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在定出使,求援四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賓主盡歡的宴會結束的第二天。

  聽到自己又要出使的簡雍側臥在草蓆上,那身半新不舊的文士袍被他揉得皺成一團,懶洋洋拍著自己的肚皮,發出「噗噗」的悶響。

  活像拍打一隻熟透的瓜。他斜睨著几案後正襟危坐、埋頭於竹簡堆里的高弈,拖長了調子:

  「棋巍啊,棋巍——能否少折磨我簡憲和?讓我這風塵僕僕之身,多休幾日?」

  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被案牘勞形壓榨出的、近乎耍賴的疲憊。

  高弈的筆尖在簡牘上懸停了一瞬,墨汁在粗糙的簡面上洇開一小團深黑。

  他並未抬頭,目光依舊粘在那些關於農具分配、田畝劃分、流民安插的枯燥數字上,只淡淡應了一聲:「嗯?」那聲調平穩無波,聽不出情緒。

  「棋巍,汝年方十五,為何跟那些朝堂上的腐儒一般啊?來來來,讓我在跟汝言在長安如何說服那賈文和之事。」

  聽到簡雍的話,高弈停下了筆:

  「憲和,莫要在說你那如何說服賈文和之事了,此人只不過為保關中穩定,借主公來安關東爾。」

  高弈停了一早上,簡雍講自己在長安的故事了,其中就包括如何說服那位善謀己身的賈文和。

  坐在高弈左側下首的陳登,正將一卷剛批閱過的公文輕輕推向高弈手邊。

  他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瞭然又略帶促狹的笑意,那雙細長的鳳目掃過簡雍那副憊懶模樣,隨即又落回高弈身上,帶著幾分無聲的戲謔,仿佛在說:看,又來了。

  見高弈對長安之事乏味了,簡雍又講起高弈交代他招募許褚的事情:

  「誒,棋巍就不關心那許褚為何不來嗎?」

  「得之幸,失之命,既不來又為何要知其原因?」

  高弈拿過陳登批註過的公文,放在一旁,便繼續開始批註新的公文了:

  「嗨,為何不聽?來來來,我給棋巍講講....」

  高弈終於擱下筆,那支磨損嚴重的兔毫筆桿在案几上發出輕微的「嗒」一聲。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堆積如山的簡牘,落在簡雍身上。

  那張被樹蔭分散的光影分割得明暗不定的臉上,神情平靜得如同深潭,卻讓簡雍拍肚皮的手下意識地頓了頓:

  「自然是因為徐州未定,是也不是?」

  「誒?棋巍怎知?」

  簡雍見高弈說中,癟了癟嘴,高弈嘆了口氣:

  「汝等去長安數月,我等在徐州自然要為主公搜尋能人賢士,尤其是那張昭兄弟二人。」

  「可惜,此兄弟二人在祭典完陶恭祖之後,便舉家從彭城往江東去了。」

  聽著高弈的話,簡雍也陷入了沉默,現在政務全靠高弈,陳登,孫乾以及自家主公在干。

  「那好啊,憲和,」

  高弈的聲音不高,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我和元龍出使一趟。汝——」他的手指點了點簡雍,「和公佑,就專心負責這屯田諸事,如何?」

  「啊?」

  簡雍拍肚皮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猛地瞪圓了,方才的憊懶瞬間被驚愕衝散,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這...這...棋巍,你莫要害我!如此,我寧願和公佑出使四方,跋山涉水,風餐露宿,也好過在此案牘勞形,形銷骨立啊!」

  孫乾看著簡雍爬到自己身邊,看向高弈:

  「不知需要我二人出使何處,棋巍。」

  孫乾,這位素來以敦厚沉穩、擅長交際著稱的使者,此刻看著他這副賴皮模樣,也是哭笑不得。

  「揚州劉正禮,新領州牧,根基未穩,,或可引為外援,至少需穩住他,不使其覬覦徐州。」

  「荊州劉景升,坐擁荊襄富庶之地,兵精糧足,雖無大志,然其態度至關緊要,需探明其對我主接納奉先將軍一事的看法,能結善緣最好。」

  「陳王劉寵,宗室貴胄,擁強弩精兵,雖偏安一隅,其影響力不可小覷,若能得其聲援,可壯我聲勢,震懾宵小。」

  他安撫性地拍了拍簡雍扒拉在自己袍袖上的手,目光轉向几案後依舊沉靜如水的高弈。

  「若是棋巍此去,又是何處?」


  簡雍總算從「屯田噩夢」中緩過點神,好奇心又占了上風,他盤腿坐好,揉著被自己壓皺的袍子,眼睛滴溜溜轉著:

  「莫非是江東?去尋那張昭、張紘兄弟?」

  他想起高弈剛才提到這兩人舉家南遷。

  「若弈出使,前往劉正禮處後,便直往江東。」

  高弈放下筆桿,終於抬眼,目光清亮,穿透樹蔭灑下的斑駁光影,似乎想起了一位故友:

  「張子布(張昭)、張子綱(張紘)乃當世大才,避亂江東,非其本願,彼時陶恭祖新喪,徐州紛亂,彼等南去亦是自保。」

  他頓了頓,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洞察世情後的狡黠。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然明了:能挖牆腳最好,不能挖也要知己知彼。

  一直安靜旁聽的陳登,此時嘴角那抹瞭然又促狹的笑意更深了。

  他放下手中整理好的另一卷公文,眉目微挑,看向高弈,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調侃:

  「棋巍高見,若棋巍出使江東,則可享那江東的水軟山溫,物阜民豐,更有....」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瞥了一眼旁邊豎著耳朵聽的簡雍,才慢悠悠地續道:

  「....更有佳人雅士,風物殊異。此等重任,棋巍親往,再合適不過。元龍自當隨行,略盡綿力。」

  那「佳人雅士」四個字,被他咬得別有韻味,仿佛在暗示此行絕非枯燥的公務,倒像是遊山玩水、結交名流的美差。

  簡雍一聽,眼睛都直了,拍著大腿嚷嚷:

  「哎呀!元龍你.....你!棋巍!你看元龍他!你們這是去辦正事還是去赴宴遊春啊?留我在此對著田畝算籌,何其不公!何其不公啊!」

  他捶胸頓足,仿佛錯失了天大的樂趣。

  高弈對陳登的調侃恍若未聞,也懶得理會簡雍的「控訴」。他重新執筆,蘸飽了墨,開始在一份新的公文上批註,頭也不抬地道:

  「憲和,公佑。出使三地,干係重大。劉正禮處,公佑持重,可為主使;劉景升處,憲和機辯,正合其用;陳王處,需持禮恭謹,你二人斟酌由誰出面。所需文書、禮品,稍後我會擬好清單。至於屯田諸事....」

  他筆下不停,聲音卻沉了一分,帶著不容置疑的託付:

  「秋收在即,流民安置、農具分發、田畝丈量,樁樁件件,關乎根基,關乎萬千黎庶口糧。」

  「此事若亂,縱有強援在外,亦是無根之木。二位,重任在肩,切莫懈怠,故,我與元龍難以離開徐州。」

  「憲和,公佑,汝二人出使荊州者,可於荊州購買糧秣,兵甲。」

  最後幾句話,如同重錘,敲在簡雍和孫乾心頭。簡雍臉上誇張的哀怨之色漸漸褪去,但也明白其中利害。他撇撇嘴,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我簡憲和豈是誤事之人?」

  說著,又下意識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孫乾則正色拱手:

  「棋巍放心,乾與憲和定當戮力同心,不負所托。出使之事,亦會儘快準備。」

  高弈「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室內一時只剩下筆尖划過竹簡的沙沙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陽光透過枝葉,將光斑投在高弈專注的側臉上,那尚帶稚氣的輪廓,因這份沉靜與擔當,顯出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