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速之客
翌日。
高懷德一行人隔著七八里地，終於望見了西京洛陽古老傾頹的城垣。
而一個熟悉的身影，已在官道旁等候多時。
眼見他們一行人出現，立刻猛夾馬腹，帶著一股塵煙疾馳而來。
高懷德心中歡喜，正欲揚手招呼，一個「符」字才剛出口，便被一聲怒吼硬生生打斷。
「高懷德，我操你媽！」
這一聲大罵中氣十足，字正腔圓，在曠野中久久迴蕩。
高懷德一怔：「賊廝鳥，你大清早發的什麼瘋？」
符昭信沖至近前，一把揪住他前襟，咬牙切齒道：「我問你，你為什麼要把那玩意寄到我家？」
高懷德想了半天才想起他說的是什麼，不由失笑：「怎麼？你不是眼饞了好些年，哭著求我送你的麼？」
「唉！」
符昭信鬆開手，重重一拍大腿：「因為你那玩意，我的宅子被燒沒了！」
高懷德奇道：「竟有這等事？」
符昭信正欲解釋，忽然......
不行！
這要讓他知道自家大姐是個什麼德性，不肯娶了可怎麼辦？
一念及此，話到嘴邊又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高懷德見他神情古怪，心知其中定有內幕，追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沒，沒怎麼回事。」
符昭信心虛不已，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哈哈哈哈，他娘的。」
「老子在青州苦戰大半年，你倒好，在宋州風流快活！」
高懷德沉默地盯著他。
「哈，哈哈，哈......」
符昭信汗流浹背，越笑越尷尬。
「對了！」
他忽然靈光一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高聲岔開話題：「李崇訓！那廝也在洛陽！」
高懷德神色一凝：「他在這做什麼？」
符昭信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你猜」的得意神情。
高懷德的眉頭越鎖越緊，一股不安掠過心頭。
難道我來遲一步？
符昭信見他臉色陰沉，終於憋不住開懷大笑起來：「怎麼？堂堂高少帥，還怕我家大姐被那鳥人撬了牆角不成？」
「放心吧！我爹眼光高得很，哪能瞧得上他那種貨色！」
那可未必......
你爹在歷史上一開始眼光還真不見得有多高明。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且先看看再說。
一念及此，高懷德笑道：「行了！還不趕緊帶路？」
兩人一路談笑，不多時便至符府門前。
卻見符彥卿竟親自立於階前相迎，二人連忙翻身下馬。
高懷德正欲躬身行禮，符彥卿已大笑著迎上前來，一把托住他的手臂：「賢侄！一路辛苦，別來無恙！」
目光掃過高懷德身後那十餘車琳琅滿目的禮品，符彥卿佯裝不悅地搖頭：「你這孩子，來便來了，何須如此破費？「
說著又細細端詳一番，頷首贊道：「你在歸德軍任上的作為，老夫都聽說了。幹得當真漂亮！能文能武，高家後繼有人啊！」
高懷德謙遜地垂首：「叔父過獎，全賴屬臣盡心，將士用命，否則光憑小侄一人，哪有這般能耐？」
符彥卿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這般謙遜，與大半年前那個鋒芒畢露的年輕人可謂判若兩人。
他轉頭望向自己那站沒站相的兒子，臉色一沉，正要開口訓誡。
符昭信已連連擺手投降：「爹你說的都對！」
符彥卿話到嘴邊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得狠狠瞪了他一眼，再將目光轉回高懷德身上時，已恢復了方才的溫和笑意。
「快請！」
三人入府。
以前符彥卿還在汴京任職時，高懷德常去找符昭信遊玩。
那時的符府便是汴京最大的豪宅，氣派非凡。
可眼前這座府邸，仿佛比汴京舊宅還要大上數倍。
朱門高闊，牆垣延綿。層疊的飛檐斗拱，在日光下望去，幾乎漫過了整條街巷。
三人步入前廳，分主客落座。
便有美婢娉婷而至，奉上香茗。幾人眼波流轉間，都裝作不經意的在高懷德臉上打轉。
這俊俏小郎君，以前可是她們共同的懷春對象。
高懷德只當沒看見，一個勁的低頭飲茶。
「叔父此番歸鎮，途經汴京時，不知可曾見過家父？他近來一切可好？」
符彥卿將茶盞放在一邊，笑道：「他這老傢伙可是好得很啊，人都圓潤了一圈。」
「哦？」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儘是家長里短、天氣飲食，場面一時倒也顯得頗為熱絡。
其實對方心裡是何想法，互相都心知肚明。
廢話了半天，反倒是符昭信先不耐煩起來：「爹，怎麼不趕緊叫大姐來與高老弟見見？」
「我看他倆准能對上眼，今晚洞房，明天一早就敲鑼打鼓送他倆回宋州罷！」
「噗！」
符彥卿一口茶水全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高懷德趕忙將臉轉向一旁，只作欣賞廳中擺設。
「你胡說什麼？」
符彥卿好不容易順過氣，罵道：「賢侄遠道而來，你不好生陪著在洛陽走走看看，盡些地主之誼，反倒急著趕人？成何體統！」
符昭信正待反駁，忽然一個管事走了進來。
他是個伶俐有眼力見的，見此情形，便走到符彥卿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符彥卿邊聽邊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高懷德，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高懷德看在眼裡，便搶先起身，抱拳道：「叔父，小侄一行人遠道而來，確有些疲憊，不知可否先行安頓，稍事歇息？」
符彥卿如釋重負，連忙應道：「賢侄所言極是，是老夫疏忽了。」
旋即吩咐：「昭信，你帶上幾個手腳麻利的，幫賢侄去搬行李。」
「隨行人等就安置在外間西跨院，那裡寬敞。」
「至於賢侄你......」
他語氣轉為親切：「就在後院安歇吧，昭信那院子旁邊有一處清靜小院，日常起居方便，你們兄弟二人早晚也有個照應。」
高懷德稱謝後，便與符昭信一同告退。
符昭信顯然也察覺到了方才廳中那絲不尋常的微妙，一路沉默不語，只是悶頭引路。
直到將高懷德帶入安排好的院落，屏退了左右，他才猛地一拳捶在案上，怒道：「老不死的簡直是昏了頭了！」
「怎麼說話呢？」
高懷德勸道：「他可是你爹！」
「爹怎麼了？」
符昭信臉上儘是憤懣不平：「那李崇訓是個什麼貨色，老頭子居然還真想跟他結親！」
高懷德故作詫異，試探道：「人家家世顯赫，人物長得也算周正，有何不妥？」
「放屁！」
符昭信漲紅了臉，忽然緊張兮兮的道：「你可千萬不能讓我妹子被那鳥人搶了去！」
「這可就由不得我了。」
高懷德漫不經心敷衍。
符昭信一咬牙：「那我就跟你老實說了吧，我們家這些兄弟姐妹，老頭子最寵的就是大姐！」
「嗯，」
高懷德微微頷首：「然後呢？」
「你不是要造反麼？」
「呃.....」
高懷德聞言一怔。
雖然在這個時代，藩鎮造反年年都有，算不上啥稀奇事，但就這麼大咧咧的擺在檯面上，未免顯得有些過於輕率。
「只要你娶了大姐，」
符昭信拍著胸脯，信誓旦旦：「我敢擔保，到時候我家必定站在你這邊！」
高懷德心想，那倒未必，李守貞後來造反的時候符彥卿可沒跟他一起反。
當然，那時是郭威帶兵平叛，正常人都不會去自尋死路。
只是看著符昭信這般情急的模樣，高懷德反倒愈發困惑起來。
造反不成，可是要誅連全族的。
這傢伙對他妹妹到底是懷著何等扭曲的感情？
一邊像是無比呵護，生怕她所託非人。
一邊又像是恨不得與她同歸於盡，搭上全家性命都在所不惜。
高懷德一行人隔著七八里地，終於望見了西京洛陽古老傾頹的城垣。
而一個熟悉的身影，已在官道旁等候多時。
眼見他們一行人出現，立刻猛夾馬腹，帶著一股塵煙疾馳而來。
高懷德心中歡喜，正欲揚手招呼，一個「符」字才剛出口，便被一聲怒吼硬生生打斷。
「高懷德，我操你媽！」
這一聲大罵中氣十足，字正腔圓，在曠野中久久迴蕩。
高懷德一怔：「賊廝鳥，你大清早發的什麼瘋？」
符昭信沖至近前，一把揪住他前襟，咬牙切齒道：「我問你，你為什麼要把那玩意寄到我家？」
高懷德想了半天才想起他說的是什麼，不由失笑：「怎麼？你不是眼饞了好些年，哭著求我送你的麼？」
「唉！」
符昭信鬆開手，重重一拍大腿：「因為你那玩意，我的宅子被燒沒了！」
高懷德奇道：「竟有這等事？」
符昭信正欲解釋，忽然......
不行！
這要讓他知道自家大姐是個什麼德性，不肯娶了可怎麼辦？
一念及此，話到嘴邊又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高懷德見他神情古怪，心知其中定有內幕，追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沒，沒怎麼回事。」
符昭信心虛不已，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哈哈哈哈，他娘的。」
「老子在青州苦戰大半年，你倒好，在宋州風流快活！」
高懷德沉默地盯著他。
「哈，哈哈，哈......」
符昭信汗流浹背，越笑越尷尬。
「對了！」
他忽然靈光一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高聲岔開話題：「李崇訓！那廝也在洛陽！」
高懷德神色一凝：「他在這做什麼？」
符昭信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你猜」的得意神情。
高懷德的眉頭越鎖越緊，一股不安掠過心頭。
難道我來遲一步？
符昭信見他臉色陰沉，終於憋不住開懷大笑起來：「怎麼？堂堂高少帥，還怕我家大姐被那鳥人撬了牆角不成？」
「放心吧！我爹眼光高得很，哪能瞧得上他那種貨色！」
那可未必......
你爹在歷史上一開始眼光還真不見得有多高明。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且先看看再說。
一念及此，高懷德笑道：「行了！還不趕緊帶路？」
兩人一路談笑，不多時便至符府門前。
卻見符彥卿竟親自立於階前相迎，二人連忙翻身下馬。
高懷德正欲躬身行禮，符彥卿已大笑著迎上前來，一把托住他的手臂：「賢侄！一路辛苦，別來無恙！」
目光掃過高懷德身後那十餘車琳琅滿目的禮品，符彥卿佯裝不悅地搖頭：「你這孩子，來便來了，何須如此破費？「
說著又細細端詳一番，頷首贊道：「你在歸德軍任上的作為，老夫都聽說了。幹得當真漂亮！能文能武，高家後繼有人啊！」
高懷德謙遜地垂首：「叔父過獎，全賴屬臣盡心，將士用命，否則光憑小侄一人，哪有這般能耐？」
符彥卿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這般謙遜，與大半年前那個鋒芒畢露的年輕人可謂判若兩人。
他轉頭望向自己那站沒站相的兒子，臉色一沉，正要開口訓誡。
符昭信已連連擺手投降：「爹你說的都對！」
符彥卿話到嘴邊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得狠狠瞪了他一眼，再將目光轉回高懷德身上時，已恢復了方才的溫和笑意。
「快請！」
三人入府。
以前符彥卿還在汴京任職時，高懷德常去找符昭信遊玩。
那時的符府便是汴京最大的豪宅，氣派非凡。
可眼前這座府邸，仿佛比汴京舊宅還要大上數倍。
朱門高闊，牆垣延綿。層疊的飛檐斗拱，在日光下望去，幾乎漫過了整條街巷。
三人步入前廳，分主客落座。
便有美婢娉婷而至，奉上香茗。幾人眼波流轉間，都裝作不經意的在高懷德臉上打轉。
這俊俏小郎君，以前可是她們共同的懷春對象。
高懷德只當沒看見，一個勁的低頭飲茶。
「叔父此番歸鎮，途經汴京時，不知可曾見過家父？他近來一切可好？」
符彥卿將茶盞放在一邊，笑道：「他這老傢伙可是好得很啊，人都圓潤了一圈。」
「哦？」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儘是家長里短、天氣飲食，場面一時倒也顯得頗為熱絡。
其實對方心裡是何想法，互相都心知肚明。
廢話了半天，反倒是符昭信先不耐煩起來：「爹，怎麼不趕緊叫大姐來與高老弟見見？」
「我看他倆准能對上眼，今晚洞房，明天一早就敲鑼打鼓送他倆回宋州罷！」
「噗！」
符彥卿一口茶水全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高懷德趕忙將臉轉向一旁，只作欣賞廳中擺設。
「你胡說什麼？」
符彥卿好不容易順過氣，罵道：「賢侄遠道而來，你不好生陪著在洛陽走走看看，盡些地主之誼，反倒急著趕人？成何體統！」
符昭信正待反駁，忽然一個管事走了進來。
他是個伶俐有眼力見的，見此情形，便走到符彥卿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符彥卿邊聽邊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高懷德，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
高懷德看在眼裡，便搶先起身，抱拳道：「叔父，小侄一行人遠道而來，確有些疲憊，不知可否先行安頓，稍事歇息？」
符彥卿如釋重負，連忙應道：「賢侄所言極是，是老夫疏忽了。」
旋即吩咐：「昭信，你帶上幾個手腳麻利的，幫賢侄去搬行李。」
「隨行人等就安置在外間西跨院，那裡寬敞。」
「至於賢侄你......」
他語氣轉為親切：「就在後院安歇吧，昭信那院子旁邊有一處清靜小院，日常起居方便，你們兄弟二人早晚也有個照應。」
高懷德稱謝後，便與符昭信一同告退。
符昭信顯然也察覺到了方才廳中那絲不尋常的微妙，一路沉默不語，只是悶頭引路。
直到將高懷德帶入安排好的院落，屏退了左右，他才猛地一拳捶在案上，怒道：「老不死的簡直是昏了頭了！」
「怎麼說話呢？」
高懷德勸道：「他可是你爹！」
「爹怎麼了？」
符昭信臉上儘是憤懣不平：「那李崇訓是個什麼貨色，老頭子居然還真想跟他結親！」
高懷德故作詫異，試探道：「人家家世顯赫，人物長得也算周正，有何不妥？」
「放屁！」
符昭信漲紅了臉，忽然緊張兮兮的道：「你可千萬不能讓我妹子被那鳥人搶了去！」
「這可就由不得我了。」
高懷德漫不經心敷衍。
符昭信一咬牙：「那我就跟你老實說了吧，我們家這些兄弟姐妹，老頭子最寵的就是大姐！」
「嗯，」
高懷德微微頷首：「然後呢？」
「你不是要造反麼？」
「呃.....」
高懷德聞言一怔。
雖然在這個時代，藩鎮造反年年都有，算不上啥稀奇事，但就這麼大咧咧的擺在檯面上，未免顯得有些過於輕率。
「只要你娶了大姐，」
符昭信拍著胸脯，信誓旦旦：「我敢擔保，到時候我家必定站在你這邊！」
高懷德心想，那倒未必，李守貞後來造反的時候符彥卿可沒跟他一起反。
當然，那時是郭威帶兵平叛，正常人都不會去自尋死路。
只是看著符昭信這般情急的模樣，高懷德反倒愈發困惑起來。
造反不成，可是要誅連全族的。
這傢伙對他妹妹到底是懷著何等扭曲的感情？
一邊像是無比呵護，生怕她所託非人。
一邊又像是恨不得與她同歸於盡，搭上全家性命都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