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高手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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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彥卿:「..........」

  這廝居然他媽的還敢來!

  他當即拂袖起身,猛地背過臉去。

  只怕多看一眼,便再也按捺不住,當真一拳將這混帳打死在當場。

  高懷德覷著他山嶽般緊繃的背影,輕手輕腳挪進書房,目光如電,飛快地掃過四周。

  案上除筆墨紙硯外空空如也,牆上也沒掛什麼趁手的兵器。

  心下稍安。

  他深吸一口氣,趨前幾步,對著那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全禮。

  「小侄......拜見叔父。」

  符彥卿肩頭幾不可察地一顫,依舊沉默。

  高懷德維持著揖禮的姿勢,只覺頭皮發麻,喉頭髮緊,硬著頭皮又擠出一句:「叔父......您身子無恙否?」

  「.......」

  書房裡死寂一片,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時間點滴流逝,高懷德腰背已僵,酸麻之感從脊椎一路竄到小腿,抱拳的雙臂更是微微打起顫來。

  符彥卿卻如老僧入定,紋絲不動。

  他心中叫苦不迭。

  只恨此間無華子,若有,好歹能遞上一根,探探這便宜老丈人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如今這般不上不下的吊著,真比上陣廝殺還要煎熬。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吱呀」一聲輕響。

  書房的門被推開一道小縫。

  一個嬌小玲瓏的身影側身閃了進來,手上穩穩端著一盞熱氣氤氳的香茶。

  她先飛快地瞟了一眼符彥卿的背影,隨即目光落在仍保持著揖禮姿勢、一臉窘迫的高懷德身上。

  當走過他身畔時,她刻意放慢了腳步,一雙靈動的眸子朝他用力眨了眨,小嘴朝父親的方向無聲地努了努。

  高懷德這才發現,來者居然是符三娘子。

  他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這小姨子簡直是天降救星!

  他趕忙伸手接過那隻溫熱的茶盞。雙手捧著茶,小心翼翼地挪到符彥卿身側,腰彎得更低。

  「叔父請用茶。」

  符彥卿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臉色非但沒有絲毫緩和,反而愈發陰沉。

  身後的符三娘子急得直跺腳。

  這姐夫平日裡看著精明,此刻怎的蠢成這副模樣!

  再顧不得許多,趕緊上前伸出兩根手指,在高懷德後腰的軟肉上,狠狠就是一掐!

  高懷德被掐得一個激靈,瞬間福至心靈,趕緊將嗓音又放軟了三分,幾乎是帶著氣聲改了口。

  「.......爹。」

  這一聲喚得生澀,卻好歹是叫了。

  符彥卿鼻腔里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緊繃的下頜線條似乎鬆動了幾分,但臉上依舊沒什麼好顏色。

  他目光垂落,瞥了一眼那茶盞。

  「放桌上吧。」

  高懷德如蒙大赦,趕緊將茶盞輕輕擱在書案上。

  符彥卿這才一撩衣袍下擺,旋身在太師椅上坐下,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整個過程,眼皮都未抬一下。

  「說吧,」

  他將茶盞往桌上一頓,聲音透著一股子不陰不陽的勁兒:「什麼事,勞你高少帥大駕?」

  高懷德喉結滑動了一下,硬著頭皮開口:「小侄此來是想.....」

  話剛起頭。

  「嗯?」

  後半句話被這一聲硬生生釘了回去,他心頭一凜,趕忙改口:「是是是.......」

  「是孩兒.....孩兒此來,是想與爹商議......」

  心中一陣憋屈。

  他娘的,老子帶兵打仗都沒這麼窩囊過!

  他咽了口唾沫:「眼下戰事緊急,不如過幾天大姐先跟孩兒回宋州。」


  「等到年底局勢緩和,再請岳丈與爹一同前來主持婚禮,如何?」

  鬧出這碼子事,符琰決計不能再待在洛陽。

  不說這風言風語,萬一懷上了該怎麼辦?

  符彥卿自是明白這一點,嘴上卻說:「我看,這就大可不必了。」

  「嗯?」

  高懷德一時沒聽明白,就聽他一臉嫌棄的繼續道:「何必還要過幾天?」

  「你們明天一早就滾蛋罷~」

  「這......」

  高懷德尚遲疑。

  「嘭!」

  符彥卿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叮噹亂響,積壓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這什麼這!」

  「娘的,兩個混帳東西!多看一眼都折老夫的壽!」

  「滾滾滾,趕緊滾!」

  高懷德心下反而一定。

  這態度,便是默許了。

  他順勢應道:「爹既然這般說,那也好。」

  符彥卿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眉毛瞬間立起:「好什麼好?老子看你順眼了不成?啊?!」

  這分明就是存心找茬。

  高懷德心知肚明,此刻任何辯解都是火上澆油。於是不再接這無謂的話頭,趕緊說起另一樁要緊事。

  「岳丈.......」

  他略一沉吟,將與定難軍進行酒馬貿易的謀劃,條分縷析地緩緩道出。

  二人都心照不宣的默認,符昭信已經將歸德軍的事向老爹泄了密。

  符彥卿神色立馬嚴肅。

  待高懷德說完,他已是暗自心驚不已。

  這女婿倒是天大的能耐,隔著幾千里都能找到這解決的法子。

  而且要說起來,他河陽的戰馬也是仰賴外購,眼下雖然勉強夠用,但維持亦是一筆極大的負擔。

  若能搭上這條路子,便能省下不少開支......

  念頭及此,他心緒陡然一轉,一股無名火又「噌」地竄起。

  不對!

  這小王八蛋連自家最寶貝的女兒都給騙走了,哪還有臉跟老子談什麼開支?

  合該叫他無償贈送才是!

  他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許久,放下茶盞,指節在桌面上重重一頓,終於頷首。

  「嗯......此事,大有可為。」

  「我符家本就有幾支商隊常駐邊市,專司購馬。借著這層往來,從中調度,掩人耳目,倒非難事。」

  「不過......」

  話到此處,他故意拖長語調。

  粗大的手指搓了搓,目光意味深長地瞟向高懷德。

  高懷德心領神會,立刻躬身笑道:「岳丈若能居中協調,使此路暢通無阻,孩兒自當飲水思源,絕不敢忘。」

  他略一思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咬牙報出一個數:「沿途損耗、人情打點,皆由我歸德軍出。」

  「最終購得馬匹,岳丈可占兩成,您看.......」

  符彥卿聞言,鼻腔里重重哼出一聲,臉上剛緩和的神色又繃緊了幾分。

  他並不答話,只是慢悠悠地抬起手,將五根粗壯的手指,在高懷德眼前晃了晃。

  高懷德臉色霎時僵住。

  這老傢伙也太不要臉了!

  他腮幫子緊了緊,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齒縫裡擠出聲音:「三成!不能再多了!」

  「再多.........這買賣便做不得了!」

  符彥卿聞言,銳利的眼睛直勾勾地釘在他臉上,審視著他每一絲細微的表情。

  俄頃,緊繃的嘴角忽然向兩邊扯開,層層皺紋舒展開來,化作一個極其暢快、帶著幾分得意與狡黠的大笑。

  「哈哈!好!一言為定,便是四成!」

  哪來的四成!?

  高懷德瞳孔一縮,正要開口爭辯。

  符彥卿已經霍然起身,蒲扇般的大手結結實實地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讓他晃了晃。

  「這才是我符彥卿的好女婿嘛!真懂事!」

  笑聲未落,他已志得意滿地轉身,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搖頭晃腦,大步流星地出門去了。

  只留高懷德一人在書房裡,揉著發麻的肩膀,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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