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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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勝在街角最後一家掛著「王記」招牌的藥鋪前停住腳。

  不出意外,掌柜的還是那套說辭,語氣里的不耐藏都藏不住,仿佛多問一句都是浪費他的時間。

  「那就要鐵線草……」劉勝一邊說出自己的需求,一邊把銀錠拍在櫃檯上。

  看到錢了,原本還愛搭不理的掌柜眼睛一亮,連忙起身稱重。

  劉勝沒看他,目光落在貨架上那些印著「王家專供」的藥包上,心裡的火越燒越旺——這銀子,就當是給王家和赤臂門的「催命錢」。

  他現在是沒時間,但並不代表劉勝就沒辦法給王家和赤臂門找點事情干。

  至於好處?

  有些時候幹事情不能太考慮好處,而是要考慮自己爽不爽……

  在街上轉了好幾圈,分別去了好幾家店鋪買了一大堆藥材後劉勝才拎著沉甸甸的藥包回到客棧,二丫正蹲在院子裡給黑馬梳毛,見他回來,蹦蹦跳跳地迎上來:「客官,你又去採藥了?這麼沉!」

  劉勝沒應聲,只揉了揉她的頭,徑直上了樓。

  關上門,他把藥包往床底一扔,轉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夕陽正往下沉,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紅,像極了林家大宅燃起的那場火。

  沒出任何意外,王家道德水準與本世界的道德水準基本一致,劉勝稍稍打聽就聽到——

  城西的老周頭,開了三十年的木匠鋪被王家強買,給的錢連木料錢都不夠,他兒子去找說法,被赤臂門的人打斷了腿,現在還躺在床上哼哼。

  南巷的張寡婦,丈夫原是碼頭挑夫,上個月幫王家運貨時『失足』掉江,王家只給了二兩喪葬費,連句道歉都沒有。

  估計願意付出一切去復仇的人,簡直遍地都是!

  入夜後,劉勝換上一身深黑色短打,把匕首別在腰間,又往臉上蒙了塊黑布,悄無聲息地翻出客棧後院的牆。

  第一站是城西老周頭家。

  那是間低矮的土坯房,屋頂的茅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連扇像樣的窗戶都沒有,只有窗縫裡漏出幾縷微弱的月光。

  劉勝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屋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咳嗽聲,混著壓抑的痛哼。

  他叩了叩門板,指節敲在冰冷的木頭上,發出輕響。屋裡的咳嗽聲頓了頓,接著傳來老周頭沙啞的聲音:「誰啊?深更半夜的,若是不急的話,明天來。」

  「我是不急,但你們可能會急。」劉勝的聲音壓得很低,混在夜風裡,像落葉擦過地面,「我是來給你力量的人。」

  屋裡沉默了片刻,接著是拐杖拄著地面的「篤篤」聲。

  門「吱呀」一聲開了,老周頭拄著根斷了頭的扁擔站在門後。他身上的粗布衣裳打了好幾個補丁,臉上的皺紋里積著灰,唯有一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嚇人,像淬了火的鐵。

  「你……你是誰?」老周頭的聲音發顫,卻死死攥著手裡的扁擔,「是王家派來的?我兒子都這樣了,你們還不肯放過我們?」

  「我要是王家的人,你現在已經躺在地上了。」劉勝往前邁了一步,目光落在屋裡那張鋪著稻草的床上——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蜷縮著身子,右腿不自然地扭曲著,額頭上滿是冷汗,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

  「你兒子的腿斷了,木匠鋪沒了,往後連飯都吃不飽。與其在這裡等著腐爛,試著走另一條路試試?你想報仇嗎?想治好你的兒子嗎?」

  老周頭的身體猛地一震,手裡的扁擔「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也不管劉勝說的真假,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發出悶響:「我想報仇!我天天去王家磕頭,他們連門都不讓我進!管事的還說,再鬧就把我這把老骨頭扔去餵狗!可我沒本事啊……我連給兒子抓副止痛藥的錢都沒有!」

  劉勝彎腰扶起他,指尖一動,一道淡淡的白光從掌心浮起——那是劉三刀的英靈剪影,光影里能隱約看見個握著大刀的壯漢,氣勢凜然,連空氣都仿佛被震得微微發燙。

  「我能讓你暫時擁有煉皮境武者的身手,劈柴斷木跟切豆腐似的。但我得告訴你代價:用一次,耗十日壽命;用多了,最後可能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同樣的,這份力量也能給你兒子用,大約三十次後,應當就能讓他的腿治好。」

  他沒打算騙人,一旦這英靈剪影入體,其他人也能申請使用英靈附體能力,只是非本尊使用英靈的力量會導致使用者不斷貼近英靈。


  在無人完全成為英靈前,一位英靈能夠供給多人使用,若是有人成功讓自己完全成為英靈,那麼即使是劉勝本人,除非徹底念動之間收回英靈回歸名冊,否則其餘人也無法使用。

  畢竟你不能選中一個不存在的對象。

  至於人類英靈化本來是個麻煩極大的副作用,但用的好,也能用來治病。

  而使用英靈的力量要用壽命,這也是沒辦法的。

  沒有神元點數,就只能用壽命換。

  但即使有種種限制,對老周頭一家來說,這樣的交易,已是天大的恩惠。

  老周頭盯著那道白光,渾濁的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

  他忽然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抓住劉勝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我要!哪怕用命換,我也要打斷王家管事的腿!我要讓他們知道,老周頭不是軟柿子!」

  劉勝點點頭,指尖輕彈,那道白光分開兩道,像螢火蟲似的,慢悠悠地飄進老周頭和他兒子的眉心。

  老周頭渾身一顫,原本佝僂的背竟一點點挺直了,他抬起手,看著自己乾枯的手掌,試著握了握拳。「咔咔」的骨節脆響,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這是他衰老後,第一次感受到力氣重新流回身體,連常年酸痛的腰杆,都鬆快了不少。

  而他兒子更是停下了喘息,從床上一躍而下,滿臉不可置信。

  「謝謝……謝謝神仙!」老周頭又要下跪,卻被劉勝攔住。

  「力量我給你們了,你若想報仇,就去握緊雙拳靠自己行動。」劉勝說完,轉身融入夜色。

  離開老周頭家,劉勝往南巷走。

  張寡婦家比老周頭家更破,屋頂的茅草漏了個洞,月光正好從洞裡漏下來,落在屋中央那具簡陋的木棺上——棺材沒上漆,露出裡面的白木,棺沿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泥,顯得格外淒涼。

  劉勝推開門時,正坐在床邊縫壽衣的張寡婦猛地抬頭,手裡的針線「啪嗒」掉在地上。她攥緊了衣襟,眼裡滿是警惕,聲音發顫:「你是誰?要幹什麼?我家已經沒值錢的東西了!」

  「我不是來搶東西的。」劉勝放緩聲音,目光落在她手裡那件針腳歪歪扭扭的粗布壽衣上——布料是最便宜的粗麻,針腳疏密不一,顯然是個不常做針線活的人。

  「我是來告訴你,你丈夫不是失足掉江的。」

  張寡婦的身體瞬間僵住,她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說什麼?」

  「有人看見,是王家的管事嫌你丈夫要工錢,故意把他推下江的。」劉勝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砸在張寡婦的心上。她捂住嘴,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粗布壽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會失足!」張寡婦的哭聲壓抑而悽厲,肩膀不住地顫抖,「他昨天還說,等這趟活幹完,就給我買塊花布做新衣裳,還說要跟我生個孩子……可他們怎麼能這麼狠心啊!」

  劉勝沉默著,等她的哭聲小了些,才伸出手,掌心浮起劉三刀的英靈剪影。白光在昏暗的屋裡格外顯眼,映得張寡婦的臉忽明忽暗。「我能給你力量,讓你有本事去找王家要說法。代價是,用一次大約會耗一個月壽命,用多了會忘了自己是誰。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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