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陰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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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細觀察了一下湛妹指著的那個女人。

  還是沒有發現異常,李破小聲追問:「你怎麼知道的?你不會認識他們吧?」

  「嘖,狗屁!」湛妹白了李破一眼:

  「你們義莊不下地幹活,你又沒結過婚,沒經驗,他們胸前別著一樣的白紗巾,看到沒?」

  「啊?這——」

  李破撓撓頭,想說這也太牽強了,餘光注意到另一個女人的衣襟上也有毛巾,疑惑道:

  「他們仨明明都有啊?」

  「不一樣,那個是毛巾,和紗巾不一樣的,你不下地幹活,不知道【汗巾】這東西用紗巾最方便。」湛妹伸手捂著嘴補充道:

  「等日頭毒了,渾身一發汗,大毛巾又濕又沉還發黏,紗巾不發黏也吸汗,隨手一擰就幹了,毛巾還得費好大力氣才能擰乾。」

  李破追問:「......這跟他們是不是兩口子有關係嗎?」

  「聽我說完吶。」

  一到這種事兒上,越說越來勁,湛妹從麻將桌上抓了一把葵花子:

  「絲紗可貴啊!誰也不會在家自己做,這些個下地幹活的莊稼主子哪捨得用紗巾當汗巾。

  「只有一種紗巾他們才糟踐著用,就是咱這前些年有一次倡導結婚從簡,說辦集體婚禮,不要跪拜天地的習俗了,讓鞠躬交換戒指什麼的......

  「要我說這也是溝槽玩意兒提的,誰有錢打戒指啊!全都沒戒指,登記婚書的時候就免費發了一人一個白紗巾,還繡著兩口子的名字,充當戒指。」

  「集體婚禮?」李破記憶里的確有【文明結婚】這段歷史,但沒想到影響這麼深遠,鄉鎮村也舉辦。

  「是啊,不過就那一次。」湛妹想了想:

  「上面有人掏錢辦成親,還免費領紗巾,不少人呢我記得。」

  「旁邊幾個村子一起辦的,好像有三十來對兒,我和祥子也是那時候結婚的,不過我倆的紗巾讓我給燒了,我嫌他膈應人。」沒下地幹過活也沒結過婚,李破確實欠缺這方面的經驗。

  回頭看向跪拜【田疇君】的黃飛和兩個女人,那這兩個胸前繫著白紗巾的,大概真是兩口子。

  沒想到湛妹的觀察力這麼細緻,李破認可的點了點頭:

  「妹姨可以啊,不去治安隊干可惜了。」

  「去個機霸啊!」

  湛妹磕著瓜子,輕輕笑起:

  「主要是啊,集體結婚那次我見過他倆,記得他們是兩口子。」

  「嘖。」

  敢情還是被耍了,李破直起腰沒再說話。

  集體結婚,給兩口子送白紗巾......

  他想起放在自己床頭的那條繡有【上章】二字的白手帕,的確也是紗巾的材質。

  難道當年集體結婚,錢莊裡的【中宮】協洽也參與了?

  按湛妹剛才描述的,應該是協洽和一個叫【上章】的男人結婚了,李破眉心緊皺......

  這倆人的名字也太怪了!

  兩口子結婚,女方叫協洽,男方叫上章。

  這名字和屠維一樣,都不是罕見字,但是組合起來作為名字異常怪異。

  難道這是【明理堂】內部名號的特殊性嗎?

  李破在儲物柜上見過屠維的真實名字:

  劉順生。

  屠維有名字有身份,那協洽和上章一定也有名字和身份。

  恐怕表面上就是任家鎮裡某家某戶,普通的兩口子,實則為【明理堂】工作。

  越想越後怕,知道的越多,李破越感覺【明理堂】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高牆,他們已經悄悄滲透了各村各鎮的方方面面。

  「嗷嗚——嗷嗚~」

  「嗷嗚~汪汪!」

  在小黑狗從驚恐慢慢變得委屈的哼叫聲,李老姑很快就完成了【彈皮】和【吹毛】。

  「可以了?」

  看到李老姑從架子上下來,黃飛探著腦袋問道。

  李老姑點點頭:「嗯,可以直接架走了。」

  到這裡,義莊的工作就結束了。


  他們也不需要陪同護送,只是單純的做一頭【紙牛】協助完成他們對【河伯】的祭祀罷了。

  「田疇君!」

  一聲響亮激昂的聲音爆發,黃飛站起身來:

  「葉落歸根——

  「木落歸本——」

  兩聲拉長音的高喊,感覺既是對【田疇君】的叫魂兒,又是給停在義莊外的人傳遞信號。

  果然,幾聲大鼓的悶響傳來:

  「咚——」

  「咚——」

  「咚——」

  這時。

  原本在黃飛身後的兩個女人,走上前去,一左一右的站在【田疇君】兩旁。

  兩人手裡舉著牛耕地時套在脖子上的農具,也就是牛梭頭,直接戴在眼前的【田疇君】脖子上。

  牛梭頭上套著繩子,兩個女人一左一右,握住繩子的兩端,同時系在自己的腰間。

  「這幹嘛呢?」麻將桌上看戲的幾人齊刷刷看向李破。

  「陰牛犁陰地。」

  這也是個封建迷信的習俗,李破小聲的娓娓道來:

  「通常是勞作了一輩子的牛,臨死前,有些農民會找兩個女人做這種樣子,稱之為【陰耕】。

  「意思是讓牛不知道自己將死,從而進了地府也保持著低頭持續耕地,在閻王面前路過不會抬起頭,也就不會抱怨生前幹了一輩子的活兒。」

  聞言,黃麗梅和馬大姐瞭然的點點頭,讚不絕口:

  「還得是人家二道根屯子,下地經驗多,連地里這種事也得弄全了。」

  「肯定啊,這種事馬虎不得!萬一牛累死了下去真告狀咋辦?」

  「嘖,王八草地——」

  湛妹的反應卻與她們不同:

  「報應不爽,瞧好吧,這幫人來世投胎全得是牛,挨牛草的玩意兒,再活活累死一遭。」

  李破沒說話,默默點了點頭。

  兩個女人站穩在【田疇君】的後方。

  幾個村民緊接著陸續進入義莊,像提前演練了很多遍似的,眾人一言不發,低著頭徑直走到各自的位置上。

  在黃飛的指揮下,抬起【田疇君】,向外走去。

  「咚——」

  大鼓持續敲響。

  黃飛墊在最後面,指揮著大家把【田疇君】安全抬出義莊,他轉身從腰間解下來一個沉甸甸的荷包。

  雙手呈上,遞給李老姑,黃飛致謝:

  「辛苦了辛苦了!感謝李老姑操勞,以後每年的【田疇君】都得麻煩您了。」

  「好說。」李老姑接過荷包:

  「你們且去吧,有事兒差人來喊我就行。」

  「告辭!」

  雙手抱拳,黃飛帶著兩個女人轉身離開。

  簡單送了幾步遠,李老姑回到義莊重新坐回麻將桌。

  「來錢了啊李老姑,趕緊再開一鍋吧!」

  「真羨慕啊,懂這門子的來錢又快又多,真想學兩手子。」

  「老娘可幹不了這活兒,也就李老姑姑有這膽子。」湛妹一邊洗牌一邊感嘆,眉頭不自然跳動:

  「那小狗b崽子走了就是安靜了啊,沒狗叫了,能好好打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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