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敗犬的野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汴京,大內。

  朝堂如今已是一團亂麻。

  先是,石重貴下詔罷免李守貞,以堵住群臣之口,並派人知會契丹,願意重新稱孫稱臣,乞求耶律德光退兵。

  然而送去的信函如泥牛入海,契丹攻勢反而愈發急切。

  後晉各路藩鎮軍烏泱泱的擠在相州一地,兵馬雖眾,卻沒個能服眾的主帥。

  到此時他們已經與契丹交手五次,五次皆慘敗,殘兵只能退守安陽水,背城紮營,做死守之態。

  軍心渙散至此,十幾路節度使中,已有過半不等朝廷號令,便擅自帶兵撤離了前線。

  「眾愛卿,說說吧,現在該怎麼辦?」

  丹陛之下,文武兩班,竟無一人應聲。

  「馮卿,你是樞密使,你先說!」

  馮玉只好硬著頭皮出列。

  「陛下,臣以為,賊虜如此兇悍,如今之計,只有.......遷都暫避鋒芒。」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譁然。

  他所謂的遷都,自然指的是西京洛陽,畢竟此時的南方不在後晉治下。

  可一旦失去了漕運的支撐,就憑破敗的關中,哪能養得活這許多軍隊。

  即使虎牢關能擋住契丹大軍,無非是亡於北虜還是亡於河東,後蜀的區別罷了。

  石重貴也知道此計太不靠譜,便又轉向桑維翰。

  「桑愛卿,你說呢?」

  桑維翰緘口不言。

  李守貞雖然在列,但現在是罪臣的身份,自然也不方便問他。

  石重貴心中一陣後悔。

  早知道沒有效果,當初何必急匆匆的罷免他,搞得現在一個能用的人都沒有。

  正在此時,李守貞卻忽然主動出列。

  「陛下,眼下相州尚在堅守,黎陽倉儲無恙。局勢雖危,根基未動。」

  「臣請陛下許臣戴罪立功,撥禁軍一萬,隨臣馳援相州。臣必扼守要衝,以安社稷!」

  石重貴心下大喜,正要准許,忽聽馮玉說道:「陛下,李將軍忠勇可嘉,臣心亦為之振奮。」

  「臣願保舉一人,隨軍參贊,助李將軍一臂之力!」

  這話說的頗為莫名其妙。

  但石重貴略一琢磨,便很快回過味來。

  李守貞剛為他背了黑鍋,萬一心懷怨恨,陣前倒戈投了契丹,那就麻煩大了。

  馮玉話里的意思,自然是要給他加派一個監軍,以防不測。

  「馮卿欲舉薦何人?」

  「馬軍都指揮使李彥韜可堪此任!」

  李彥韜.......

  石重貴想了半天才想起這個人來。

  他原先是內客省使,上個月馮玉糾纏了許久,石重貴才勉強把他提拔為管軍。

  原先不過是為了讓馮玉能坐穩樞密使的位子,指望他去打仗,是絕不可能。

  但此刻........

  石重貴眼中驟然一亮。

  正因為此人一無是處,唯賴皇恩存活,讓他去監視李守貞,豈非一步絕妙的好棋?

  「准!朕早察李愛卿勤勉可用,便著他跟隨李將軍北上!」

  說罷,又有些緊張的看向李守貞。

  畢竟派人監軍,對於李守貞這樣的老將,自然是不大好接受的。

  然而,李守貞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的不悅。

  他這才放下心來。

  ......................................

  散朝以後。

  李守貞回到府中。

  一個失魂落魄的身影正候在門廊下,等候他的到來。

  「爹......」

  「孩兒.......」

  李守貞恍若未聞,目光從他身上一掠而過,腳步未停,徑直穿過前院,向後院走去。

  洛陽發生的事,他已經知道了。


  李崇訓不敢多言,默默跟在父親身後。

  直至後院涼亭,李守貞方才駐足,背對著他,負手而立。

  「兒啊,你自己說說......」

  「你這回,為什麼失敗?」

  李崇訓囁嚅道:「自然是,符家那小賤人不知廉恥,符彥卿老匹夫趨炎附勢。」

  說著,悄悄瞥了一眼自家的爹。

  雖然不敢說出口,但李守貞心裡明白,他是在責怪自己。

  責怪自己這個當爹的在求婚的當口忽然被貶,讓他在洛陽失去了倚仗。

  李守貞冷笑一聲:「還在怨天尤人!」

  「你竟然到現在都還沒認清,你之所以失敗,全都是因為你比高懷德無能!」

  「在他面前,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李崇訓一怔,登時面目扭曲,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要他承認自己不如高懷德,還不如一劍殺了他。

  「爹!我......」

  「閉嘴!」

  李守貞厲聲打斷:「我問你,你以前玩女人的時候,也要先去跟人家爹娘糾纏不清嗎?」

  李崇訓頓時語塞,支支吾吾道:「可,可那是符家.....」

  「符家怎麼了?高懷德行事怎麼就不像你這般瞻前顧後?」

  李守貞語氣愈發刻薄:「他敢直接在符彥卿家裡把人家女兒搞上床,你為何不敢?」

  「既然不敢,就活該在邊上看著!」

  這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李崇訓心中的迷障。

  對啊!

  自己之所以輸,就輸在沒那廝心狠,沒他果斷!

  「你說說,你比他早到洛陽大半個月,天時地利都在你手上。」

  「符彥卿對你也算是仁至義盡,連符家那丫頭片子起初也是屬意於你!」

  李守貞越說越怒:「就這,都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你這徹頭徹尾的窩囊廢,還有臉來怪你老子我?!」

  李崇訓被他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頓時蔫了下去,不敢作聲。

  院中陷入一片死寂,只餘下父子二人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李守貞胸中的怒火仿佛終於燃盡。

  他抬手,重重按在兒子肩上。

  「罷了,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但今後,你一定要牢牢記住這個教訓!」

  「任何事,只要是別人許諾給你的,都靠不住。只有憑本事搶到手裡的,那才是自己的!」

  李崇訓若有所思。

  李守貞接著勸道:「你也不用這般耿耿於懷,一時的得失算不得什麼,笑到最後,才是真正的贏家!」

  「他高懷德眼下是得意,可你怎麼知道,幾年後他不會身死族滅,嬌妻美妾淪為別人榻上的玩物?」

  他盯著李崇訓的雙眼,一字一頓地問道:「現在,告訴爹,你想不想........做那個主宰他的人?」

  「想!」

  李崇訓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吼,眼中頹喪盡褪,只餘下扭曲的恨意與瘋狂的野心。

  「好!」

  李守貞見他重新打起了精神,點點頭道:「這才像我的兒子。」

  「你這幾天休整休整,準備隨老夫去相州吧。」

  「接下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