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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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棧的木窗被寒風灌得「吱呀」亂響,縫隙里鑽進來的冷氣裹著淡淡的血腥味,撲在臉上像淬了冰的針。

  劉勝指尖摩挲著剛繳獲的鋼刀,刀刃泛著冷硬的光,既映出窗外昏黃燈籠的搖曳殘影,也將他眼底沉凝的寒意照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狠,是慌了。」劉勝的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主街——青石板路上連個腳印都沒有,只有風卷著枯葉滾過,留下細碎的聲響,「十五名赤狼衛的窟窿,周烈那瘋子能饒得了他?現在搶的每一分銀子、每一株藥材,都是他給自個兒買命的籌碼。」

  鬼手煩躁地用指節敲著桌沿,木桌被震得「咚咚」響,他摸了摸腰間空了大半的錢袋,眉頭擰成個死疙瘩:「可這老東西是破罐子破摔!孫彪帶著二十名門徒把王家大宅守得跟銅牆鐵壁似的,趙崢和五個殘兵寸步不離銀箱藥材庫,連吃飯都輪著來,里外三層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城門又封得死緊,百姓被嚇得連燈都不敢點,咱們想找個借力的都沒有。」

  劉勝沒接話,起身走到窗邊,掀開半扇吱呀作響的木窗。

  王家大宅的方向燈火通明,像一頭蟄伏在暗夜裡的巨獸,隱約能看到玄色勁裝的身影在院牆上來回踱步。

  「八個煉骨境。」鬼手也湊過來,語氣里滿是咬牙切齒的狠勁,「孫彪那蠢貨仗著煉骨境的修為瞎嘚瑟,加上趙崢和五個帶傷的赤狼衛,正好八個。底下還有百來號門徒,真硬碰硬,咱們倆就是送菜。」

  「硬闖就是送死。」劉勝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趙崢在黑風谷吃了大虧,現在把財物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你沒瞧著?所有煉骨境都圍著藥材庫轉,連喝水都得盯著銀箱,根本沒給咱們留可乘之機。」

  「那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東西運走?」鬼手急了,往桌上一拍,「看他發橫財,比我自個兒丟錢還難受!」

  劉勝轉身走到桌前,一把鋪開那張揉得發皺的岔河集地圖,指尖在「城門」二字上重重一點,眼底閃過一絲銳光:「硬的不行來軟的。趙崢怕咱們,更怕有人搬來外援——那些被搶了家產、打了悶棍的百姓,心裡早憋著火,就差個機會。咱們去城門鬧一場,把他的人引過去,給這些人騰出生路。」

  「鬧一場?」鬼手挑眉,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腰間的匕首,「咱們倆勉強能攪亂局面,但絕不能戀戰。」

  「自然。」劉勝指尖敲了敲地圖,「咱們要的是『亂』,不是『贏』。只要把水攪渾,讓百姓有機會出城求援,外援一到,趙崢自顧不暇,咱們才有火中取栗的機會。」

  鬼手沉默了片刻,盯著地圖上的城門位置,指節捏得發白,最終狠狠點頭:「行,賭一把!但說好,見著趙崢的人往城門挪,立刻撤,絕不拖泥帶水。」

  兩人當即分工。鬼手揣著銅哨出門,貓著腰鑽進小巷——他要去聯絡城門附近的暗線,那些人是早年靠幫商戶跑腿傳遞消息維生的漢子,把自己的消息放出去。

  劉勝則守著看有無機會。

  子時三刻,岔河集的更鼓聲剛落,東門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噼啪」的燃燒聲,火光瞬間舔舐上城門樓的木樑。

  王家大宅的前廳里,趙崢正坐在太師椅上,指尖捻著一枚金元寶反覆掂量,盤算著怎麼用這筆財物搪塞周烈。聽到聲響,他猛地站起身,腰間鋼刀「嗆啷」一聲出鞘,眼神瞬間變得狠厲:「什麼聲音?」

  一名門徒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膝蓋重重磕在門檻上,疼得齜牙咧嘴,臉色卻慘白如紙:「長老!不好了!城門樓被人燒了!有人闖……闖城門!」

  「廢物!」趙崢一腳踹翻旁邊的凳子,怒火直衝頭頂,鋼刀握得咯咯作響,「誰幹的?是劉勝還是鬼手?」

  「看不清!那人速度太快了,跟鬼似的,轉眼就砍倒十幾個弟兄!」門徒哭喪著臉,話沒說完,又一名赤狼衛沖了進來,玄色勁裝的袖口還沾著火星:「長老,孫堂主讓人來報,是劉勝!他帶著人打上門了,城門樓這會兒已經燒穿頂了!」

  趙崢氣得渾身發抖,胸腔里像揣了團火。他在王家守了一天,就等劉勝和鬼手來搶財物,好趁機將其斬殺,沒想到這兩人居然去鬧城門?城門樓燒了能值幾個錢?這群雜碎是怕了,不敢硬碰硬,才玩這種小把戲?

  不對。趙崢猛地回過神——劉勝連林家都敢血洗,絕不是怕事的人。

  可容不得他細想,擔心被各個擊破的他安排道:「你跟我走!去城門宰了那兩個雜碎!」

  趙崢點了名恢復得最好的赤狼衛,又沖剩下的人怒喝,「你們守好王家!誰敢擅動,以通敵論處!」


  兩人翻身上馬,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碎的石子,朝著東門疾馳而去,身後揚起一陣塵土。

  而此時的城門樓,早已亂成一鍋粥。

  劉勝召喚聶政附體,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殘影,短刀在月光下劃出冷冽的弧線。兩名守門的門徒剛舉起鋼刀,還沒看清人影,就被他反手抹了脖子,屍體軟倒在城門洞下,連哼都沒哼一聲。

  鬼手藏在城門樓的立柱後,見劉勝得手,立刻點燃火摺子,扔向堆著柴火的角落——早藏好的火油遇火即燃,「騰」的一聲,火焰沖天而起,濃煙滾滾,把半邊天都映紅了,連空氣都變得灼熱。

  就連一些普通人都敢來湊熱鬧,手裡舉著煤油燈,往燃燒的柴火堆里添柴,火舌越竄越高,幾乎要舔到城門樓的匾額。

  「劉勝!你居然敢出來找死!」孫彪帶著人狂奔而來,老遠就看到燃燒的城門樓,眼睛都紅了,怒吼著揮刀直劈。

  劉勝不慌不忙,腳尖在牆根一點,身形躍起丈高,躲過刀風的同時,腰間匕首「咻」地擲出,精準射向孫彪的手腕。

  「鐺」的一聲脆響,孫彪用刀背擋開匕首,卻被劉勝趁機踹中胸口,踉蹌後退幾步,撞在身後的門徒身上,疼得悶哼一聲。

  「圍住他!別讓他跑了!」孫彪捂著胸口怒吼,另外兩名煉骨境立刻呈扇形包抄過來,鋼刀的寒光織成一張密網,直逼劉勝周身要害。

  劉勝卻絲毫不見慌亂,他刻意放慢速度,像戲耍獵物般,每次都在刀鋒即將及身時險險躲開——短刀劃向對方的胳膊,匕首刺向膝蓋,不求殺敵,只求製造傷口、拖延時間。

  他眼角的餘光始終盯著岔河集深處,等著藏在暗處的鬼手給與通知,好立即撤退。

  城門的騷動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很快傳遍了岔河集的各個角落。

  城西的一間民居里,白俊浪正和幾名被搶了家產的商戶低聲商議。

  他胳膊上的傷口還纏著紗布,滲著淡淡的血漬,聽到城門方向的喊殺聲和火光,猛地站起身,眼裡迸出狠勁:「機會來了!劉先生替咱們引開了注意力,走!從後門走,順著護城河的密道出城,找清風寨的蘇寨主求援!」

  幾人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當下不再猶豫,借著夜色的掩護,貓著腰穿過狹窄的小巷。守在巷口的門徒果然被城門的動靜吸引,伸長脖子往東門望,嘴裡還罵罵咧咧,根本沒注意到身後竄過的人影。

  白俊浪等人順利摸到護城河,掀開一塊鬆動的石板——底下是早年修城時留下的排水道,又濕又暗,瀰漫著腥氣,卻能直通城外,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這秘道。

  類似的場景在城內外同時上演:藥鋪的白髮掌柜把求援信塞進學徒的懷裡,又塞了包療傷的藥粉,低聲囑咐「混在救火的人里,別抬頭」;布莊的夥計牽著快馬,從西門的狗洞鑽出去,馬背上還綁著給州府捕頭的親筆信,墨跡未乾;就連被打的李老頭,也顫巍巍地把攢了半輩子的碎銀用藍布包好,塞給孫子,抹著眼淚說「找張鏢師,他欠我一碗熱湯」。

  劉勝眼角餘光瞥見幾道黑影趁著混亂溜出城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鬼手也摸出一枚煙霧彈,扯開引線,「嗤嗤」的火星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差不多了,撤!」

  灰白色的濃煙瞬間瀰漫開來,嗆得所有人連連咳嗽,眼淚直流。

  劉勝則朝著城門外的蘆葦盪狂奔,鬼手早已在那裡備好了小船,見幾人衝過來,留守的人員立刻招手:「快上船!」

  等趙崢揮刀劈開煙霧,城門樓只剩下熊熊燃燒的柴火堆和滿地的屍體,劉勝等人早已沒了蹤影。

  「這群刁民!」趙崢咬牙切齒,卻突然心裡一寒。

  趙崢想明白劉勝為什麼這麼做了——要是真有人搬來太多援軍,他這點人手根本不夠打。

  「長老,咱們還是先回王家吧,財物要緊!」身旁的赤狼衛低聲勸道,他的胳膊被劉勝劃了一刀,鮮血正順著布條往下淌,浸紅了半截袖子。

  趙崢猛地回過神,是啊,財物才是他的救命稻草。

  只要把銀子和藥材帶回赤臂峰,就算周烈發怒,他也能靠著這筆「厚禮」保住性命。至於這些刁民,等他日後帶著人手回來,再慢慢收拾!

  「立刻回王家!收拾東西,我們把船都開走!」趙崢調轉馬頭,帶著人瘋了似的往王家大宅趕,馬蹄踏過燃燒的城門樓殘影,濺起一地火星。

  碼頭上的船工早已睡下,被門徒們從床上拖起來,鋼刀架在脖子上,逼著他們解開船纜。


  有個頭髮花白的老船工不肯動,顫巍巍地說「這船是養家餬口的命根子」,當場被孫彪一刀砍死,屍體「撲通」一聲扔進河裡,濺起巨大的水花,很快被黑暗吞沒,只留下一圈漣漪。

  「把財物都搬上船!快!」趙崢親自督陣,站在碼頭邊,看著一箱箱銀子、一袋袋藥材被搬上三艘大貨船,指尖摩挲著冰涼的船舷,心裡才稍稍踏實了些。

  清點了一下人數,八名煉骨境一個不少,門徒還剩八十多號,再加上下次來號臨時門徒,趙崢覺得已經足夠護住這些財物回赤臂峰了。

  就在這時,一名門徒連滾帶爬地跑來,臉色慘白如紙:「長老!不好了!城裡的鬧起來了!他們拿著鋤頭、扁擔,正往碼頭來!」

  趙崢臉色一變,探頭往岸上望去——遠處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往碼頭移動,火把的光芒連成一片,像一條憤怒的火龍,伴隨著震天的吶喊聲,越來越近,連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震動。

  「該死!」趙崢低罵一聲,眼神狠厲如刀,「孫彪,你挑二十名臨時門徒斷後!其他人跟我上船!立刻開船!」

  孫彪隨便選了點人,而早已經無路可退的臨時門徒們只能在重獎下硬著頭皮點頭:「長老放心!我……我一定拖住他們!」

  趙崢不再猶豫,轉身跳上船頭:「開船!快開船!要是慢了,我宰了你們!」

  船工們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撐起船槳。三艘貨船緩緩駛離碼頭,朝著赤臂峰的方向而去,船尾留下一道長長的水痕。

  趙崢站在船頭,回頭望著越來越遠的岔河集,岸邊的吶喊聲、怒罵聲漸漸模糊,可劉勝那陰魂不散的影子,卻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讓他喘不過氣。

  而岸邊,被選中斷後的二十名門徒哭喪著臉,剛想舉起鋼刀阻攔,就被洶湧的人群衝散。鋤頭、扁擔雨點般落下,門徒們的慘叫聲很快被百姓的怒吼聲淹沒,轉瞬就被淹沒在人海里,連個影子都看不見了。

  蘆葦盪里,劉勝和鬼手正站在小船上,看著貨船的影子消失在夜色中,只剩下點點燈火。

  「走的真快,好果斷的人。」劉勝眯起眼,指尖摩挲著短刀的刀刃,上面還沾著城門一戰的血漬。

  「走不了多久。」鬼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閃著算計的光,「白俊浪他們去找清風寨的蘇清瑤了,那女人貪財又記仇,赤臂門早年搶過她的貨隊,這筆帳她記了三年。趙崢帶著一船財物送上門,她不可能放過。」

  他頓了頓,看向王家大宅的方向,夜色中那片燈火已黯淡不少,「咱們先回去,等蘇清瑤的消息。對了,王家後院的藥材庫,該輪到咱們去『取』了。」

  「趙崢光顧著搬銀子和老山參,那些鐵線草、穿山龍之類的普通藥材,肯定沒瞧上眼。」

  劉勝嘴角也揚起笑意,翻身上馬——黑馬早已在岸邊等候,見他過來,打了個響鼻,蹄子不安地刨了刨地面,

  「正好修煉用,省得再去費勁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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