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馮曉寧
宋飛看著這熟悉又喜感的「鞠躬風暴」，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抬手，隨意地揮了揮：「行了行了，甭理他們。走，咱們帶的『彈藥』該派上用場了。」他下巴朝場地中央、正跟攝影助理說著什麼的馮曉寧揚了揚，「去給導演和師兄們分分，解解渴。」
說罷，宋飛帶頭，一行人扛著西瓜，浩浩蕩蕩地朝著導演馮曉寧那邊走去。
馮曉寧剛指揮完軌道鋪設，一回頭，就看到剛才給前田知惠探班的那群朝氣蓬勃的學生娃，扛著綠油油的大西瓜朝自己這邊過來了。領頭那個高個子男生，身姿挺拔，步履從容，臉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恰到好處的隨性和自信。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仿佛給他鍍了一層淺淺的金邊。
「馮師兄好！」宋飛走到近前，聲音清朗，帶著自然的笑意，「我叫宋飛，我們都是北電2000級表演系的，和前田一個班。今天過來給她探個班，順便也來瞻仰學習一下。給您添麻煩了。」
馮曉寧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仔細打量著宋飛。他是北電78級美術系的老資格，和那位名震天下的「老謀子」是同屆。雖然出身美術系，但馮曉寧拍起電影來，尤其是那些場面宏大卻又囊中羞澀的戰爭片，自有一股獨特的硬朗和粗糲感，在圈內是出了名的能「花小錢辦大事」的狠角色。
他出身名門，祖父犧牲在第五次反圍剿，叔祖是拒絕為日寇效力、血染燕大門口的核物理教授，外公更是李大釗、魯迅的同事，建國後的北師大校長。骨子裡的硬氣和書卷氣交織，讓他看起來既儒雅又帶著點技術宅的專注和執拗。他電影裡那些逼真的道具，很多都是他親自用一把鉗子、幾塊鐵皮敲敲打打出來的，比如《紫日》里蘇軍用的那些槍械道具。
此刻，宋飛身上那種奇特的混合氣質——青春的張揚里透著沉穩，隨性中帶著分寸感——讓閱人無數的馮曉寧眼前微亮。他爽朗地笑了起來，笑聲渾厚：「哈哈，好！你們好！看來咱們學校現在招生老師的眼光是越來越毒辣了，瞧瞧，一個賽一個的盤靚條順！跟我們那會兒可不一樣嘍，我們那會兒啊，」他笑著搖搖頭，自嘲道，「站一排，那真叫一個歪瓜裂棗，慘不忍睹！」
宋飛也跟著笑起來，那笑容坦蕩又帶著點狡黠的機靈勁兒：「師兄您這話可太謙虛了！您那一屆出來的學長們，那才是咱們國家電影真正的中流砥柱，扛大樑的人物！我們現在還在門檻邊上蹭著呢，一個個不爭氣得很，弄得您那些同學都不得不跑中戲那邊挑人去拍戲了！」
這馬屁拍得既真誠又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自嘲和調侃，精準地搔到了馮曉寧的癢處。馮曉寧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指著宋飛，對著剛走過來的富達隆說：「達隆，聽見沒？這小師弟，會說話！」他笑罷，又對宋飛道：「不過啊，我跟他們路子不一樣，你看我這戲，」他指了指富達隆和前田知惠，「男女主角，根正苗紅，都是咱北電自己人！」
宋飛立刻順杆往上爬，豎起大拇指，一臉「深得我心」的表情：「就沖這一點，就值得攝影系和導演系那些師兄們排著隊跟您取經學習！這才是真正的『肥水不流外人田』，給咱北電長臉！」
「哈哈哈！說得好！」馮曉寧再次被逗得開懷大笑，用力拍了拍宋飛的肩膀，感覺這小子簡直太對自己的胃口了。
趙志鋼、關月他們在一旁看得又是佩服又是羨慕。面對馮曉寧這種級別的導演，他們本能地感到拘謹和敬畏，大氣都不敢喘。可宋飛這傢伙，居然三言兩語就跟人家談笑風生，稱兄道弟起來了？這差距也太大了點！
前田知惠則完全沒在意這些，她的目光像強力膠一樣牢牢黏在宋飛身上，看著他侃侃而談，看著他神采飛揚的側臉，眼睛裡的小星星都快溢出來了，那崇拜和迷戀的光芒，熾熱得毫不掩飾。
馮曉寧和富達隆都注意到了前田那毫不遮掩的「痴迷」目光，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帶著點促狹的眼神。
宋飛看了看一臉「求知慾」的馮曉寧和富達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一種極其坦蕩又極其欠揍的語氣道：「這小娘皮，饞我身子呢。目前嘛，我意志堅定，還沒讓她得手。」
「噗——咳咳咳！」富達隆剛喝的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嗆得直咳嗽。
「噗哈哈哈！」馮曉寧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一邊笑一邊用力拍著大腿，「哎喲喂！你小子！哈哈哈哈！我喜歡！哈哈哈！」
前田知惠的臉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羞惱交加，也顧不上什麼淑女儀態了，跺著腳，對著宋飛嗔道：「宋飛君！不可以！不可以叫我『小娘皮』！太失禮了！」那帶著日本口音的抗議，軟綿綿的，毫無殺傷力，反而更添了幾分嬌憨。
宋飛收斂了玩笑，正色道：「富師兄好！我叫宋飛。」
富達隆笑了笑，打量著宋飛：「你好，宋飛師弟。咱們學校來了個不得了的帥哥。」
馮曉寧還在樂，插話道：「達隆，看見沒？你這些師弟，這形象，嘖嘖，可比你當年強太多了！後生可畏啊！」
富達隆也不惱，好脾氣地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嘛，這是好事。說明咱們北電人才輩出。」
宋飛連忙擺手，態度謙遜：「師兄您這話可折煞我們了。我們算什麼後浪啊，現在頂多算還在山溝溝里淌的小溪流，連長江的邊兒都還沒摸著呢，哪來的浪花啊？還得仰仗師兄們多多提攜指點。」這話說得既捧了前輩，又放低了姿態，聽得富達隆也連連點頭，臉上笑意更濃。
氣氛正融洽，宋飛適時地遞上手裡沉甸甸的西瓜：「馮師兄，富師兄，這大熱天的，我們來也沒啥好東西，就在附近村里買了點晚熟的西瓜，沙瓤的，給大伙兒解解渴，也算我們一點心意。」
「哎喲，這可是好東西！正渴著呢！太謝謝你們了！」馮曉寧眼睛一亮，立刻招呼旁邊的劇務，「老李！快！把這些瓜拿去切了！給大傢伙兒都分分！解解暑！」劇務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應了一聲，樂呵呵地招呼人手過來接西瓜。
眾人圍著幾張臨時拼湊起來的摺疊小馬扎坐下。宋飛自然而然地成了介紹人，把趙志鋼、關月、董炫、普普、童齊加、崔彭、高元一一介紹給馮曉寧和富達隆。富達隆頗感親切：「老向教你們呢？嘿，他可是我大學睡上下鋪的鐵哥們兒！」
宋飛笑道：「向老師可沒少在我們面前念叨您，說您當年在表演課上那股子鑽研勁兒，無人能及。」
富達隆笑著擺擺手：「聽他瞎掰！他那會兒比我能折騰多了！」
閒聊間，馮曉寧看著這群青春洋溢的面孔，隨口問道：「宋飛，你們幾個，現在有沒有進過組體驗過？」
宋飛搖頭，實話實說：「剛入學，軍訓的迷彩服還沒捂熱乎呢，電影的門朝哪開都還沒摸清方向。就普普，」他指了指旁邊的女生，「之前暑假拍過一個小成本的電視劇，跑了個龍套。其他人，都還是純純的『白板』。」
馮曉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在宋飛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點惜才的考量：「嗯……我這劇組吧，」他環顧了一下周圍忙碌的場景和那些帶著硝煙味的布景，「題材比較特殊，風格也偏嚴肅厚重，眼下好像……還真沒特別合適你們的角色能塞進去試試水。」
宋飛一聽，立刻擺手，態度誠懇中帶著點自嘲的清醒：「師兄，您可千萬別！我們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您這戲，那是要奔著拿獎去的，嚴肅厚重，容不得半點沙子。就我們這形象，」他指了指自己，又劃拉了一下旁邊幾個同樣出色的同學，「往鏡頭前一站，太打眼了，跟整個調子不搭。關鍵是演技還生澀，真要硬塞進去，萬一演砸了，破壞了您這戲的整體感，那我們罪過可就大了去了！還是老老實實當觀眾學習比較好。」
這話說得實在，又帶著對作品的尊重，馮曉寧聽得心裡舒坦，點頭笑道：「嗯，你說得在理。你們這外形條件……確實太出眾了點。」他頓了頓，半開玩笑道，「總不能真讓你們去客串個鬼子兵吧？那也太暴殄天物了，觀眾也不信啊！」
正說著，前田知惠端著一個大搪瓷盤子過來了，盤子裡堆滿了切好的紅瓤西瓜，水靈靈的。她先是恭敬地給馮曉寧和富達隆各遞了一塊最大最甜的，然後自己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徑直走到宋飛面前。她微微低著頭，臉頰依舊帶著紅暈，雙手將西瓜遞到宋飛面前，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了什麼：「宋飛君，請先吃塊西瓜吧。」
這區別對待，簡直不要太明顯！
趙志鋼、關月等人整齊劃一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集體發出無聲的控訴。連一向穩重的富達隆都忍不住扶額。馮曉寧則是一副「沒眼看」的表情，好好一個姑娘，演技也挺有靈氣，怎麼一碰到宋飛就跟被灌了迷魂湯似的？
宋飛忍著笑，伸手接過了那塊西瓜，入手冰涼，沁著水珠。但他沒急著吃，反而對前田說：「你快去吃吧。在你們國家，這玩意兒金貴著呢吧？現在到了咱中國，讓你實現『西瓜自由』，管夠！」
前田知惠順從地微微躬身：「哈衣。那我先去吃了。」說完，才小步快走地回到放西瓜的桌子那邊。
關月終於憋不住了，捅了捅宋飛：「喂，你剛才白話啥呢？什麼自由不自由的？人家RB那麼發達，還能吃不起個西瓜？你也太小看人了！」
宋飛斜睨了她一眼，一副「爾等凡人不懂」的高深表情：「嘖，說你沒見識吧。聽好了，關大小姐，放眼全世界，咱中國，那是極少數能真正實現『西瓜自由』的福地！」他掰著手指頭，開始科普，「像RB和南棒子國，緯度偏高，種出來的西瓜品種不行，產量低，加上地少人多，那價格，嘖嘖，貴得離譜！一個西瓜切成小塊，一家人分著吃那是常態！歐洲那邊也差不多，緯度更高，西瓜品種更差！」
他頓了頓，看到馮曉寧和富達隆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顯然這個話題他們也不甚了解。宋飛更來勁了，聲音拔高了幾分：「最可樂的是美麗國！有黑人的場合，基本不能吃西瓜！吃了，那就是涉嫌種族歧視！」
「啊？」馮曉寧愣住了，「吃西瓜……種族歧視？這哪跟哪啊？」
富達隆也是一臉懵：「這……風馬牛不相及吧？」
宋飛清了清嗓子：「這得追溯到南北戰爭前了。那時候，美麗國南方那些大種植園主，種了大片大片的西瓜，產量賊高，價格賤得跟不要錢似的。結果呢？吃不完，爛地里也是浪費。那些奴隸主就想了個損招，逼著他們手底下的黑奴，把西瓜當飯吃！又省錢又頂餓！所以啊，」他攤了攤手，「後來在美麗國，西瓜就跟那段黑暗歷史綁定了。黑人同胞覺得，你當著他們的面吃西瓜，就是在影射他們是黑奴，就是在侮辱他們！妥妥的種族歧視！」
現在是2000年，網際網路的觸角遠未像後世那樣無孔不入，信息壁壘還很厚。宋飛這番話，對在場所有人來說，簡直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個個聽得目瞪口呆，津津有味。連旁邊正在小口啃著西瓜的前田知惠都忍不住點頭，小聲用帶著口音的中文補充道：「宋飛君說得對。我在RB時，西瓜真的很貴，很少能吃到一整個。我們……連吃完的西瓜皮，都要洗乾淨，用鹽和味噌醃漬一下當小菜吃掉，捨不得浪費的。」
馮曉寧聽得嘖嘖稱奇，看著宋飛，眼神里多了幾分欣賞：「行啊宋飛，懂得不少嘛！你這形象條件，確實是老天爺賞飯吃。」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點專業的審視，「不過呢，有個實際問題。你這身高……有點過於突出了。」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宋飛那鶴立雞群的身量，「快一米九了吧？這高度，在鏡頭裡很占空間，很多女演員跟你搭戲會顯得很不協調，對手演員也不好找，戲路可能會受限制。這點，你得有心理準備。」
宋飛坦然地點點頭，對馮曉寧的直言不諱很受用：「師兄您看得准，這確實是硬傷。所以啊，」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我也沒打算死磕。我現在正往另一條路上使勁兒呢——練武！想試試走一條硬橋硬馬的武生路子。」
說罷，宋飛帶頭，一行人扛著西瓜，浩浩蕩蕩地朝著導演馮曉寧那邊走去。
馮曉寧剛指揮完軌道鋪設，一回頭，就看到剛才給前田知惠探班的那群朝氣蓬勃的學生娃，扛著綠油油的大西瓜朝自己這邊過來了。領頭那個高個子男生，身姿挺拔，步履從容，臉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恰到好處的隨性和自信。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仿佛給他鍍了一層淺淺的金邊。
「馮師兄好！」宋飛走到近前，聲音清朗，帶著自然的笑意，「我叫宋飛，我們都是北電2000級表演系的，和前田一個班。今天過來給她探個班，順便也來瞻仰學習一下。給您添麻煩了。」
馮曉寧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仔細打量著宋飛。他是北電78級美術系的老資格，和那位名震天下的「老謀子」是同屆。雖然出身美術系，但馮曉寧拍起電影來，尤其是那些場面宏大卻又囊中羞澀的戰爭片，自有一股獨特的硬朗和粗糲感，在圈內是出了名的能「花小錢辦大事」的狠角色。
他出身名門，祖父犧牲在第五次反圍剿，叔祖是拒絕為日寇效力、血染燕大門口的核物理教授，外公更是李大釗、魯迅的同事，建國後的北師大校長。骨子裡的硬氣和書卷氣交織，讓他看起來既儒雅又帶著點技術宅的專注和執拗。他電影裡那些逼真的道具，很多都是他親自用一把鉗子、幾塊鐵皮敲敲打打出來的，比如《紫日》里蘇軍用的那些槍械道具。
此刻，宋飛身上那種奇特的混合氣質——青春的張揚里透著沉穩，隨性中帶著分寸感——讓閱人無數的馮曉寧眼前微亮。他爽朗地笑了起來，笑聲渾厚：「哈哈，好！你們好！看來咱們學校現在招生老師的眼光是越來越毒辣了，瞧瞧，一個賽一個的盤靚條順！跟我們那會兒可不一樣嘍，我們那會兒啊，」他笑著搖搖頭，自嘲道，「站一排，那真叫一個歪瓜裂棗，慘不忍睹！」
宋飛也跟著笑起來，那笑容坦蕩又帶著點狡黠的機靈勁兒：「師兄您這話可太謙虛了！您那一屆出來的學長們，那才是咱們國家電影真正的中流砥柱，扛大樑的人物！我們現在還在門檻邊上蹭著呢，一個個不爭氣得很，弄得您那些同學都不得不跑中戲那邊挑人去拍戲了！」
這馬屁拍得既真誠又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自嘲和調侃，精準地搔到了馮曉寧的癢處。馮曉寧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指著宋飛，對著剛走過來的富達隆說：「達隆，聽見沒？這小師弟，會說話！」他笑罷，又對宋飛道：「不過啊，我跟他們路子不一樣，你看我這戲，」他指了指富達隆和前田知惠，「男女主角，根正苗紅，都是咱北電自己人！」
宋飛立刻順杆往上爬，豎起大拇指，一臉「深得我心」的表情：「就沖這一點，就值得攝影系和導演系那些師兄們排著隊跟您取經學習！這才是真正的『肥水不流外人田』，給咱北電長臉！」
「哈哈哈！說得好！」馮曉寧再次被逗得開懷大笑，用力拍了拍宋飛的肩膀，感覺這小子簡直太對自己的胃口了。
趙志鋼、關月他們在一旁看得又是佩服又是羨慕。面對馮曉寧這種級別的導演，他們本能地感到拘謹和敬畏，大氣都不敢喘。可宋飛這傢伙，居然三言兩語就跟人家談笑風生，稱兄道弟起來了？這差距也太大了點！
前田知惠則完全沒在意這些，她的目光像強力膠一樣牢牢黏在宋飛身上，看著他侃侃而談，看著他神采飛揚的側臉，眼睛裡的小星星都快溢出來了，那崇拜和迷戀的光芒，熾熱得毫不掩飾。
馮曉寧和富達隆都注意到了前田那毫不遮掩的「痴迷」目光，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帶著點促狹的眼神。
宋飛看了看一臉「求知慾」的馮曉寧和富達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一種極其坦蕩又極其欠揍的語氣道：「這小娘皮，饞我身子呢。目前嘛，我意志堅定，還沒讓她得手。」
「噗——咳咳咳！」富達隆剛喝的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嗆得直咳嗽。
「噗哈哈哈！」馮曉寧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一邊笑一邊用力拍著大腿，「哎喲喂！你小子！哈哈哈哈！我喜歡！哈哈哈！」
前田知惠的臉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羞惱交加，也顧不上什麼淑女儀態了，跺著腳，對著宋飛嗔道：「宋飛君！不可以！不可以叫我『小娘皮』！太失禮了！」那帶著日本口音的抗議，軟綿綿的，毫無殺傷力，反而更添了幾分嬌憨。
宋飛收斂了玩笑，正色道：「富師兄好！我叫宋飛。」
富達隆笑了笑，打量著宋飛：「你好，宋飛師弟。咱們學校來了個不得了的帥哥。」
馮曉寧還在樂，插話道：「達隆，看見沒？你這些師弟，這形象，嘖嘖，可比你當年強太多了！後生可畏啊！」
富達隆也不惱，好脾氣地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嘛，這是好事。說明咱們北電人才輩出。」
宋飛連忙擺手，態度謙遜：「師兄您這話可折煞我們了。我們算什麼後浪啊，現在頂多算還在山溝溝里淌的小溪流，連長江的邊兒都還沒摸著呢，哪來的浪花啊？還得仰仗師兄們多多提攜指點。」這話說得既捧了前輩，又放低了姿態，聽得富達隆也連連點頭，臉上笑意更濃。
氣氛正融洽，宋飛適時地遞上手裡沉甸甸的西瓜：「馮師兄，富師兄，這大熱天的，我們來也沒啥好東西，就在附近村里買了點晚熟的西瓜，沙瓤的，給大伙兒解解渴，也算我們一點心意。」
「哎喲，這可是好東西！正渴著呢！太謝謝你們了！」馮曉寧眼睛一亮，立刻招呼旁邊的劇務，「老李！快！把這些瓜拿去切了！給大傢伙兒都分分！解解暑！」劇務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應了一聲，樂呵呵地招呼人手過來接西瓜。
眾人圍著幾張臨時拼湊起來的摺疊小馬扎坐下。宋飛自然而然地成了介紹人，把趙志鋼、關月、董炫、普普、童齊加、崔彭、高元一一介紹給馮曉寧和富達隆。富達隆頗感親切：「老向教你們呢？嘿，他可是我大學睡上下鋪的鐵哥們兒！」
宋飛笑道：「向老師可沒少在我們面前念叨您，說您當年在表演課上那股子鑽研勁兒，無人能及。」
富達隆笑著擺擺手：「聽他瞎掰！他那會兒比我能折騰多了！」
閒聊間，馮曉寧看著這群青春洋溢的面孔，隨口問道：「宋飛，你們幾個，現在有沒有進過組體驗過？」
宋飛搖頭，實話實說：「剛入學，軍訓的迷彩服還沒捂熱乎呢，電影的門朝哪開都還沒摸清方向。就普普，」他指了指旁邊的女生，「之前暑假拍過一個小成本的電視劇，跑了個龍套。其他人，都還是純純的『白板』。」
馮曉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在宋飛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點惜才的考量：「嗯……我這劇組吧，」他環顧了一下周圍忙碌的場景和那些帶著硝煙味的布景，「題材比較特殊，風格也偏嚴肅厚重，眼下好像……還真沒特別合適你們的角色能塞進去試試水。」
宋飛一聽，立刻擺手，態度誠懇中帶著點自嘲的清醒：「師兄，您可千萬別！我們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您這戲，那是要奔著拿獎去的，嚴肅厚重，容不得半點沙子。就我們這形象，」他指了指自己，又劃拉了一下旁邊幾個同樣出色的同學，「往鏡頭前一站，太打眼了，跟整個調子不搭。關鍵是演技還生澀，真要硬塞進去，萬一演砸了，破壞了您這戲的整體感，那我們罪過可就大了去了！還是老老實實當觀眾學習比較好。」
這話說得實在，又帶著對作品的尊重，馮曉寧聽得心裡舒坦，點頭笑道：「嗯，你說得在理。你們這外形條件……確實太出眾了點。」他頓了頓，半開玩笑道，「總不能真讓你們去客串個鬼子兵吧？那也太暴殄天物了，觀眾也不信啊！」
正說著，前田知惠端著一個大搪瓷盤子過來了，盤子裡堆滿了切好的紅瓤西瓜，水靈靈的。她先是恭敬地給馮曉寧和富達隆各遞了一塊最大最甜的，然後自己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塊，徑直走到宋飛面前。她微微低著頭，臉頰依舊帶著紅暈，雙手將西瓜遞到宋飛面前，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了什麼：「宋飛君，請先吃塊西瓜吧。」
這區別對待，簡直不要太明顯！
趙志鋼、關月等人整齊劃一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集體發出無聲的控訴。連一向穩重的富達隆都忍不住扶額。馮曉寧則是一副「沒眼看」的表情，好好一個姑娘，演技也挺有靈氣，怎麼一碰到宋飛就跟被灌了迷魂湯似的？
宋飛忍著笑，伸手接過了那塊西瓜，入手冰涼，沁著水珠。但他沒急著吃，反而對前田說：「你快去吃吧。在你們國家，這玩意兒金貴著呢吧？現在到了咱中國，讓你實現『西瓜自由』，管夠！」
前田知惠順從地微微躬身：「哈衣。那我先去吃了。」說完，才小步快走地回到放西瓜的桌子那邊。
關月終於憋不住了，捅了捅宋飛：「喂，你剛才白話啥呢？什麼自由不自由的？人家RB那麼發達，還能吃不起個西瓜？你也太小看人了！」
宋飛斜睨了她一眼，一副「爾等凡人不懂」的高深表情：「嘖，說你沒見識吧。聽好了，關大小姐，放眼全世界，咱中國，那是極少數能真正實現『西瓜自由』的福地！」他掰著手指頭，開始科普，「像RB和南棒子國，緯度偏高，種出來的西瓜品種不行，產量低，加上地少人多，那價格，嘖嘖，貴得離譜！一個西瓜切成小塊，一家人分著吃那是常態！歐洲那邊也差不多，緯度更高，西瓜品種更差！」
他頓了頓，看到馮曉寧和富達隆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顯然這個話題他們也不甚了解。宋飛更來勁了，聲音拔高了幾分：「最可樂的是美麗國！有黑人的場合，基本不能吃西瓜！吃了，那就是涉嫌種族歧視！」
「啊？」馮曉寧愣住了，「吃西瓜……種族歧視？這哪跟哪啊？」
富達隆也是一臉懵：「這……風馬牛不相及吧？」
宋飛清了清嗓子：「這得追溯到南北戰爭前了。那時候，美麗國南方那些大種植園主，種了大片大片的西瓜，產量賊高，價格賤得跟不要錢似的。結果呢？吃不完，爛地里也是浪費。那些奴隸主就想了個損招，逼著他們手底下的黑奴，把西瓜當飯吃！又省錢又頂餓！所以啊，」他攤了攤手，「後來在美麗國，西瓜就跟那段黑暗歷史綁定了。黑人同胞覺得，你當著他們的面吃西瓜，就是在影射他們是黑奴，就是在侮辱他們！妥妥的種族歧視！」
現在是2000年，網際網路的觸角遠未像後世那樣無孔不入，信息壁壘還很厚。宋飛這番話，對在場所有人來說，簡直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個個聽得目瞪口呆，津津有味。連旁邊正在小口啃著西瓜的前田知惠都忍不住點頭，小聲用帶著口音的中文補充道：「宋飛君說得對。我在RB時，西瓜真的很貴，很少能吃到一整個。我們……連吃完的西瓜皮，都要洗乾淨，用鹽和味噌醃漬一下當小菜吃掉，捨不得浪費的。」
馮曉寧聽得嘖嘖稱奇，看著宋飛，眼神里多了幾分欣賞：「行啊宋飛，懂得不少嘛！你這形象條件，確實是老天爺賞飯吃。」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點專業的審視，「不過呢，有個實際問題。你這身高……有點過於突出了。」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宋飛那鶴立雞群的身量，「快一米九了吧？這高度，在鏡頭裡很占空間，很多女演員跟你搭戲會顯得很不協調，對手演員也不好找，戲路可能會受限制。這點，你得有心理準備。」
宋飛坦然地點點頭，對馮曉寧的直言不諱很受用：「師兄您看得准，這確實是硬傷。所以啊，」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我也沒打算死磕。我現在正往另一條路上使勁兒呢——練武！想試試走一條硬橋硬馬的武生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