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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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過之後,李傑特放下茶杯,切入正題,他看向宋飛,語氣認真地說道:「宋飛,我聽張導說,在新電影裡,你打算和我拍一場重頭打戲,而且要嘗試一鏡到底的長鏡頭?」

  宋飛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認真地點點頭:「是的,傑哥。我是有這個想法。我覺得,既然要做,就要做出點別人難以複製和超越的東西來。您剛才也看到片場那場戲了,說實話,那些動作編排,如果只對我個人而言,全程一鏡到底也並非完全不可能。但難點在於對手和環境,那些武行兄弟已經做到了他們的極限,這已經是目前條件下能調動的最佳配合了。就為了達到這個效果,我教他們也費了老勁了。功夫難練,好的對手更難找。所以,我相信,如果是您和我聯手,憑藉我們兩人的功底和默契,完全有可能實現那個設想。真做成了,這個世界上,恐怕很難有人能模仿得了咱們這場戲。」

  李傑特聽完,眼中閃爍著興奮和挑戰的光芒,他笑道:「你這個想法很大膽,但也非常吸引人。你也別老是前輩前輩的叫了,太生分,現在都什麼時代了,不講究這個。就叫我傑特或者阿傑都好。」

  宋飛從善如流:「行,那以後我就叫您傑哥吧。」

  李傑特點頭,隨即又好奇地問:「我學的功夫,更多的是花架子。但我看得出來,你身上可是有真功夫的。不知道你主要學的是哪一門哪一派?」

  宋飛謙虛地回答:「雜七雜八的都學過一些,八卦掌還算比較熟練。」

  「八卦掌?好!難怪身法步伐那麼靈活!」李傑特讚嘆道,他本身就是武術大家,自然識貨。「關於你說的那個長鏡頭方案,我原則上同意,願意一起嘗試。不過到時候,你可得多幫襯著點,咱們一起琢磨。」

  宋飛笑道:「咱們互相交流,共同探索。有您一起,我心裡也踏實很多。」

  這時,張老謀插話問道:「宋飛,既然動作設計你這麼在行,那咱們這部新戲,要不就直接由你來擔任動作指導?」

  宋飛聞言,仔細考慮了一下,然後坦誠地搖頭:「師兄,您這部戲是古裝武俠題材,和我現在拍的這種現代實戰風格不太一樣。古裝武俠肯定需要大量吊威亞來完成飛檐走壁、空中對決的效果吧?說實話,吊威亞這套東西,我不是很在行,也沒系統學過。《殺死比爾》里偶爾需要用到的威亞戲份,都是袁家班的兄弟們幫忙設計完成的。讓我來主導整個片子的動作設計,恐怕力有未逮,會耽誤事。不過,我和傑哥那場核心的對戰戲,如果劇本確定下來,我可以全力以赴,專門為那場戲進行設計和演練。」

  張老謀聽了宋飛坦誠而客觀的分析,覺得很有道理,便點頭道:「嗯,你說得對,隔行如隔山。那我還是按照原計劃,聯繫香江那邊專業的古裝武術指導團隊來負責整體設計。你和傑特那場重頭戲,就交給你們倆共同琢磨,給你們最大的自主權。」

  眾人一邊喝著茶,一邊聊著電影、武術、中外影壇的趣事,氣氛十分融洽。之後又在酒店的餐廳一起用了晚餐,這才盡興而歸,各自散去。

  這次小聚之後,宋飛再次投入到《殺死比爾》緊張剩餘的拍攝工作中。在BJ又拍攝了一個月後,劇組整體轉場前往日本,在那裡又進行了將近一個月的拍攝,電影才終於順利殺青。

  殺青當晚,昆汀異常興奮,還想拉著宋飛去東京著名的歌舞伎町好好「放鬆」幾天,以感謝他數月來的辛勤付出。但宋飛實在是身心俱疲,這幾個月他幾乎是透支了自己的全部精力,此刻只想回歸校園,蒙頭大睡個三天三夜。他婉拒了昆汀的熱情邀請,以最快的速度踏上了回國的班機。

  回到久違的北京電影學院,深秋的校園別有一番韻味。金黃的銀杏葉灑滿小路,帶著一種寧靜的書卷氣。宋飛背著行囊,先去輔導員向能的辦公室銷假。

  向能看著眼前這個消失了幾乎一整個學期的學生毫無形象地趴在他的辦公桌上,一副身體被掏空的模樣。

  「電影總算拍完了?」向能問道。

  宋飛有氣無力地抬起頭,悲憤地控訴:「拍完了。向老師,我現在深刻理解了什麼叫剝削!好萊塢那幫狗日的資本家,有一個算一個,都應該被吊在路燈上!他們這是把我往死里用啊!太慘了……」

  向能好笑地看著他表演,毫不留情地戳穿:「誰讓你自己逞能?第一部電影就敢又是主演又是動作指導,一肩挑這麼重的擔子,怎麼沒累死你呢?」

  宋飛立刻戲精上身,顫抖著手指指向向能,對著辦公室里其他看熱鬧的老師哭訴:「各位老師,你們聽聽,你們評評理!這是一個為人師表者應該說的話嗎?我可是祖國的花骨朵,未來的棟樑之材啊!我需要的是呵護和鼓勵,不是落井下石!」他的表演引得辦公室里的老師們爆發出一陣大笑,向能也是哭笑不得。


  笑過之後,向能正色道:「行了,別貧了。這個學期都快結束了,各科課程都已進入尾聲,下周就要開始期末考試了。你還一節課都沒上過呢!趕緊回去,找同學借筆記,抓緊時間複習補課。我可警告你,要是考試掛了科,看我怎麼收拾你!」

  宋飛一聽考試,頭更大了,哀嚎一聲,悻悻然地離開了辦公室。

  回到熟悉的宿舍,放下行李。宋飛看了看貼在牆上的課程表,發現這個時間點正好有一節「形體課」。他想著反正回來了,也該露個面,於是換了身寬鬆的運動服,朝著上課的教室走去。

  剛走近教室門口,還沒進去,就聽到裡面傳來幾聲悽厲的慘叫,夾雜著同學們幸災樂禍的笑聲。宋飛會心一笑,不用問,肯定是形體李老師又在抽查同學們的軟開度作業了,不知道哪個倒霉蛋又被老師親自「幫助」拉伸了。

  教室門開著,宋飛直接走了進去,朗聲向老師打招呼:「李老師好。」

  形體李老師是一位氣質溫婉但要求嚴格的女教師,聲音柔柔的,但學生們都有點怕她。她看到宋飛,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是宋飛啊?回來了?」

  宋飛點頭:「剛回來,去向老師那兒銷了假。」

  李老師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笑道:「行了,看你這一身風塵僕僕的樣,回去歇著吧。這學期你的形體課,我早就給你預留滿分了。你的水平,再來上這基礎課就是浪費時間。」

  李老師話音剛落,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不滿的噓聲和起鬨聲。平時和宋飛關係不錯的高元第一個叫道:「李老師,這不公平!不能搞特殊化啊!不行,得讓宋飛也來壓腿,體驗一下民間疾苦!等他壓完腿,您再給他滿分也不遲!」

  趙志鋼也跟著起鬨:「就是就是!我們在這疼得吱哇亂叫,憑什麼讓他在宿舍舒舒服服地躺著拿滿分?兄弟們,上!給他壓個一字馬,讓他也嘗嘗滋味!」說著,幾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男同學嘻嘻哈哈地一擁而上,作勢就要把宋飛抓進來「用刑」。

  宋飛一臉嫌棄地掙扎著:「滾蛋滾蛋!一個個剛練完,滿身臭汗味,別碰我!要壓腿也行,我得負責幫女同學下腰才行!」他故意把話題引向女生那邊。

  女同學們頓時齊聲啐他:「呸!想得美!一邊待著去!美得你冒泡!」教室里的氣氛更加活躍了。

  李老師看著這群活潑的學生,忍俊不禁,出聲制止道:「好了好了,都不准鬧了!宋飛的形體水平你們難道不知道嗎?讓他在這裡展示,只會打擊你們的自信心,讓你們自慚形穢。宋飛,別理他們,回去好好歇著吧,準備文化課考試。」

  宋飛如蒙大赦,嬉皮笑臉地謝過李老師,然後得意地朝起鬨的同學們揚了揚下巴,哼了一聲,這才大搖大擺地離開了形體教室。

  女生隊伍中,一個身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那是關月,她似乎比宋飛離開前清瘦了不少,眼神也有些複雜。她愣愣地看著宋飛進來,又看著他與老師同學談笑,最後看著他離開,直到宋飛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她才仿佛恍然回過神來。

  關月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她走到李老師面前,低聲說道:「老師,我……我想請個假。」

  李老師看著關月,關切地問:「怎麼了?身體不舒服?還是剛才拉伸受傷了?」

  關月搖了搖頭,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瞟向門外,低下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沒有受傷。老師,我……我有點急事,必須現在去處理一下。落下的形體練習,我課後一定自己補上,保證跟上進度。」

  李老師看了看她,又聯想到剛才離開的宋飛,似乎明白了什麼。她輕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那好吧,你去吧。注意安全。」

  「謝謝老師!」關月朝老師鞠了一躬,立刻轉身,小跑著衝出了教室。

  同學堆里的董炫,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不由得也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擔憂和無奈。

  宋飛慢悠悠地走在學校灑滿銀杏葉的小路上,腦子裡盤算著下周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表演系的專業課,比如表演、形體、台詞這些,就算他不去考試,估計老師也會看在他實際水平的份上給他個不錯的分數。但那些馬克思主義原理、思想品德修養、大學英語之類的公共必修課,可是實打實需要考試答卷的,一點水分都摻不得。他琢磨著得趕緊找班裡那幾位學霸,把筆記借來複印一下,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越來越近,還帶著微微的喘息聲。接著,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女生香水味飄來,一個身影猛地衝到了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宋飛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個因為奔跑而臉頰泛紅、微微喘著氣的關月。他注意到她比之前消瘦了不少,眼圈甚至有些泛紅。宋飛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開口道:「怎麼?看你這架勢,是終於做出決定了?」

  關月卻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用那雙含著水汽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仿佛要把他看穿。看著看著,眼淚毫無徵兆地就從她的眼眶裡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滑落。

  宋飛微微皺了下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你看,又來了。每次都是這樣。有事就說事,哭要是有用,這世界早就被眼淚淹沒了。」

  關月哽咽著,聲音帶著顫抖:「宋飛……你就不能……就不能和我談戀愛嗎?」這句話她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宋飛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不能。我不談戀愛。」

  這個答案顯然刺痛了關月,她哭得更凶了,幾乎是在控訴:「你混蛋!你為什麼要這樣?」

  宋飛的表情冷了下來,語氣也變得直接甚至有些殘酷:「關月,我問你,我就算現在點頭,跟你談戀愛了,又能怎樣?能改變什麼?我還是會睡前田知惠。不瞞你說,這次出去拍戲,我還睡了兩個洋妞。我就算頂著你『男朋友』這個名頭,我該怎麼樣還是會怎麼樣。你不會天真地以為一個稱號就能拴住我吧?」

  關月的眼淚流得更急,但她卻倔強地說道:「我不在乎!只要不在我眼前,你愛怎樣就怎樣,我不管你的!我只要你能和我在一起!」

  宋飛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麼荒謬的話:「你不管我?那你跟我談個屁的戀愛?我為什麼要和你談這種形同虛設的戀愛?我不愛你,關月,我早就告訴過你,我只是單純饞你的身子,這是一種生理衝動,不是感情。你明白嗎?」

  「可我愛你啊!」關月幾乎是在嘶喊,這句話仿佛是她最後的武器。

  「那是你的事,」宋飛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跟我沒關係。你的愛,並不能成為綁架我的理由。」

  「宋飛!」關月哭喊著,「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非要這樣傷人嗎?」

  宋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緩一些,但內容依舊堅決:「關月,你聽好了。如果咱們只是同學,是普通朋友,我絕不會用這種語氣跟你說話。你看我和班裡其他女生是怎麼相處的?雖然我喜歡開開玩笑,但從來都有分寸,不會越界。但是,你現在非要往這條路上走,非要打破這種平衡,那我只能把最真實、最醜陋的一面擺給你看。」

  「我睡了前田知惠,你是知道的,但她為什麼從來不以我的女朋友自居?因為她比你聰明,她清楚地知道,只要她敢說出『想做你女朋友』這句話,我立刻就會從她身邊消失,毫不猶豫。你現在也一樣。如果你現在願意退回去,離我遠點,我們以後還能做普通朋友。如果你非要撲上來,那我之前怎麼說的,現在就會怎麼做。最後,我再強調一點,我從來沒騙過你,我一直都坦白地告訴你:我不是什麼好人,我也不會對任何一段關係負責。這話我說到做到。」

  說完,宋飛不再看她,徑直從她身邊繞了過去,繼續往前走。他的內心其實並非他表現出來的那般冰冷堅硬,他只是極度厭煩這種糾纏。他討厭這些小女生把愛情看得高於一切,仿佛談個戀愛就必須占有對方的全部,恨不得把對方拴在自己的褲腰帶上。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有太多事情要做,有太多目標要實現,實在不想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種令人窒息的、充滿控制欲的情感糾葛里。他渴望的是自由、是刺激、是彼此心照不宣的輕鬆關係,而不是沉重的責任和道德枷鎖。

  關月看著宋飛再次決絕離去的背影,眼淚流得更凶,身體都因哭泣而微微顫抖。她死死咬著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忽然,她像是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爆發出最後一股勇氣,猛地再次追了上去,一把死死摟住宋飛的胳膊,幾乎是用拖的,拽著他就要往學校外面走。

  宋飛被她拽得一個趔趄,無奈地道:「你又想幹嘛?有完沒完了?」

  關月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卻變得異常倔強和兇狠,她恨恨地說道:「去開房!你不是饞我身子嗎?來啊!我今天就要睡了你!」

  宋飛簡直被她這腦迴路氣笑了:「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受刺激了?」

  關月不管不顧,繼續拖著他:「不用你負責!老娘今天豁出去了!我就是要睡你!就當是老娘嫖你了!行不行?!」她幾乎是口不擇言了。

  宋飛看著她這副又可憐又可笑又瘋狂的樣子,停下了掙扎的腳步,盯著她看了好幾秒鐘,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玩味。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下來:「行了行了,別在這兒發瘋了。你這樣兒也沒法看。這樣吧,你現在回宿舍去,洗把臉,好好收拾一下,換身好看點的衣服。我在你們宿舍樓下等你。然後,我帶你去個有意思的地方玩玩。」

  關月猛地停下動作,仰起滿是淚痕的臉,狐疑地看著他,生怕他又在騙自己:「真的?你不騙我?」

  宋飛點點頭,語氣肯定:「不騙你。今晚……再行使我的『初夜權』。」他故意用了個古老的詞來調侃。「快去洗臉吧,你現在這副鼻涕眼淚糊一臉的樣子,我真沒法帶出門,太丟份了。」

  關月聽到這話,雖然被調侃了,但眼睛卻瞬間亮了起來,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她立刻破涕為笑,也顧不上計較宋飛的話,高興地「嗯!」了一聲,鬆開宋飛的胳膊,轉身就朝著宿舍樓飛快地跑去。

  宋飛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門口,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罵了句:「這都什麼事兒啊……」他走到女生宿舍樓下的一個花壇邊緣坐下,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試圖用尼古丁來平復一下有些煩躁的心情。

  他坐在那裡,吞雲吐霧,眼神有些放空,下意識地打量著女生宿舍樓進進出出的、青春靚麗的女孩們。不得不承認,北電作為藝術院校,女生的平均顏值確實極高,各有各的風情,形成了一道無比養眼的風景線。宋飛看著看著,心情似乎也好了一點,暗自感慨:「北電的姑娘,真他娘的水靈啊……」

  正當他看得有些出神,腦子裡轉著些不著調的念頭時,一個高挑的身影突然擋在了他面前,投下一片陰影。一個帶著戲謔意味的女聲響起:「喂,宋飛,看什麼呢?眼神那麼猥瑣,小心看眼裡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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