁麟佳依舊不想答應，徐澤又補充道：「況且先父戰死於五狼山，屍骨棄於山谷，我為奴多年，未能前往祭拜，如今既然有了機會，也該盡些孝道，彌補遺憾。」
聽了這番話，祁麟佳終於是鬆了口，答應讓他一同前往。
而後，二人又聊了一些戲劇方面的內容，祁麟佳浸淫戲曲多年，直接向徐澤推薦了幾部戲劇性強、雅俗共賞的好戲本。
兩刻鐘後。
祁麟佳有些睏乏，打算回房間休息了。
徐澤終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祁公覺得，孟喬芳此人如何？」
祁麟佳沉思後回答道：「孟喬芳此人有膽略，更長於治政，昔年關中兵禍連連，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如今民生得以恢復，他當記首功。」
徐澤對此並無異議，孟喬芳在陝西的口碑確實還算不錯。
「晚輩有一問，還望祁公解惑。」
「沛民但說無妨。」
「吳三鳳對清廷而言，根本不值一提，殺了他，對大局沒有絲毫影響，
而孟喬芳實為關中支柱，若能除之，必使關中震動，這樣也能減緩吳三桂南下的攻勢，祁公與他相識多年，機會應當不少，為何沒想過刺殺呢？」
「這...戲班與祁家上下百餘口人，我若是冒險行刺，豈非害了他們嗎？」
「那刺殺吳三鳳，就不冒險了嗎？」
祁麟佳被問得啞口無言，一時語塞
徐澤接著追問。「祁公不是不敢殺，而是不想吧？」
祁麟佳起身踱步至窗前，嘆氣道：「孟喬芳此人，雖為建虜鷹犬，但這些年整頓吏治、恢復民生，確有功勞，若是殺了他，雖有利於戰事，卻必使關中百姓再陷水火。」
這話說的沒錯，但徐澤能感覺出來，祁麟佳還有別的理由。
他與孟喬芳，都很喜歡戲曲，因此互為知己。
祁麟佳不想殺孟喬芳。
孟喬芳也不忍抓捕祁麟佳，即便有嫌疑，也只是派兵搜查，沒有直接抄家。
徐澤對此也沒資格過多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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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數日。
徐澤都在研究戲本，然後又回了一趟伍爾索普村。
這次祝壽，祁家班要大唱三天，但路途太遠，他們需要先過漢中，再轉道興安府，往來需要半個月，根本趕不上與托文·海伍德的約定時間。
雖然他會將衣櫃一起帶上，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拜託艾斯庫夫婦轉告托文，讓他下個月再來，不要在這裡白等。
徐澤交待完之後，便打算回祁府。
但艾斯庫夫婦卻叫住了他。「天師，有件事還請你幫忙。」
「什麼事？」
瑪傑里解釋道：「小牛頓前天和漢娜又吵了一架，現在躲在房間裡不見人，我們實在沒有辦法，所以想請天師去勸一勸他。」
徐澤對此並不意外，漢娜脾氣急躁，牛頓又處在叛逆期，加上喪父、改嫁，二人的關係實在難以調和。
「他沒吃飯嗎？」
「飯還是會吃的，他會趁我們不在，把門口的餐盤端進去，吃完之後再拿出來。」
徐澤聞言便笑了起來，既然還有心情吃飯，那就證明沒什麼事，牛頓再怎麼厲害，他現在也只是九歲小孩，鬧彆扭也很正常。
「行，那我就去見見他。」
徐澤來到牛頓的房間外，果然看見門口擺著一副空餐盤。
哐，哐。
「小牛頓？開門吧，是我來了。」
很快，屋內便傳來動靜，聽起來像是有人從床上跳下，然後光腳跑了過來。
吱呀。
房門打開，徐澤看見屋內的情形後，頓時愣住了。
只見屋內亂糟糟的，到處都是紙張，而牛頓的頭髮也都飛揚了起來。
牛頓直接向他遞來一張紙。「天師，你總算來了，快幫我看看，這道問題的關鍵在哪裡？」
徐澤仔細看了看，發現這是一道幾何數學題，牛頓在旁邊寫滿了解算方法，但最後覺得不對，又一一塗抹掉了。
雖然工作後，徐澤就再也沒碰過數學，但這道題也就小學水平，他很快便有了解題思路。
聽他講解完之後，牛頓頓時喜笑顏開。「原來是這樣，難怪我一直解不出來，天師果然厲害。」
徐澤也有些慶幸，好在牛頓只是初學者，水平不高，要是提出初中、高中的問題來，他也沒辦法應對。
他走進屋內，將屋內亂扔的紙都撿了起來，上面全是演算過程。
徐澤看完，也不得不嘆服，這天才果然不一樣，牛頓是樂在其中，完全享受這個過程。
哪像自己，看見這些內容就頭疼。
此人驍勇善戰，常率軍衝鋒在前，但卻生性暴殘，尤好殺人立威。
上任興安府後，更是隨意加征賦稅，美其名曰購買糧草、軍備，實則中飽私囊，百姓懼怕他的凶名，皆是敢怒不敢言。
徐澤對他印象更為深刻。
其父戰死的五狼山之戰，便是任珍親自指揮的。
徐澤收攏心神。「祁公擔心，這趟去興安府，會有風險？」
「正是。」
「祁公擔心任珍會動手？」
祁麟佳搖了搖頭。「任珍此人雖然性情暴虐，但也並非毫無分寸，戲班此次受孟總督邀請，而且是為其母祝壽，他應當不會有過分之舉。」
「那祁公還擔心什麼？」
「老夫所慮者，並非任珍，而是孟喬芳。」祁麟佳聲音壓得更低。「他今日與我交談時，語氣與往日大不相同，更有意提及我那殉國的四弟，依我看，他此來聽戲是假，試探才是真。」
徐澤反問。「可前些日子，他們不是已經派兵來府中搜查過了麼？」
「孟喬芳此人便是如此，行事謹小慎微。」祁麟佳嘆道：「若非這般，他又怎麼能穩坐關中，總攬大權這麼多年？」
「既然是試探，那隻要小心應對，不出差錯就行了。」
「話是這麼說，但我們太過被動，就怕送客口啊。」
徐澤沉思片刻。「祁公預計何時動身？」
「就這幾日吧，」
「屆時，請讓我隨戲班一同前往興安。」
祁麟佳面露詫異。「你去做什麼？興安畢竟兇險，沛民還是留在府中為宜。」
「祁公，大家已是同舟共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興安和西安，真的有區別嗎？」
見祁麟佳依舊不想答應，徐澤又補充道：「況且先父戰死於五狼山，屍骨棄於山谷，我為奴多年，未能前往祭拜，如今既然有了機會，也該盡些孝道，彌補遺憾。」
聽了這番話，祁麟佳終於是鬆了口，答應讓他一同前往。
而後，二人又聊了一些戲劇方面的內容，祁麟佳浸淫戲曲多年，直接向徐澤推薦了幾部戲劇性強、雅俗共賞的好戲本。
兩刻鐘後。
祁麟佳有些睏乏，打算回房間休息了。
徐澤終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祁公覺得，孟喬芳此人如何？」
祁麟佳沉思後回答道：「孟喬芳此人有膽略，更長於治政，昔年關中兵禍連連，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如今民生得以恢復，他當記首功。」
徐澤對此並無異議，孟喬芳在陝西的口碑確實還算不錯。
「晚輩有一問，還望祁公解惑。」
「沛民但說無妨。」
「吳三鳳對清廷而言，根本不值一提，殺了他，對大局沒有絲毫影響，
而孟喬芳實為關中支柱，若能除之，必使關中震動，這樣也能減緩吳三桂南下的攻勢，祁公與他相識多年，機會應當不少，為何沒想過刺殺呢？」
「這...戲班與祁家上下百餘口人，我若是冒險行刺，豈非害了他們嗎？」
「那刺殺吳三鳳，就不冒險了嗎？」
祁麟佳被問得啞口無言，一時語塞
徐澤接著追問。「祁公不是不敢殺，而是不想吧？」
祁麟佳起身踱步至窗前，嘆氣道：「孟喬芳此人，雖為建虜鷹犬，但這些年整頓吏治、恢復民生，確有功勞，若是殺了他，雖有利於戰事，卻必使關中百姓再陷水火。」
這話說的沒錯，但徐澤能感覺出來，祁麟佳還有別的理由。
他與孟喬芳，都很喜歡戲曲，因此互為知己。
祁麟佳不想殺孟喬芳。
孟喬芳也不忍抓捕祁麟佳，即便有嫌疑，也只是派兵搜查，沒有直接抄家。
徐澤對此也沒資格過多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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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數日。
徐澤都在研究戲本，然後又回了一趟伍爾索普村。
這次祝壽，祁家班要大唱三天，但路途太遠，他們需要先過漢中，再轉道興安府，往來需要半個月，根本趕不上與托文·海伍德的約定時間。
雖然他會將衣櫃一起帶上，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拜託艾斯庫夫婦轉告托文，讓他下個月再來，不要在這裡白等。
徐澤交待完之後，便打算回祁府。
但艾斯庫夫婦卻叫住了他。「天師，有件事還請你幫忙。」
「什麼事？」
瑪傑里解釋道：「小牛頓前天和漢娜又吵了一架，現在躲在房間裡不見人，我們實在沒有辦法，所以想請天師去勸一勸他。」
徐澤對此並不意外，漢娜脾氣急躁，牛頓又處在叛逆期，加上喪父、改嫁，二人的關係實在難以調和。
「他沒吃飯嗎？」
「飯還是會吃的，他會趁我們不在，把門口的餐盤端進去，吃完之後再拿出來。」
徐澤聞言便笑了起來，既然還有心情吃飯，那就證明沒什麼事，牛頓再怎麼厲害，他現在也只是九歲小孩，鬧彆扭也很正常。
「行，那我就去見見他。」
徐澤來到牛頓的房間外，果然看見門口擺著一副空餐盤。
哐，哐。
「小牛頓？開門吧，是我來了。」
很快，屋內便傳來動靜，聽起來像是有人從床上跳下，然後光腳跑了過來。
吱呀。
房門打開，徐澤看見屋內的情形後，頓時愣住了。
只見屋內亂糟糟的，到處都是紙張，而牛頓的頭髮也都飛揚了起來。
牛頓直接向他遞來一張紙。「天師，你總算來了，快幫我看看，這道問題的關鍵在哪裡？」
徐澤仔細看了看，發現這是一道幾何數學題，牛頓在旁邊寫滿了解算方法，但最後覺得不對，又一一塗抹掉了。
雖然工作後，徐澤就再也沒碰過數學，但這道題也就小學水平，他很快便有了解題思路。
聽他講解完之後，牛頓頓時喜笑顏開。「原來是這樣，難怪我一直解不出來，天師果然厲害。」
徐澤也有些慶幸，好在牛頓只是初學者，水平不高，要是提出初中、高中的問題來，他也沒辦法應對。
他走進屋內，將屋內亂扔的紙都撿了起來，上面全是演算過程。
徐澤看完，也不得不嘆服，這天才果然不一樣，牛頓是樂在其中，完全享受這個過程。
哪像自己，看見這些內容就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