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結梁子
李老姑要先【淨宅】，再【驅除】馬大姐身上的髒東西。
李破把針線包塞進腰間，站在樓上的露天走廊等她......
「想什麼呢？」
楊威走過來，手裡舉著菸葉盒和硬紙，「卷一根兒？」
李破搖搖頭。
「那我一人抽。」楊威嘿嘿一樂，笨拙的倒出一茬菸葉在紙上，抖落一地：
「哎喲整多了！」
「沒見過你抽菸啊？」李破幫忙扶了一下。
「最近剛學會。」
楊威放下菸葉盒，卷了一根胖乎乎的跟餃子似的的手捲菸，伸出舌頭舔了舔：
「前段時間開表彰大會，其他村一個治安隊長送給我的，朝我打聽十里八鄉出名的【八卦案】。」
「嗯嗯。」李破輕輕一笑，「也是收上禮了楊隊長。」
「嘖？」
聽到敏感詞，楊威一瞪眼：「這這這、這叫什麼收禮？我們是平級！他他他、他放我桌子上的，我以為是我的......」
「抽吧哎呀！」見逗得他菸絲都抖散了，李破抖抖火柴，主動幫他點上煙。
兩人站在走廊上扶著欄杆。
楊威低頭專心抽菸，盯著自己吞雲吐霧，滿足的笑起來：
「咳咳！咳咳——接下來，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馬大姐啊咳咳，李老姑這次處理完，她不會再掉魂兒了吧？」
「應該不會，下次再犯第一時間找我。」
安靜了一會兒，李破放心不下還是多嘴了兩句：
「村里......有人跟馬大姐不對付嗎？結過梁子啥的？」
「結梁子啊咳咳！」楊威咳雲嗽霧的回想起來：
「咱這村子裡，誰家跟誰家有點過節很常見，你要說馬大姐......那還真沒有。」
「沒有？」李破想不通【下毒】手法，只能先從動機延展：
「一戶都沒有？」
「呃要往早些年說的話咳咳，還真有一戶咳咳！」
「誰？」
楊威扭臉看向李破，一言不發。
聽不到回應，李破追問：「誰啊？哪一戶？」
很快。
遮擋視線的煙霧四散，李破看到楊威直勾勾盯著自己，詫異道：
「我？我跟馬大姐有什麼過——」
說到一半，他反應過來，楊威指的不是自己，而是【義莊】。
跟【義莊】有關。
既不是李破自己，又不可能是積德行善的李老姑。
還能是誰啊？
好難猜。
環顧一圈四周，李破輕聲問道：「我爺爺對馬大姐做過什麼嗎？」
「你知道為什麼咳咳！馬大姐的幾個孩子咳咳咳，生下來身體就不好嗎？」楊威嘬一口煙，晃著手指：
「我也是咳咳、跟我爹喝酒聽他說的，你爺爺啊咳咳！還沒當木匠那時候嗜賭成性，在外頭欠好多錢咳咳咳！」
「你他媽的——」
反覆被打斷的李破急了，伸手薅掉楊威指縫的捲菸：「別抽了，你好好說。」
「嘖。」楊威撇撇嘴，散掉一口煙氣：
「你爺爺年輕不當木匠的時候整個一遊手好閒，村兒里的盲流子，那時候還打仗呢，全村吃大食堂，你爺爺每一頓都得偷別人家的份例，還經常冒領別人家的東西，不然就搶......」
說著說著，楊威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心翼翼地盯著李破。
「你說吧，沒事兒，我跟他又沒見過面兒。」李破讓他放寬心。
楊威點點頭，娓娓道來：
「我爸說是馬大姐結婚那天，她是從其他村子嫁過來的，馬大姐還是他們馬家唯一一個姑娘。
「那時候吧，全社會都在呼籲反對【重男輕女】，誰都怕被扣帽子，馬大姐他爹也怕，於是不情不願的備了一份厚嫁妝，是一個大個兒的鐲子呢！」
說著，楊威比劃了一下。
李破看了一眼，默默把煙遞到嘴邊，呼出濁氣：
「然後呢？」
「婚嫁當天都好好的，拜完天地拜了堂，到了晚上，馬大姐一回屋，發現放在洞房裡的嫁妝不見了，盒子和手絹都在，裡頭的鐲子沒了！」
聽到這裡李破就明白了，出於對爺爺認知的「經驗之談」，他自信道：
「我知道，我爺爺把嫁妝偷了賣錢了是吧？」
「不！」
楊威鄭重的搖了搖頭：
「事情可遠遠不止這樣......
「後來經一查，的確是你爺爺九叔去洞房裡把鐲子給偷走了，馬家的幾個爺們氣勢洶洶地趕去找九叔算帳，想討個說法，結果上去就被九叔一通老拳打了一頓，扔在街上。
「那時候誰都吃不飽飯，就他一個人吃得身強力壯的，九叔個兒又高，大家打不過他，誰都拿他沒辦法，後來馬大姐只能去求九叔把嫁妝還給她，甚至願意掏點兒錢再買回來。
「這時候九叔不忍心了，才說出來，那嫁妝實際上被馬爹給拿走了，馬爹把閨女叫【賠錢貨】，捨不得給賠錢貨出這麼好的嫁妝。
「但是情況特殊，馬爹怕村裡的人給他扣帽子說【重男輕女】，要被那啥的！馬爹只能忍痛把鐲子給馬大姐當嫁妝，然後悄悄的托九叔把鐲子給偷回來，讓他從中間賺點兒跑腿費，反正九叔也是十里八鄉出名的流氓子，說他偷了誰也信。
「聽到這個，馬大姐直接氣暈了，一醒過來她就直接回去找馬爹理論了，馬爹也不認，反而在家給馬大姐又數落一頓，說她就是偷偷把鐲子賣了什麼的......
「在家被馬爹罵哭了，馬大姐回頭直接請人寫了封【狀紙】，說認識鎮子裡的警衛員，要去上面告狀，還真讓她給告成了！」
「那時候抓人多快啊，不用像今天這樣派人下來查這個查那個，就在村里打聽打聽有沒有這事兒，有這事兒就直接抓人了，還勞什麼改啊，直接抓去打仗。」
「......」
李破熟練的吐出一口煙氣：「繼續。」
「沒了。」楊威搖搖頭，兩手一攤：
「這還有個屁的繼續了啊，沒兩天就死了......打仗還想活著回來？」
李破：「？？？」
抽完手裡的煙，他習慣性的扔到地上踩了一腳。
我剛才問的什麼來著？
楊威跟我水了一堆什麼玩意兒？
「......我不是問你馬大姐跟誰有過節嗎？這也算過節嗎？」
李破回想了一下，在聽到的關於李九的傳聞里，這次算是最安分的了：
「我爺爺好像就出現了一幕啊，跑腿幹個活兒也算嗎？」
不料。
楊威這時候，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不算【結梁子】？」
「嗯？」
看到楊威的表情，李破疑惑不解。
緊接著，瞳孔一抖！
嘶......
仔細回味了一下剛才的故事。
臥槽？
等一下。
臥槽？
不等楊威繼續開口，李破率先張開嘴：
「那些都是我爺爺編的，對嗎？
「什麼叫她【賠錢貨】啊、怕被扣帽子啊、托我爺爺偷嫁妝啊，都是我爺爺編的，他就是偷去賣錢了......」
李破把針線包塞進腰間，站在樓上的露天走廊等她......
「想什麼呢？」
楊威走過來，手裡舉著菸葉盒和硬紙，「卷一根兒？」
李破搖搖頭。
「那我一人抽。」楊威嘿嘿一樂，笨拙的倒出一茬菸葉在紙上，抖落一地：
「哎喲整多了！」
「沒見過你抽菸啊？」李破幫忙扶了一下。
「最近剛學會。」
楊威放下菸葉盒，卷了一根胖乎乎的跟餃子似的的手捲菸，伸出舌頭舔了舔：
「前段時間開表彰大會，其他村一個治安隊長送給我的，朝我打聽十里八鄉出名的【八卦案】。」
「嗯嗯。」李破輕輕一笑，「也是收上禮了楊隊長。」
「嘖？」
聽到敏感詞，楊威一瞪眼：「這這這、這叫什麼收禮？我們是平級！他他他、他放我桌子上的，我以為是我的......」
「抽吧哎呀！」見逗得他菸絲都抖散了，李破抖抖火柴，主動幫他點上煙。
兩人站在走廊上扶著欄杆。
楊威低頭專心抽菸，盯著自己吞雲吐霧，滿足的笑起來：
「咳咳！咳咳——接下來，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馬大姐啊咳咳，李老姑這次處理完，她不會再掉魂兒了吧？」
「應該不會，下次再犯第一時間找我。」
安靜了一會兒，李破放心不下還是多嘴了兩句：
「村里......有人跟馬大姐不對付嗎？結過梁子啥的？」
「結梁子啊咳咳！」楊威咳雲嗽霧的回想起來：
「咱這村子裡，誰家跟誰家有點過節很常見，你要說馬大姐......那還真沒有。」
「沒有？」李破想不通【下毒】手法，只能先從動機延展：
「一戶都沒有？」
「呃要往早些年說的話咳咳，還真有一戶咳咳！」
「誰？」
楊威扭臉看向李破，一言不發。
聽不到回應，李破追問：「誰啊？哪一戶？」
很快。
遮擋視線的煙霧四散，李破看到楊威直勾勾盯著自己，詫異道：
「我？我跟馬大姐有什麼過——」
說到一半，他反應過來，楊威指的不是自己，而是【義莊】。
跟【義莊】有關。
既不是李破自己，又不可能是積德行善的李老姑。
還能是誰啊？
好難猜。
環顧一圈四周，李破輕聲問道：「我爺爺對馬大姐做過什麼嗎？」
「你知道為什麼咳咳！馬大姐的幾個孩子咳咳咳，生下來身體就不好嗎？」楊威嘬一口煙，晃著手指：
「我也是咳咳、跟我爹喝酒聽他說的，你爺爺啊咳咳！還沒當木匠那時候嗜賭成性，在外頭欠好多錢咳咳咳！」
「你他媽的——」
反覆被打斷的李破急了，伸手薅掉楊威指縫的捲菸：「別抽了，你好好說。」
「嘖。」楊威撇撇嘴，散掉一口煙氣：
「你爺爺年輕不當木匠的時候整個一遊手好閒，村兒里的盲流子，那時候還打仗呢，全村吃大食堂，你爺爺每一頓都得偷別人家的份例，還經常冒領別人家的東西，不然就搶......」
說著說著，楊威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心翼翼地盯著李破。
「你說吧，沒事兒，我跟他又沒見過面兒。」李破讓他放寬心。
楊威點點頭，娓娓道來：
「我爸說是馬大姐結婚那天，她是從其他村子嫁過來的，馬大姐還是他們馬家唯一一個姑娘。
「那時候吧，全社會都在呼籲反對【重男輕女】，誰都怕被扣帽子，馬大姐他爹也怕，於是不情不願的備了一份厚嫁妝，是一個大個兒的鐲子呢！」
說著，楊威比劃了一下。
李破看了一眼，默默把煙遞到嘴邊，呼出濁氣：
「然後呢？」
「婚嫁當天都好好的，拜完天地拜了堂，到了晚上，馬大姐一回屋，發現放在洞房裡的嫁妝不見了，盒子和手絹都在，裡頭的鐲子沒了！」
聽到這裡李破就明白了，出於對爺爺認知的「經驗之談」，他自信道：
「我知道，我爺爺把嫁妝偷了賣錢了是吧？」
「不！」
楊威鄭重的搖了搖頭：
「事情可遠遠不止這樣......
「後來經一查，的確是你爺爺九叔去洞房裡把鐲子給偷走了，馬家的幾個爺們氣勢洶洶地趕去找九叔算帳，想討個說法，結果上去就被九叔一通老拳打了一頓，扔在街上。
「那時候誰都吃不飽飯，就他一個人吃得身強力壯的，九叔個兒又高，大家打不過他，誰都拿他沒辦法，後來馬大姐只能去求九叔把嫁妝還給她，甚至願意掏點兒錢再買回來。
「這時候九叔不忍心了，才說出來，那嫁妝實際上被馬爹給拿走了，馬爹把閨女叫【賠錢貨】，捨不得給賠錢貨出這麼好的嫁妝。
「但是情況特殊，馬爹怕村裡的人給他扣帽子說【重男輕女】，要被那啥的！馬爹只能忍痛把鐲子給馬大姐當嫁妝，然後悄悄的托九叔把鐲子給偷回來，讓他從中間賺點兒跑腿費，反正九叔也是十里八鄉出名的流氓子，說他偷了誰也信。
「聽到這個，馬大姐直接氣暈了，一醒過來她就直接回去找馬爹理論了，馬爹也不認，反而在家給馬大姐又數落一頓，說她就是偷偷把鐲子賣了什麼的......
「在家被馬爹罵哭了，馬大姐回頭直接請人寫了封【狀紙】，說認識鎮子裡的警衛員，要去上面告狀，還真讓她給告成了！」
「那時候抓人多快啊，不用像今天這樣派人下來查這個查那個，就在村里打聽打聽有沒有這事兒，有這事兒就直接抓人了，還勞什麼改啊，直接抓去打仗。」
「......」
李破熟練的吐出一口煙氣：「繼續。」
「沒了。」楊威搖搖頭，兩手一攤：
「這還有個屁的繼續了啊，沒兩天就死了......打仗還想活著回來？」
李破：「？？？」
抽完手裡的煙，他習慣性的扔到地上踩了一腳。
我剛才問的什麼來著？
楊威跟我水了一堆什麼玩意兒？
「......我不是問你馬大姐跟誰有過節嗎？這也算過節嗎？」
李破回想了一下，在聽到的關於李九的傳聞里，這次算是最安分的了：
「我爺爺好像就出現了一幕啊，跑腿幹個活兒也算嗎？」
不料。
楊威這時候，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不算【結梁子】？」
「嗯？」
看到楊威的表情，李破疑惑不解。
緊接著，瞳孔一抖！
嘶......
仔細回味了一下剛才的故事。
臥槽？
等一下。
臥槽？
不等楊威繼續開口，李破率先張開嘴：
「那些都是我爺爺編的，對嗎？
「什麼叫她【賠錢貨】啊、怕被扣帽子啊、托我爺爺偷嫁妝啊，都是我爺爺編的，他就是偷去賣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