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有苦難言
同一時刻。
符昭信帶著腹心都去牙兵駐地安置——自銀騎都編入鎮兵，他們原先的駐地便一直空著。
折氏父子則徑直將戰馬牽往軍營交割。
及至日暮，高府燈火通明，設宴為遠道而來的眾人接風洗塵。
「折節帥，您覺得，咱們歸德軍這酒如何？」
高懷德端著酒碗，來到他們父子二人座前。
眼下時間緊迫，正好就著這個機會，趕緊把酒馬貿易的問題解決。
「妙，絕妙！」
折從遠趕忙端碗起身，贊道：「酒體清甜，入口溫潤，更難得的是底蘊醇厚！」
「若是陳上一兩年，必成燎原烈火，後勁驚人啊！」
邊地苦寒，他們父子都好飲烈酒（其實也就十來度），此時雖然被眾人輪流敬了十幾碗，依舊面不改色。
高懷德與他碰碗對飲，順勢坐到他身邊。
「折節帥，在下有一個想法.......」
然後壓低聲音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您看可行否？」
折從遠聽罷，哈哈一笑：「此等小事，有何難哉？」
高懷德頓時面露喜色。
「不過.....」
折從遠話鋒卻忽然一轉。
高懷德的心瞬間又被提了起來：「節帥有何難處，但講無妨。」
折從遠搖了搖頭，指尖摩挲著酒碗邊緣。
高懷德會意，立馬笑道：「節帥盡可放心！此事若能成，在下.......」
話還未說完，折從遠便笑著出言打斷：「哈哈哈哈......少帥你誤會了！」
「老夫是在想，你對我一州軍民有活命之恩，此番相助，豈能只是按部就班？必須想個萬全之策，將此事做到十二分圓滿，少帥這份恩情才算還得痛快！」
高懷德悚然動容。
「不知節帥有何主意？」
折從遠飲下一碗酒，斟酌一番，誠懇道：「少帥有所不知，那定難軍雖說有馬，其產馬的河曲草場不過彈丸之地，強敵環伺之下，更是將馬匹視若性命。」
「是以向他們買馬，少量尚可，一旦多了，非但要價奇高，所得還都是些二三流的貨色，實在得不償失。」
高懷德默默點頭。
確實，馬匹是消耗品，必須要有長期穩定的供應來源才行。
折從遠見此情形，嘴角扯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少帥可知回鶻馬？」
高懷德當然知道。
因為他的那匹照夜玉獅子就是一匹回鶻天馬。
與後世劣化的西北馬不同，此時的回鶻馬堪稱最頂級的戰馬。
身材高大，體格健壯，聰明勇敢。
除了飼養精貴，耐力稍遜，其他所有方面都遙遙領先於契丹和党項馬。
唐代多有讚美回鶻馬雄壯如山嶽，奔馳如疾風的詩歌。
不過自一百五十年前北庭淪陷，中原便與西域斷絕了聯繫，是以當下很少再見到回鶻馬了。
折從遠這麼說的意思，難道......
果然，他微微點頭。
「老夫與甘州回鶻確有........一些往來。」
經他這麼一提醒，高懷德猛然想起，後來党項崛起，折家確實經常與甘州回鶻會同出兵，東西夾擊西夏。
這往來的層次怕是不低啊。
心下大喜過望，當即慨然道：「節帥若果能自回鶻打通馬道，明年此時，在下願再籌二萬石糧食，贈予節帥！」
誰知折從遠卻緩緩搖頭。
「少帥美意，老夫心領。就這次的二萬石，於府州已是綽綽有餘。」
說罷，有些難以啟齒道：「其實，老夫......確是有個不情之請。」
「節帥請講！」
高懷德痛快道。
折從遠與身旁的折德扆交換了一個眼神，見兒子幾不可察地頷首，這才重新看向高懷德。
「老夫呢，有一個孫女，年方十二，性情尚算......」
「呃.......貌美。」
「若少帥不棄，待她及笄，願送予府上，收留做個妾室，老夫於願足矣。」
高懷德：「..........」
他瞬間就猜到了折從遠的心思。
折家先是慘遭石敬瑭背刺，失掉了家族郡望雲州，被迫流落到窮山惡水的府州。
後來奉石重貴之命與契丹作戰，卻被友軍坑的孤立無援，傷亡慘重。
眼看著快要餓死了，後晉朝廷竟然不管不問。
堂堂一鎮牧守，淪落到奔走千里去要飯，被符家一個下人當面羞辱。
再滾燙的忠心，怕是也經不起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踐踏。
而高家自身便是頂級將門，威望素著，如今又剛剛迎娶了符家的嫡長女。
強強結合，前程簡直不可限量。
估計從洛陽來這一路，他們父子就在商量此事了。
再加上今天親眼所見，宋州兵強馬壯，百姓對高家的狂熱擁戴，更讓他們下定了決心，要攀附高家來改變折家當下困苦的境遇。
只是，折從遠的孫女，折德扆的女兒.......
那豈不是......
未來的佘太君？
高懷德表情一陣扭曲。
「節帥，這.......「
他面露難色，斟酌著用詞:「怕是有些.......不合適吧。」
折從遠到底是個直心腸，一急之下，脫口而出：「少帥莫不是嫌棄我折家出身蕃部，門戶低微？」
高懷德連忙擺手搖頭：「在下豈有這等心思。」
折從遠鬆了口氣，眼神忽然莫名的飄忽不定：「少帥其實大可不必多慮。」
「老夫那孫女，雖然脾氣.....是有點脾氣，但以你的本事，還怕降服不了她嗎？」
說著，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給他打氣。
高懷德：「........」
其實他心裡想的壓根不是這回事，折從遠倒是老實，說著說著，自己把親孫女抖了個乾淨。
嘖......
這怎麼搞。
眼下中原各藩鎮，戰馬都奇缺無比，他若能擁有幾支精銳騎兵部隊，戰略優勢自是不言而喻。
而且，今後多半要經常和契丹打交道，沒有強大的騎兵作為依仗，在華北平原連與之周旋的底氣都沒有。
高懷德默然半晌，咬牙道：「好，在下便答應節帥！」
折氏父子聞言，對視一眼，臉上瞬間迸發出難以抑制的喜色。
「好！好！好！」
折從遠激動得重重一拍案幾，端起酒碗，聲若洪鐘：「得少帥一諾，老夫心安矣！來，干！」
「干！」
高懷德與父子二人一飲而盡。
符昭信帶著腹心都去牙兵駐地安置——自銀騎都編入鎮兵，他們原先的駐地便一直空著。
折氏父子則徑直將戰馬牽往軍營交割。
及至日暮，高府燈火通明，設宴為遠道而來的眾人接風洗塵。
「折節帥，您覺得，咱們歸德軍這酒如何？」
高懷德端著酒碗，來到他們父子二人座前。
眼下時間緊迫，正好就著這個機會，趕緊把酒馬貿易的問題解決。
「妙，絕妙！」
折從遠趕忙端碗起身，贊道：「酒體清甜，入口溫潤，更難得的是底蘊醇厚！」
「若是陳上一兩年，必成燎原烈火，後勁驚人啊！」
邊地苦寒，他們父子都好飲烈酒（其實也就十來度），此時雖然被眾人輪流敬了十幾碗，依舊面不改色。
高懷德與他碰碗對飲，順勢坐到他身邊。
「折節帥，在下有一個想法.......」
然後壓低聲音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您看可行否？」
折從遠聽罷，哈哈一笑：「此等小事，有何難哉？」
高懷德頓時面露喜色。
「不過.....」
折從遠話鋒卻忽然一轉。
高懷德的心瞬間又被提了起來：「節帥有何難處，但講無妨。」
折從遠搖了搖頭，指尖摩挲著酒碗邊緣。
高懷德會意，立馬笑道：「節帥盡可放心！此事若能成，在下.......」
話還未說完，折從遠便笑著出言打斷：「哈哈哈哈......少帥你誤會了！」
「老夫是在想，你對我一州軍民有活命之恩，此番相助，豈能只是按部就班？必須想個萬全之策，將此事做到十二分圓滿，少帥這份恩情才算還得痛快！」
高懷德悚然動容。
「不知節帥有何主意？」
折從遠飲下一碗酒，斟酌一番，誠懇道：「少帥有所不知，那定難軍雖說有馬，其產馬的河曲草場不過彈丸之地，強敵環伺之下，更是將馬匹視若性命。」
「是以向他們買馬，少量尚可，一旦多了，非但要價奇高，所得還都是些二三流的貨色，實在得不償失。」
高懷德默默點頭。
確實，馬匹是消耗品，必須要有長期穩定的供應來源才行。
折從遠見此情形，嘴角扯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少帥可知回鶻馬？」
高懷德當然知道。
因為他的那匹照夜玉獅子就是一匹回鶻天馬。
與後世劣化的西北馬不同，此時的回鶻馬堪稱最頂級的戰馬。
身材高大，體格健壯，聰明勇敢。
除了飼養精貴，耐力稍遜，其他所有方面都遙遙領先於契丹和党項馬。
唐代多有讚美回鶻馬雄壯如山嶽，奔馳如疾風的詩歌。
不過自一百五十年前北庭淪陷，中原便與西域斷絕了聯繫，是以當下很少再見到回鶻馬了。
折從遠這麼說的意思，難道......
果然，他微微點頭。
「老夫與甘州回鶻確有........一些往來。」
經他這麼一提醒，高懷德猛然想起，後來党項崛起，折家確實經常與甘州回鶻會同出兵，東西夾擊西夏。
這往來的層次怕是不低啊。
心下大喜過望，當即慨然道：「節帥若果能自回鶻打通馬道，明年此時，在下願再籌二萬石糧食，贈予節帥！」
誰知折從遠卻緩緩搖頭。
「少帥美意，老夫心領。就這次的二萬石，於府州已是綽綽有餘。」
說罷，有些難以啟齒道：「其實，老夫......確是有個不情之請。」
「節帥請講！」
高懷德痛快道。
折從遠與身旁的折德扆交換了一個眼神，見兒子幾不可察地頷首，這才重新看向高懷德。
「老夫呢，有一個孫女，年方十二，性情尚算......」
「呃.......貌美。」
「若少帥不棄，待她及笄，願送予府上，收留做個妾室，老夫於願足矣。」
高懷德：「..........」
他瞬間就猜到了折從遠的心思。
折家先是慘遭石敬瑭背刺，失掉了家族郡望雲州，被迫流落到窮山惡水的府州。
後來奉石重貴之命與契丹作戰，卻被友軍坑的孤立無援，傷亡慘重。
眼看著快要餓死了，後晉朝廷竟然不管不問。
堂堂一鎮牧守，淪落到奔走千里去要飯，被符家一個下人當面羞辱。
再滾燙的忠心，怕是也經不起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踐踏。
而高家自身便是頂級將門，威望素著，如今又剛剛迎娶了符家的嫡長女。
強強結合，前程簡直不可限量。
估計從洛陽來這一路，他們父子就在商量此事了。
再加上今天親眼所見，宋州兵強馬壯，百姓對高家的狂熱擁戴，更讓他們下定了決心，要攀附高家來改變折家當下困苦的境遇。
只是，折從遠的孫女，折德扆的女兒.......
那豈不是......
未來的佘太君？
高懷德表情一陣扭曲。
「節帥，這.......「
他面露難色，斟酌著用詞:「怕是有些.......不合適吧。」
折從遠到底是個直心腸，一急之下，脫口而出：「少帥莫不是嫌棄我折家出身蕃部，門戶低微？」
高懷德連忙擺手搖頭：「在下豈有這等心思。」
折從遠鬆了口氣，眼神忽然莫名的飄忽不定：「少帥其實大可不必多慮。」
「老夫那孫女，雖然脾氣.....是有點脾氣，但以你的本事，還怕降服不了她嗎？」
說著，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給他打氣。
高懷德：「........」
其實他心裡想的壓根不是這回事，折從遠倒是老實，說著說著，自己把親孫女抖了個乾淨。
嘖......
這怎麼搞。
眼下中原各藩鎮，戰馬都奇缺無比，他若能擁有幾支精銳騎兵部隊，戰略優勢自是不言而喻。
而且，今後多半要經常和契丹打交道，沒有強大的騎兵作為依仗，在華北平原連與之周旋的底氣都沒有。
高懷德默然半晌，咬牙道：「好，在下便答應節帥！」
折氏父子聞言，對視一眼，臉上瞬間迸發出難以抑制的喜色。
「好！好！好！」
折從遠激動得重重一拍案幾，端起酒碗，聲若洪鐘：「得少帥一諾，老夫心安矣！來，干！」
「干！」
高懷德與父子二人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