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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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疇君】,指的就是這頭【紙牛】。

  這也是他們這一行里,關於紙紮分支的規矩。

  在前期自己製作的時候,怎麼稱呼都行,一旦事情成了,雙方都會不謀而合的對紙紮換一個雅稱:

  比如【紙人】稱為【金童玉女】,【紙豬】稱為【烏金】,【紙馬】稱為【赤兔】等等......

  【紙牛】便是黃飛口中的【田疇君】。

  既然二道根的人到了。

  李老姑就要進行最後一步了,她從雞窩裡拽出來兩隻公雞,登到高處:

  「接下來就要給【田疇君】送血肉入神魂了,你們還有別的要做的嗎?」

  黃飛扭過頭,和後面的女人對了對眼神,從口袋裡捧出一把糧食:

  「李老姑,您看......能撒一把糧食進【田疇君】的肚子嗎?讓【河伯】關照關照,來年這些農作物都能夠大豐收。」

  「也行。」李老姑朝李破招呼了一下。

  李破見狀小跑過來,接過黃飛手裡的糧食。

  呃,還真是!

  李老姑沒說錯。

  靠近之後,李破確實在他們身上聞到了一股特殊的怪味兒。

  味道並不難聞,只是這種竄腦門子的味道,一時間無法用言語形容,只能說是【怪味】。

  肯定也不是什麼肥料啊、農藥啊、草藥之類的味道。

  大腦的潛意識,對於【味道】是有模糊定位的。

  在【怪味】進入李破鼻腔的一瞬間。

  他的潛意識裡,就沒辦法把這股味道歸到【田地】和【農業】上,實在是太不搭了。

  但這又屬於哪種味道呢......?

  捧起雙手,接過黃飛倒過來的糧食時,李破不動聲色的又吸入了一大口。

  細細品味一番,依舊沒有頭緒......

  「這些糧食就行,沒別的了。」

  黃飛一聲提醒,把李破拽回現實!

  「哦哦好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

  手裡的糧食分別是小麥、玉米粒、花生豆、高粱、棉花、大豆......

  還有幾片粉色的花瓣。

  李破從來沒見過開出這種花的農作物,多問了一句:

  「這花瓣也是嗎?」

  「啊對對!」黃飛頻頻點頭,「這些都是,是我們村主要耕種的糧食,麻煩二位了。」

  看來是自己見識短了,義莊本身就不種地,李破就更沒什麼農業知識了,沒再多想,踩著架子登上去,把手裡的糧食遞給李老姑。

  「唰啦啦——」

  糧食落入風乾的空腔里,發出散碎的碰撞聲。

  接著,李老姑抽出提前備好的菜刀。

  貼住兩隻公雞的脖頸,二話不說迅速一划——

  「喔喔喔——喔喔!」

  「喔喔喔——」

  一手一隻雞,倒吊著公雞,任由慘叫和雞翅膀撲騰,雞血如注流進空腔里。

  期間所有人都安靜的看著,沒人敢發出聲音,除了......

  「嗷嗚!嗷嗚!」

  見義莊人多熱鬧起來,小黑狗也歡呼雀躍的蹦蹦跳跳,他還不知道馬上就要輪到自己了。

  很快。

  放完兩隻公雞的雞血後,李老姑倒了一碗井水進去,接著便把小黑狗抓了起來。

  「嗷嗚?汪汪汪!」

  「撲通——」

  小黑狗從牛背的開口,落入空腔內部。

  李老姑掀蓋上洞口的封皮,又繼續糊了一層,免得路途顛簸被扯破,畢竟只是被漿糊糊過的報紙。

  一層又一層,糊得越厚越不透光,整個空腔內部逐漸昏暗下去。

  「嗷嗚......?」

  小黑狗起初還好奇的聞聞這個,扒拉扒拉那個,直到裡面變得漆黑無比。

  它害怕了,縮在裡面,膽顫心驚的朝天大喊:


  「嗷嗚——嗷嗚!汪汪!」

  然而。

  它這一叫。

  直接把跪在外面的黃飛叫興奮了,他聽到肚子裡穿來叫聲,激動的笑起來:

  「同意了!【田疇君】發出聲音了,它同意了!」

  一男兩女跪拜磕頭,齊聲喊道:

  「二道根耕農跪謝【田疇君】!!!」

  等待李老姑完成背部最後一小塊區域的【彈皮】和【吹毛】期間,李破就站在麻將桌旁邊,安靜的觀望著。

  坐在麻將桌上的湛妹伸出手,輕輕戳了一下李破的大腿,揮揮手示意靠近。

  「嗯?」李破彎下腰,壓低聲音:「怎麼了?」

  「你家的小狗崽子就這麼送出去了?」丟小黑狗這一步著實讓湛妹沒想到,盯著【田疇君】的肚子,一臉擔心道:

  「他們用完了還能給還回來嗎?二道根屯子離咱村可遠啊,要是他們幾個王八草地用完了隨手一扔,狗子可不一定找的回來。」

  「啊沒事兒的,妹姨不用操心這個。」

  李破輕聲安慰道:

  「小狗肯定不會還回來的,活都活不成了。」

  「啊?!」

  猛一下子沒控制住音量,湛妹扭頭看向李破:「這他媽是要幹嘛,帶回去直接燒嗎?那狗子不也......」

  「不燒不燒。」李破搖搖頭,補充道:

  「這是獻給【河伯】的,要沉河,不會被燒死。」

  「沉河?」

  湛妹一臉驚恐,隨後又看向黃飛,白了一眼:

  「我還尋思著多大的善心呢,為了牛專門做場法事,敢情就是換個東西死唄......溝槽玩意兒,一村子的地早晚得荒!」

  不服氣的湛妹罵街歸罵街,也沒有要打斷李老姑的意思,就用周遭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咒罵。

  旁邊的黃麗梅也是聽李破說才回過味兒來,但很快就接受了,小聲規勸道:

  「哎別罵了,一頭牛和一隻狗,非得選一個死的話,這也是沒辦法的選擇。」

  「嘖!」

  一抹嘴,湛妹停止了罵聲,仔細打量起跪在地上的一男兩女。

  看了一會兒,她突然一笑,捏了把李破輕聲問道:

  「小包大人,你不是很聰明嗎,那我考考你......你猜後面那倆女的,誰是這男的媳婦兒?」

  「媳、媳婦兒?」

  李破還真沒注意這個點,反問湛妹:「你知道啊?」

  「當然。」

  聽她這麼一說,李破頓時就來勁了。

  怎麼判斷誰是黃飛媳婦兒?

  是夫妻相嗎?還是親密舉動呢?

  他們誰也不像誰,沒有明顯的夫妻相。

  而且他們三個人正襟危坐,位置之間保持著固定的距離,表情嚴肅的跪在地上,面色剛毅。

  沒有互動也沒有親密舉動,完全看不出互相之間的關係......

  雖說今日對他們來說是重大的日子,可三人的穿著也都是稀疏平常的衣服,甚至褲腿上還有泥點子,脖子上掛著汗巾,看得出來是天天下地幹活兒的。

  觀察了幾遍,李破主動認栽:

  「我看不出來誰是他媳婦兒,誰是啊?」

  「堂堂小包大人,原來也就這水平。」湛妹撇撇嘴笑起來,指著靠右的那個女人:

  「聽好了小包,她就是那男的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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