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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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棄山神廟的晨霧還未散盡,劉勝已將王家後院搜來的鐵線草、穿山龍盡數倒進銅鍋。沸水翻滾間,藥香混著淡淡的血腥氣瀰漫開來——那是昨夜從城門戰場帶回的血漬,沾在玄色短打上,被晨露浸得發僵。

  他召喚出黃元甲的英靈附體,腦海中的本能指引著接下來的修煉——煉肉境需以藥力養筋肉,以氣血鍛臟腑,此劑需再添三錢老山參須,方能助打通氣血淤塞。

  劉勝從包裹捻出參須,投入鍋中。

  這是他返回廢棄山神廟的第一天,自昨夜從王家「取」走藥材,他便將自己關在廟內,連鬼手送來的暗線消息都暫擱一旁。

  周邊都是一些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誰的英靈載體,外面的篝火上烤著黃麂肉,油脂滴落的「滋滋」聲與藥湯沸騰聲交織在一起,倒成了亂世里難得的安穩景象。

  褪去衣物踏入銅鍋時,劉勝明顯感覺到與煉皮境時的不同。

  藥液不再是刺痛皮膚,而是像無數根溫熱的針,順著毛孔鑽進肌肉纖維,每一寸筋肉都在藥力的浸潤下微微震顫。

  隱隱間似乎有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凝神意守丹田,引氣血沖刷肌肉,此處乃煉肉境第一關,需讓氣血如潮,反覆激盪。」

  劉勝屏氣凝神,運轉《鋼體訣》。

  丹田內的氣血如泉涌般奔出,順著經脈湧向雙臂,肌肉在氣血的催動下突突跳動,原本因連日廝殺留下的酸脹感竟漸漸消散。

  他低頭看向水面,映出的臂膀比往日粗壯了幾分,皮膚下的肌肉線條如鋼索般虬結,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第二天正午,藥湯已換至第三劑。

  劉勝赤裸著上身站在廟前空地上,便有人遞來一柄繳獲的鋼刀。

  劉勝接過鋼刀,反手在自己左臂上劃了一刀——刀刃划過皮膚,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連油皮都未破。

  第三天清晨,山神廟外響起沉悶的撞擊聲。

  劉勝扎著馬步,每一次出拳都帶著氣血奔涌的悶響,拳頭砸在廟前的老槐樹上,樹皮簌簌脫落,樹幹上竟留下一個個淺坑,他一拳砸向旁邊的青石墩,「嘭」的一聲脆響,青石墩裂開一道指寬的縫隙,而他的拳頭卻光潔如初。

  第四日夜裡,劉勝在藥浴中突然感覺到一股暖流從丹田湧向脊椎,順著督脈一路上行,所過之處,肌肉酸脹感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斷的力量。

  氣血在體內奔騰如雷,肌肉在藥力與氣血的雙重作用下劇烈收縮,皮膚下的血管賁張如蚓,整個人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

  直到天快亮時,劉勝猛地大喝一聲,一拳砸向銅鍋邊緣,厚重的銅鍋竟被他一拳砸得凹陷下去,藥液四濺。

  「成了。煉肉境初成,肉身強度再度躍進,尋常煉骨境武者已經徹底不是我的對手了,只是武功秘籍到這裡也到頂了,需要更進一步的秘籍了。」

  第五日清晨,劉勝正在廟前演練拳法,每一拳揮出都帶著破風銳響,拳風掃過地面,捲起碎石塵土。

  鬼手趕來時臉上滿是笑意:「趙崢的船已過岔河下游,清風寨的寨主蘇清瑤那邊已在落馬坡布好埋伏,我們現在過去或許可以火中取粟。」

  劉勝頷首,翻身上馬。

  黑馬似乎察覺到主人的變化,興奮地刨著蹄子,一聲長嘶劃破晨霧。

  劉勝勒住韁繩,看向還在練武的人:「守好山神廟,若我們未歸,便帶著弟兄們自尋出路。」

  說罷,與鬼手一同策馬疾馳,馬蹄踏過晨露打濕的官道,濺起一路水花。

  落馬坡下的江面泛著粼粼波光,三艘貨船正緩緩駛過狹窄的河道。

  劉勝與鬼手在下游的蘆葦盪中勒住馬,借著茂密的葦葉藏身,遠遠望著戰場的動靜。

  岸邊礁石上,蘇清瑤一身紅衣格外醒目,手中長劍映著朝陽,身後五十餘名清風寨弟子弓弦拉滿,箭簇直指貨船。

  貨船甲板上,趙崢正靠著桅杆閉目養神,腰間鋼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五名赤狼衛分立船舷兩側,玄色勁裝下的肌肉緊繃,顯然早已察覺周遭的殺機。

  「這女人倒是比想像中果斷。」鬼手壓低聲音,指尖摩挲著腰間匕首,「不過赤狼衛可不是軟柿子,她想獨吞恐怕沒那麼容易。」

  劉勝未接話,目光緊緊鎖在趙崢身上。

  提升了許多的感知讓他能清晰捕捉到甲板上每個人的氣息——趙崢的氣血雖因舊傷有些滯澀,卻依舊凝練如鐵;五名赤狼衛氣息沉穩,顯然是久經戰陣的精銳;至於孫彪帶著的門徒,大部分氣息駁雜,不過是些湊數的雜魚。


  「放箭!」蘇清瑤的喝聲穿透晨霧傳來,數十支羽箭破空而出,如雨點般射向貨船。

  甲板上頓時響起慘叫,幾名門徒被箭簇穿透胸膛,直挺挺地栽進江里。

  趙崢猛地睜眼,鋼刀出鞘,刀風一卷便將射向自己的羽箭盡數劈開:「有埋伏!戒備!」赤狼衛們瞬間結成圓陣,鋼刀揮舞成圈,叮叮噹噹的脆響不絕於耳,剩餘的羽箭竟無一能突破他們的防線。

  孫彪帶著二十名門徒從貨艙衝出,嘶吼著撲向船舷,彎弓搭箭與岸邊的清風寨弟子對射起來。

  手臂比常人大腿還粗的蛋白質女王蘇清瑤身形躍起,如一道紅影掠過江面,穩穩落在為首的貨船甲板上,長劍直刺趙崢面門:「趙賤人,你的死期到了!」

  趙崢揮刀格擋,鋼刀與長劍碰撞的脆響震得人耳膜發疼,他借力後退半步,眼底滿是狠厲:「蘇清瑤,你敢劫赤臂門的貨,就不怕周門主屠了你清風寨?」

  「等我取了你的狗命,再去會會周烈!」蘇清瑤冷笑一聲,長劍如毒蛇出洞,招招直逼趙崢要害。

  兩人纏鬥在一處,劍光與刀影交織,甲板上的木板被刀風劍氣劈得木屑飛濺,簌簌落在江面上。

  清風寨弟子趁機駕著小舢板靠近另外兩艘貨船,手持短刀攀上甲板,與赤臂門門徒廝殺起來。喊殺聲、兵器碰撞聲、慘叫聲響徹江面,鮮血順著船舷滴落,將附近的江水染成了淡紅色。

  可赤狼衛畢竟是赤臂門的核心戰力,即便帶傷,出手依舊狠辣。

  一名赤狼衛見三名清風寨弟子攀上甲板,不退反進,鋼刀橫掃,刀風掠過,三名弟子的脖頸同時飆出血線,屍體相繼滾入江中。另一名赤狼衛單刀匹馬沖向船尾,短短數息便砍倒四名門徒,甲板上很快堆滿了屍體。

  「這群雜碎倒是耐打。」鬼手眉頭微蹙,有些不耐煩,「蘇清瑤撐不了多久,要不咱們……」

  「再等等。」劉勝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掃向戰場西側——那裡的塵土正滾滾升起,伴隨著密集的馬蹄聲,顯然有大隊人馬趕來。

  鬼手也察覺到不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是赤臂門的援軍!來得這麼快?」

  話音未落,一隊玄色勁裝的門徒已出現在江岸盡頭,為首者身材魁梧,腰間鋼刀的刀柄鑲嵌著血色瑪瑙,正是血煞堂副堂主吳勇。

  他一眼就看到江面混戰的場景,當即怒吼著揮刀:「一群刁民也敢捋虎鬚!老子來了!」

  五十餘名門徒策馬疾馳,很快便衝到岸邊,彎弓搭箭射向清風寨弟子。

  箭矢如暴雨般落下,正在攀爬貨船的幾名清風寨弟子應聲倒地,屍體「撲通」一聲砸進江里。

  蘇清瑤聽到動靜,分心回頭望去,正好被趙崢抓住破綻,鋼刀劈在她的長劍上。

  「鐺」的一聲,長劍險些脫手,她踉蹌著後退數步,後背撞到桅杆才穩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蘇清瑤,我的援軍倒先到了!」趙崢喘著粗氣,臉上卻露出猙獰的笑,「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赤狼衛們見狀士氣大振,攻勢愈發猛烈。孫彪帶著門徒從貨艙衝出,與岸邊的援軍形成夾擊之勢,清風寨弟子頓時陷入重圍,慘叫聲此起彼伏,不少人被逼得跳江逃生,卻被門徒們用箭射成了篩子。

  吳勇翻身下馬,踏著小舢板沖向為首的貨船,鋼刀直指蘇清瑤:「妖女,敢劫赤臂門的貨,今日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蘇清瑤握緊長劍,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趙崢已是煉骨境巔峰,再加上一個煉血境的吳勇,還有數十名門徒,她這點人手根本不夠看。

  可事到如今,退無可退,只能硬拼。

  「殺!」蘇清瑤怒吼一聲,迎著吳勇沖了上去,長劍與鋼刀碰撞的瞬間,她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手臂發麻,整個人竟被震得後退半步。

  趙崢趁機從側面襲來,鋼刀直劈她的腰腹。蘇清瑤避無可避,只能用長劍勉強格擋,「咔嚓」一聲,長劍被砍出一道缺口。

  「蘇清瑤要完了。」鬼手攥緊匕首,想了想,又放下匕首,「已經沒有機會了,我們先走吧?。」

  劉勝卻依舊按兵不動,目光緊緊盯著吳勇的動作。

  吳勇的氣息比趙崢凝練數倍,運轉間帶著灼熱的氣浪,顯然是煉血境的特徵。

  剛才那一擊的力道,至少是趙崢的兩倍。


  「再等等。」劉勝的聲音依舊平靜,「我看蘇清瑤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或許有兩敗俱傷的機會。」

  鬼手急得咬牙,卻也知道劉勝說得有道理。他探頭看向戰場,只見蘇清瑤已被吳勇和趙崢逼到船尾,左支右絀,身上添了好幾道傷口,鮮血染紅了紅衣。

  清風寨弟子死傷過半,剩餘的人也被門徒們圍在甲板一角,隨時可能全軍覆沒。

  赤狼衛們則分成兩組,一組協助門徒清剿清風寨弟子,一組守在貨艙門口,警惕地盯著四周,顯然是在保護艙內的財物。

  趙崢雖還在廝殺,目光卻時不時瞟向貨艙方向,顯然把那些銀子和藥材看得比性命還重。

  「快看!蘇清瑤要突圍了!」鬼手突然低呼。

  只見蘇清瑤長劍突然變招,以攻為守,劍尖直指吳勇的咽喉。吳被迫後退,趙崢趁機劈來的鋼刀落空。

  蘇清瑤借力躍起,如一道紅影掠過江面,穩穩落在岸邊,對著剩餘的清風寨弟子大喊:「撤!快撤!」

  清風寨弟子聞言,紛紛跳江逃生。

  門徒們想要追擊,卻被吳勇喝止:「別追了!先護好財物!」他轉頭看向趙崢,臉色陰沉,「趙長老,你搞什麼鬼?讓一群毛賊差點把船劫了!」

  趙崢喘著粗氣,捂著流血的左肩,語氣帶著幾分虛弱:「吳副堂主,這蘇清瑤實力不弱,又有備而來,若非你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他刻意不提自己折損了多名赤狼衛的事,只把功勞往吳勇身上推。

  吳勇冷哼一聲,也沒深究——他此次前來,本就是為了監視趙崢,順便把財物押回赤臂峰,現在目的達成,犯不著和趙崢翻臉。

  「把傷亡清點一下,重傷的留下,其他人立刻整理財物,半個時辰後出發回赤臂峰!」

  門徒們應聲領命,開始清理甲板上的屍體,搬運貨艙內的銀箱和藥材。

  赤狼衛們則分散在貨船四周,警惕地掃視著江面和江岸,顯然是怕再有埋伏。

  劉勝看著甲板上忙碌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他能清晰地看到,赤狼衛們雖看似警惕,卻因連日奔波和剛才的廝殺,氣息已有些紊亂,尤其是那幾名帶傷的,氣血流動明顯滯澀。

  「走。」劉勝突然開口,拉著鬼手轉身隱入蘆葦盪深處,「吳勇的煉血境實力不是擺設,赤狼衛雖疲,但還有四人完好,門徒也剩三十多號。而且趙崢和吳勇本就沒有喪失警惕,現在財物在手,更是會加倍警惕。咱們硬闖就是硬碰硬,不如回去等消息——蘇清瑤吃了這麼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赤臂峰那邊,周烈也未必會信趙崢的鬼話。等他們內部亂起來,咱們再動手,才能事半功倍。」

  鬼手想想也是,懊惱地踹了一腳蘆葦:「媽的,白等這麼久。早知道援軍來得這麼快,還不如早點動手搶一波。」

  「沒白等。」劉勝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至少看清了血煞堂的實力,也確認了趙崢把財物看得比命重。而且……」他摸了摸腰間的鋼刀,「我剛突破,正好借這段時間熟悉實力,下次再動手,才能一擊必中。」

  兩人翻身上馬,黑馬踏著蘆葦盪的積水,悄無聲息地往山神廟方向而去。

  身後的落馬坡方向,貨船已升起風帆,緩緩駛向赤臂峰,甲板上的燈火在江面上留下長長的倒影,像一道血色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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