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仇人相見
「嗯！」
符昭信臉上一片興奮：「那幾十萬流民其實早就被高老弟消化得乾乾淨淨！石重貴那廝自以為得計，實則從頭至尾都被他玩弄於股掌！」
符彥卿臉色幾番變化，驚疑、恍然、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凝重。這才勉強接受了大半年來歸德軍發生的事。
如此看來，高懷德上任之初以鐵腕奪權、鎮壓豪強——這些曾令他十分詫異的手段，與後面這翻雲覆雨的操作相比，竟顯得不值一提了。
畢竟前者終究是武人慣用的霸道，而後者......
更可怕的是，幾十萬流民，幾百艘的船隊，近在咫尺的汴京竟然絲毫沒有察覺。
這意味著歸德軍境內已是鐵板一塊，從上到下都死心塌地追隨高家，不惜與朝廷為敵。
符彥卿還在深思，符昭信已迫不及待：「爹！高老弟這般有能耐，樣貌身段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個。高家更是與咱們門當戶對，幾十年的交情，知根知底，您還猶豫什麼？」
符彥卿斜了他一眼，心中暗嘆。
這個傻兒子被高家小子摸的門清，被他當成槍來使還沾沾自喜。
就這點城府將來怎麼繼承符家偌大的家業？
高懷德的用意他自是一清二楚。
高氏父子都以為他趨炎附勢，待價而沽，哪曉得他真正為難的是什麼。
「為父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爹！」
「下去！」
符昭信憤憤的轉身離去，行到門口，忽然又緊張兮兮的扭過頭來。
「爹，這事你可千萬別跟別人說啊！」
符彥卿剛端起茶盞抿了口茶水，聞言險些一口噴出來。
沒好氣地連連擺手：「為父還沒老糊塗！去去去，快去！」
符昭信這才安心離去。
書房內重歸寂靜。
符彥卿向後靠進椅背，闔上雙眼，指節用力揉搓著額角，神色愈發憂愁。
忽然.....
「老爺。」
外邊有人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一名心腹管事應聲推門而入，將一封書信雙手奉上。
「汴京來的急報，是三日前的消息。」
符彥卿拆開一看，神色陡然嚴峻。
...............................................
翌日清晨，薄霧未散。
符彥卿赤著上身，在後院中將祖傳的刀法一招一式認真操演。
刀光翻飛間，筋骨舒展，直至三遍練罷，周身已是熱氣蒸騰。
劉氏領著五名姬妾早已靜候一旁，見他將刀放下，連忙捧著溫茶，汗巾與乾淨衣衫迎上前。
「老爺年近五旬，威風不減當年啊！」
劉氏一邊為他拭去背上汗水，一邊謙笑奉承道。
符彥卿並未接話，只沉默地任她伺候，目光沉靜，不知望向何處。
劉氏臉上有些尷尬，卻仍硬著頭皮，借整理褲腳的工夫問道：「昨日老爺與李衙內相談甚久，不知......」
他二人已經很久不同房了，是以隔了一天才逮著個機會。
符彥卿斜了她一眼：「你待會去叫大姐二姐來前廳吧。」
「要她們親眼看看。」
劉氏先是一陣竊喜，恍然又覺得有些不對。
「二姐？老爺，她.....她才多少年紀！」
符彥卿道：「先定下婚約，待及笄再行婚禮，有何不可？」
劉氏怔了怔，唯唯去了。
....................................
「邙山有什麼好玩的.....」
符昭信一邊心不在焉地梳理著馬鬃，一邊嘟囔：「除了墳頭就是黃土。」
「怎地，高少帥這般年少，就急著給自己尋一方好穴了？」
高懷德笑罵一句「滾蛋！」，馬鞭順勢就朝他屁股上掃去。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就知道穴穴穴，再囉嗦，老子現在就挖個穴把你埋了！」
話音未落.......
一名家僕匆匆趕來，躬身稟道：「高衙內，老爺請您即刻去前廳說話。」
「嗯？」
高懷德與符昭信聞言，俱是一怔，齊齊轉身望去。
符昭信納悶道：「甚麼要緊事？方才吃飯怎不見提起？」
「小的不知。」
「真掃興！」
符昭信正準備把馬牽回。
「少爺留步，」
家僕連忙補充：「老爺特意吩咐，請您自便，只高衙內一人前往即可。」
兩人對視一眼，愈發疑惑。
「稍等。」
高懷德將自己那匹照夜玉獅子鎖回了馬廄，跟著那小廝去了。
來到前廳，只見已有一人先到了。
頭上一頂碩大的紫金冠，鑲著各色寶石美玉。
又戴了一條五顏六色的七寶抹額。
身上一襲繡滿金線雲鶴的大紅箭袖袍服，還套了件金燦燦的縷空繡花比甲。
尤其扎眼的是腰間那條巴掌寬的玉帶，竟齊齊地釘著十二顆碩大的蜜蠟與珊瑚，寶光氤氳，令人不敢逼視。
活像一隻開了屏的孔雀。
相比之下，高懷德還未及冠，僅以素紗束髮，一身毫無紋飾的白袍，與他相比顯得格外寒酸。
高懷德初時還沒認出，直到那人聞聲扭頭，兩人目光撞個正著，他才發現......
李崇訓？
他在這裡做什麼？
臉上似乎還塗了粉，什麼鬼樣子。
高懷德對他自是厭煩透頂，但他對高懷德就....
只見他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褪盡。
整個人猛地一顫，帶著沉重的紅木太師椅都「幾噶」一聲。
「你你你你怎麼在這。」
李崇訓手中一把玉骨摺扇抖得厲害，直指著高懷德，連話音都打了顫。
神經病......
誰大冬天的扇扇子。
高懷德當下不理他，朝著上首的符彥卿揖了一揖。
「符叔父，不知喚小侄前來所為何事？」
符彥卿笑容可掬，起身伸手虛托：「賢侄何必多禮？快請！」
李崇訓猶自驚疑不定的打量著二人。
高懷德從符彥卿臉上看不出什麼端倪，只好滿懷疑竇的先落座。
就在落座的一剎那。
他脊背微微一僵，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仿佛有一道目光，如有實質般，牢牢釘在他的側臉上。
這是一種極為奇特的感應，若來自尋常人，絕不足以觸發他這般警覺。
有些像是在戰場上，誰正張弓搭箭瞄準他一般。
「二位賢侄，老夫方才收到了汴京傳來的詔令，特請二位來議一議。」
說著，符彥卿從袖中抽出一份敕牒，要婢女遞給二人。
在李崇訓滿含期盼的注視下，那俏婢卻徑直走向高懷德，款款俯身，將敕牒奉上。
高懷德伸手去接，還被她趁機在手背上揩了一把油。
他神色微頓，旋即不動聲色地垂眸斂眉，順勢展開敕牒，將方才那片刻的尷尬遮掩了過去。
敕牒上是要符彥卿即刻率兵開赴相州。
相州？
這麼說，邢洺磁三州已經丟了？
高懷德吃了一驚。
這也太快了。
再往後看，會同趕赴相州的足有八路節度使。
這麼草草一算，黃河兩岸鋪開起碼得有十幾路節帥。
石重貴瘋了麼？
高懷德看畢，眉頭大皺，順手把敕牒還給那個婢女，一不留神，又被她摸了一把。
符昭信臉上一片興奮：「那幾十萬流民其實早就被高老弟消化得乾乾淨淨！石重貴那廝自以為得計，實則從頭至尾都被他玩弄於股掌！」
符彥卿臉色幾番變化，驚疑、恍然、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凝重。這才勉強接受了大半年來歸德軍發生的事。
如此看來，高懷德上任之初以鐵腕奪權、鎮壓豪強——這些曾令他十分詫異的手段，與後面這翻雲覆雨的操作相比，竟顯得不值一提了。
畢竟前者終究是武人慣用的霸道，而後者......
更可怕的是，幾十萬流民，幾百艘的船隊，近在咫尺的汴京竟然絲毫沒有察覺。
這意味著歸德軍境內已是鐵板一塊，從上到下都死心塌地追隨高家，不惜與朝廷為敵。
符彥卿還在深思，符昭信已迫不及待：「爹！高老弟這般有能耐，樣貌身段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個。高家更是與咱們門當戶對，幾十年的交情，知根知底，您還猶豫什麼？」
符彥卿斜了他一眼，心中暗嘆。
這個傻兒子被高家小子摸的門清，被他當成槍來使還沾沾自喜。
就這點城府將來怎麼繼承符家偌大的家業？
高懷德的用意他自是一清二楚。
高氏父子都以為他趨炎附勢，待價而沽，哪曉得他真正為難的是什麼。
「為父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爹！」
「下去！」
符昭信憤憤的轉身離去，行到門口，忽然又緊張兮兮的扭過頭來。
「爹，這事你可千萬別跟別人說啊！」
符彥卿剛端起茶盞抿了口茶水，聞言險些一口噴出來。
沒好氣地連連擺手：「為父還沒老糊塗！去去去，快去！」
符昭信這才安心離去。
書房內重歸寂靜。
符彥卿向後靠進椅背，闔上雙眼，指節用力揉搓著額角，神色愈發憂愁。
忽然.....
「老爺。」
外邊有人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一名心腹管事應聲推門而入，將一封書信雙手奉上。
「汴京來的急報，是三日前的消息。」
符彥卿拆開一看，神色陡然嚴峻。
...............................................
翌日清晨，薄霧未散。
符彥卿赤著上身，在後院中將祖傳的刀法一招一式認真操演。
刀光翻飛間，筋骨舒展，直至三遍練罷，周身已是熱氣蒸騰。
劉氏領著五名姬妾早已靜候一旁，見他將刀放下，連忙捧著溫茶，汗巾與乾淨衣衫迎上前。
「老爺年近五旬，威風不減當年啊！」
劉氏一邊為他拭去背上汗水，一邊謙笑奉承道。
符彥卿並未接話，只沉默地任她伺候，目光沉靜，不知望向何處。
劉氏臉上有些尷尬，卻仍硬著頭皮，借整理褲腳的工夫問道：「昨日老爺與李衙內相談甚久，不知......」
他二人已經很久不同房了，是以隔了一天才逮著個機會。
符彥卿斜了她一眼：「你待會去叫大姐二姐來前廳吧。」
「要她們親眼看看。」
劉氏先是一陣竊喜，恍然又覺得有些不對。
「二姐？老爺，她.....她才多少年紀！」
符彥卿道：「先定下婚約，待及笄再行婚禮，有何不可？」
劉氏怔了怔，唯唯去了。
....................................
「邙山有什麼好玩的.....」
符昭信一邊心不在焉地梳理著馬鬃，一邊嘟囔：「除了墳頭就是黃土。」
「怎地，高少帥這般年少，就急著給自己尋一方好穴了？」
高懷德笑罵一句「滾蛋！」，馬鞭順勢就朝他屁股上掃去。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就知道穴穴穴，再囉嗦，老子現在就挖個穴把你埋了！」
話音未落.......
一名家僕匆匆趕來，躬身稟道：「高衙內，老爺請您即刻去前廳說話。」
「嗯？」
高懷德與符昭信聞言，俱是一怔，齊齊轉身望去。
符昭信納悶道：「甚麼要緊事？方才吃飯怎不見提起？」
「小的不知。」
「真掃興！」
符昭信正準備把馬牽回。
「少爺留步，」
家僕連忙補充：「老爺特意吩咐，請您自便，只高衙內一人前往即可。」
兩人對視一眼，愈發疑惑。
「稍等。」
高懷德將自己那匹照夜玉獅子鎖回了馬廄，跟著那小廝去了。
來到前廳，只見已有一人先到了。
頭上一頂碩大的紫金冠，鑲著各色寶石美玉。
又戴了一條五顏六色的七寶抹額。
身上一襲繡滿金線雲鶴的大紅箭袖袍服，還套了件金燦燦的縷空繡花比甲。
尤其扎眼的是腰間那條巴掌寬的玉帶，竟齊齊地釘著十二顆碩大的蜜蠟與珊瑚，寶光氤氳，令人不敢逼視。
活像一隻開了屏的孔雀。
相比之下，高懷德還未及冠，僅以素紗束髮，一身毫無紋飾的白袍，與他相比顯得格外寒酸。
高懷德初時還沒認出，直到那人聞聲扭頭，兩人目光撞個正著，他才發現......
李崇訓？
他在這裡做什麼？
臉上似乎還塗了粉，什麼鬼樣子。
高懷德對他自是厭煩透頂，但他對高懷德就....
只見他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褪盡。
整個人猛地一顫，帶著沉重的紅木太師椅都「幾噶」一聲。
「你你你你怎麼在這。」
李崇訓手中一把玉骨摺扇抖得厲害，直指著高懷德，連話音都打了顫。
神經病......
誰大冬天的扇扇子。
高懷德當下不理他，朝著上首的符彥卿揖了一揖。
「符叔父，不知喚小侄前來所為何事？」
符彥卿笑容可掬，起身伸手虛托：「賢侄何必多禮？快請！」
李崇訓猶自驚疑不定的打量著二人。
高懷德從符彥卿臉上看不出什麼端倪，只好滿懷疑竇的先落座。
就在落座的一剎那。
他脊背微微一僵，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仿佛有一道目光，如有實質般，牢牢釘在他的側臉上。
這是一種極為奇特的感應，若來自尋常人，絕不足以觸發他這般警覺。
有些像是在戰場上，誰正張弓搭箭瞄準他一般。
「二位賢侄，老夫方才收到了汴京傳來的詔令，特請二位來議一議。」
說著，符彥卿從袖中抽出一份敕牒，要婢女遞給二人。
在李崇訓滿含期盼的注視下，那俏婢卻徑直走向高懷德，款款俯身，將敕牒奉上。
高懷德伸手去接，還被她趁機在手背上揩了一把油。
他神色微頓，旋即不動聲色地垂眸斂眉，順勢展開敕牒，將方才那片刻的尷尬遮掩了過去。
敕牒上是要符彥卿即刻率兵開赴相州。
相州？
這麼說，邢洺磁三州已經丟了？
高懷德吃了一驚。
這也太快了。
再往後看，會同趕赴相州的足有八路節度使。
這麼草草一算，黃河兩岸鋪開起碼得有十幾路節帥。
石重貴瘋了麼？
高懷德看畢，眉頭大皺，順手把敕牒還給那個婢女，一不留神，又被她摸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