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 釋俘兵玄德顯仁德,述利害計議殺陳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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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邳城,州牧府廳堂,正在用功勞簿記著功勞的魯肅,看著首功上寫著這個十五歲少年郎的名字,不由得心生感慨。

  哪怕是聽到自家主公,將那些自己徐州無法收容的俘兵全放了都沒有那麼震驚。

  「主公,弈有一事需言明。」

  就在這時,高弈開口了,記完了功勞的魯肅將筆放下,然後將竹簡遞給劉備:

  「主公。」

  「子敬辛苦。」

  劉備謝過魯肅之後,看向高弈:

  「棋巍請說。」

  「可用陳宮與曹操修好。」

  見高弈不是說自己給他的獎賞不足,劉備鬆了口氣,但是,用陳宮跟曹操修好,他有些不理解,眉頭微蹙,放下竹簡,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原則:

  「棋巍請講,備願聞其詳,然公台與人謀害溫侯,此行此為,大逆不道,按我大漢律法當處以斬首或棄市。」

  「昔年梁冀案,牽連數百,皆伏誅;我身為天子皇叔,若赦之,乃至用之結好曹操,豈非自毀律法綱常,令天下人恥笑?」

  在東漢時期,合夥殺害列侯屬於嚴重的犯罪行為,其刑罰會極為嚴厲。

  而且,此類罪行可能被認定為「大逆不道」,處罰會擴展至親屬。

  根據《漢律》,重罪常實行族誅,同時,殺陳宮,劉備也有著自己的考量。

  「主公,弈可從未說用活著的陳宮修好曹操。」

  高弈似乎早料到劉備有此一問,他神色不變,拱手一揖,聲音清朗卻語驚四座:

  「主公明鑑,所言極是,依我大漢律法,陳宮當死。」

  此言一出,不僅關羽,趙雲面露訝異,連魯肅也投來疑惑的目光——既然當死,又如何用來結好?

  高弈話鋒一轉:

  「然,今日之天下,漢室傾頹,綱紀弛廢。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事。」

  他微微上前半步,目光掃過在場文武,分析道:

  「兗州之亂,其本在於呂布襲取曹操根基,而陳宮,乃迎呂布入兗州之首謀,曹操對其之恨,猶在呂布之上!」

  「他日曹操平定兗州,揮師東向,豈會因主公曾替他殺一仇敵而心存感激?恐仍視我徐州為腹心之患。」

  高弈看向劉備,目光灼灼:

  「曹操此刻,兗州內憂未平,急需震懾兗州士族之心,袁術新敗,其東南暫安。」

  「然其最忌憚者,非袁術殘部,亦非淮南瘡痍,而是主公!我徐州新勝,聲威大震,然實則兵力疲敝,糧秣匱乏。」

  「此正是曹操所窺伺之弱點。若此時示強於外,難以駕馭,反促其速定內患,提早東圖。」

  「而將陳宮屍首送還曹操,一則可向曹操表明,主公暫無與之爭鋒之意。」

  「甚至願助其清理門戶,緩和其忌憚之心,為我徐州贏得喘息之機,此所謂『修好』之實。」

  「二則,亦可安呂布舊部之心,張遼、高順等將軍雖投效主公,然見舊主之仇人伏誅或受嚴懲,可快意一時。」

  「三則,殺陳宮,乃明正典刑,護大漢律法之威嚴,告慰溫侯在天之靈,亦安徐州臣民之心。此為主公之『正』。」

  「亦能體察主公意在化解干戈、穩固大局之深意,而非一味追究前嫌,更利整合。」

  「最後,乃示弱於曹操,我徐州方經大戰,亟需休養生息,穩固內政,短時間內絕無北顧之意。」

  「可去信一封,言其可安心平定兗州內亂,勿以東南為慮。此為『穩曹』之策。」

  劉備聽罷,沉吟良久,他並非迂腐之人,高弈的分析條理清晰,直指要害。

  將殺一個陳宮的利弊得失,放在了天下大勢與徐州存續的棋盤上衡量,這番分析,也正中了他的下懷。

  他環視左右,見關羽撫髯沉思,張飛雖瞪大眼睛但也未出聲反對,魯肅則微微點頭,顯然已為高弈之說折服:

  「棋巍之見,深謀遠慮,言之有理,非尋常少年所能及;主公,肅也是如此認為。」

  「主公若留陳宮,溫侯的并州舊部必將心懷咀唔,如此行為,是因小失大。」

  堂內一時寂靜,關羽丹鳳眼微睜,撫須頷首,似對此計之縝密表示認可,趙雲則是在細細思量著什麼。


  劉備沉吟良久,他仁德,卻不迂腐,殺陳宮,也正是為了并州舊部思慮。

  陳宮之罪,於公於私,皆不可赦,若能以其性命為徐州換來寶貴的發展時機,無疑是最大價值;而且,見麾下兩位謀士跟自己意見相同,劉備也鬆了口氣:

  「即是如此,可令呂小姐擇日行刑。」

  「主公,為何鬆了口氣?」

  看著自家主公放鬆似的神情,高弈明知故問道,對於他的詢問,劉備捻胡輕笑,將自己心中所想直接說出口:

  「自然是害怕棋巍和子敬勸我留那陳公台一命,讓并州舊部心生咀唔。」

  高弈和魯肅對視一眼,皆是同時大笑了起來,等到他們笑夠了,高弈才朝著劉備作揖:

  「留陳公台一命,弊大於利,我與子敬亦不會勸主公留他一命。」

  就在此時,忽有哨騎來報!

  「報——!主公,城外有大隊曹軍騎兵出現,約數百騎,打『夏侯』旗號,已至二十里之外!」

  「為首者自稱東郡太守曹操麾下折衝校尉夏侯惇,特來拜會主公!」

  堂內氣氛瞬間一凝!

  劉備神色不變,但袖中的手微微握緊。這突如其來的訪問,時機太過巧合,是曹操已經得知下邳戰況,特意派來的?他迅速看向高弈和魯肅。

  魯肅沉吟道:

  「主公,夏侯惇乃曹操宗親大將,身份貴重。其所率皆為騎兵,來勢甚速,顯是輕裝而來,非為攻城。」

  「或是試探,或是回應此前溫侯之事,亦可能兼而有之,需以禮相待,謹慎應對。」

  高弈點頭補充,隨後有計而出:

  「子敬所言極是,主公,夏侯元讓此來,必定是曹操假借袁紹之名前來,正可讓我等『修好』之意,當面傳達,勝似書信。」

  「陳宮恰可成為一份『厚禮』,只是.....需防其窺探我城防虛實。」

  「可令城頭旗幟稀疏,士兵佯作慵懶疲憊之勢態,城內則是需嚴加巡邏,呈現外軟內硬之勢態,以惑袁紹,曹操。」

  劉備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旋即恢復平靜。他撫須頷首:

  「棋巍此言大善,雲長、子敬隨我出迎,子龍,整肅親衛,可依軍師之策行事,棋巍,速去安排館驛,以備宴席。」

  「喏。」

  文武紛紛應諾,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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