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及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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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節帥,在下,或能助你一臂之力。」

  高懷德沉吟半晌,忽然道。

  一旁的符昭信才回過味來,重重一拍他的肩膀,笑罵道:「好你個奸猾之徒,自家占著那麼大塊肥地,倒讓我們這些窮鬼在這傷腦筋!」

  去年八月以後的事估計他完全不知情,不過現在倒是也無關緊要了。

  折氏父子猛的抬起頭,眼中儘是難以置信的神色。顯然壓根沒想過這一遭。

  其實也不怪他們,中原對「蕃將」的歧視自來有之。河北關中還算好,河南地界尤甚。

  是以他們雖然知道河南相對富庶,也絕不會來自取其辱。

  「不過有一樁事,在下想與節帥確認一下。」

  高懷德抬眼看向折從遠,斟酌道:「你們府州折家,與夏州李氏,關係如何?」

  夏州李氏,便是定難軍那一支党項部族,也就是後來的西夏政權。

  高懷德隱約記得在趙光義一番騷操作逼反定難軍之前,折氏和李氏關係應該相當不錯,但也不大確定。

  折氏父子與符昭信都不明白他怎麼忽然扯起定難軍來,一時都有些錯愕。

  過了會,折從遠才點頭道:「好教少帥知曉,我們折家與李氏世代姻親,同氣連枝,往來確是十分密切。」

  高懷德暗自鬆了口氣。

  這就好。

  他考慮的自然是酒馬貿易的事。

  雖然這事年前就商定了,卻遲遲未能落實,關鍵便在於缺少一個能在李氏面前說得上話的可靠中間人。

  如今若能讓折家幫忙牽線搭橋,此事便十拿九穩了。

  「嗯,既然如此,就請二位在洛陽盤桓幾日,待此間事了,便隨在下一同赴宋州取糧如何?」

  折氏父子沒料到他如此乾脆利落,一時竟怔在當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過了好一會兒,折從遠才稍稍回神,謹慎低聲探問:「少帥高義,卻不知,願借給敝鎮多少糧秣,以解燃眉之急?」

  高懷德一拍桌子,底氣十足道:「節帥何出此言!折家世代忠良,鎮守邊陲,功在社稷。在下心中唯有敬佩,豈能言借?」

  他略一頓,聲音沉穩而有力:「這兩萬石糧食,便是在下贈與府州將士的,聊表心意!」

  「兩萬石!?」

  折氏父子一齊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符昭信先是目瞪口呆,隨即猛地扭頭盯著高懷德,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般:「好傢夥,你他娘的家底倒是豐厚!」

  便是尋常歲月,兩萬石也足以掏空一個小藩鎮的半個府庫了。

  高懷德卻只是淡然一笑:「節帥,莫非不夠?」

  「夠夠夠夠......」

  折德扆趕忙扶起父親,兩人激動得聲音發顫,忙不迭地連連點頭。

  兩萬石就能裝的逼,這快感想必李璟這種人是體會不到了。

  父子倆心神稍定,恭敬問道:「不知少帥要我等在定難軍行何事?還請明示。」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道理他們都懂。

  「此事不急,可到了宋州再說。」

  高懷德擺了擺手,看二人有些惴惴不安,端起酒杯笑道:「賢父子莫要驚慌,絕非什麼刀山火海般的難事,盡可放心!」

  折氏父子這才稍微安心。

  四人又飲了幾巡,酒酣飯飽。

  高懷德見折家父子雖盡力維持儀態,但進食速度頗快,顯是許久未曾好好吃上一頓飽飯,便知道他們囊中羞澀。

  加上狐裘下的衣衫著實有些破舊。

  於是下意識伸手往懷中摸去,卻撈了個空。

  這才想起,自從曹彬跟了自己,他身上就再不帶錢,錢都在曹彬那,神色便有些尷尬。

  隨即若無其事地轉向符昭信,清了清嗓子:「那個,嗯......」

  把手一伸:「符兄,拿些錢來使使。」

  符昭信早知他隨手撒錢的習慣,見狀不由得嗤笑出聲,揶揄道:「高少帥一把掏出兩萬石糧都面不改色,怎的還要打我的秋風?」

  雖這般說,還是從袖中抽出一張一百貫的錢票,遞給他。


  這玩意各藩鎮都有,只能在本鎮內的錢莊兌換使用。

  高懷德隨手塞給折從遠:「賢父子這幾日便在這間酒樓好生安歇罷,等到了時候,在下自然會來叫你們。」

  「這如何使得!」

  折從遠端著錢票,更是感激的難以言表。

  ...............................

  「喂,」

  兩人走在回府路上,符昭信思來想去還是琢磨不透,忍不住問道:「老弟,你老實交代,歸德軍那麼多糧食究竟是從哪來的?」

  「我在青州時候可是聽說,你轄下的單州不也遭了災,去年顆粒無收嗎?」

  高懷德知道這傢伙肚子裡存不住話,本欲隨口搪塞過去

  但轉念一想,今後酒馬貿易的事若能成,還得仰賴符家的藩鎮中轉,總歸是瞞不住。

  而且此時適當展現一下自己的實力,也能順帶震懾震懾符彥卿,未必不是一步好棋。

  於是便朝他招了招手,待其湊近,便壓低聲線,將去年八月以來種種事都說給他聽。

  初時聽得石重貴竟將數萬流民盡數驅趕到歸德軍時,符昭信額上青筋暴起,一句粗口已頂到了喉嚨口。

  待聽到他如何與南唐秘密搭上線,竟能每月坐收十萬石低價糧時,他倒吸一口涼氣,只覺一陣頭暈目眩,眼睛瞪得如銅鈴。

  「十......十萬石?!」

  那反應,與當初竇儀、曹威聽聞此訊時如出一轍。

  及至最後,聽得他如何將這些流民編練成軍,他張了張嘴,整個人如同泥塑木雕,徹底麻木了。

  看向高懷德的眼神仿佛在看陌生人。

  「我說老弟,你......」

  他琢磨了半天,不知怎麼忽然冒出一句:「該不會是去年在城牆上挨的那一砲,有什麼東西趁機上了你的身吧?」

  高懷德被這話嚇了一大跳。

  這莽夫看著腦子不好使,居然一下就把握住了問題的關鍵。

  不過符昭信很快自己打了個哈哈就帶過去了,然後......

  「你手上現在都有三萬精兵了,直接把汴京拿下不就完了?何必廢這般老勁?」

  果然是莽夫......

  其實這麼想倒也正常,後晉禁軍編制大抵在十萬十一萬之間,其中約一半駐紮在昭義軍,監視河東藩鎮。

  畢竟相比較契丹,河東才是唐亡以來的天下禍亂之源。

  剩下的便是守衛京師,主要針對北面來犯之敵。

  南方一向不是防守重點方向。

  要是歸德軍趁契丹南下,汴京守備空虛時,忽然來個背刺,很大概率是能一鼓而下。

  不過......

  高懷德搖了搖頭:「符兄,無論重貴小兒如何缺德,但現在畢竟是在抵禦外寇,我要是趁機偷襲背刺,豈不就成了漢奸了?」

  「民心向背可想而知,就算拿下汴京,也必是群起攻之,旋起旋滅的結局,白白給南北兩大強敵做了嫁衣。」

  「我若起事,必然要等到實力足以抵禦南北及河東的覬覦,順應中原黎庶之民心。雖不王,天下皆王之,而後可王也。」

  符昭信咀嚼著最後一句話,緩緩點頭:「老弟說的是,為兄魯莽了!」

  高懷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之事,兄切勿與他人透露半分,便是......你爹,眼下立場不明,也萬萬不可泄密。」

  符昭信感動不已,斂容正色道:「賢弟這是哪裡話!為兄又非三歲小兒,豈會這般不知輕重?」

  說著,他抬手重重一拍胸膛,慨然道:「賢弟只管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便是上刀山下油鍋,為兄也絕不吐露半個字!」

  高懷德見他神情懇切,目光堅定,頷首欣慰道:「得兄如此一諾,弟便放心了!」

  ..................

  夜。

  符家後院,書房。

  「多......多少?」

  「每月十萬石?!」

  傳來符彥卿一陣壓抑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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