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恃寵而驕
「嘶......」
符昭信看著桌上那本精緻的《春閣秘戲考》，和封皮上勾勒的惟妙惟俏，衣衫半解的女子，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瞠目結舌。
「爹，我......這......」
他語無倫次，半天愣是沒湊出一句完整的辯解。
符彥卿亦是神色一僵，尷尬地咳了一聲，目光游移，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圓場。
幾個小毛頭還以為是什麼新奇物事，便壯著膽子眼巴巴的湊上前想瞧個究竟。
一旁的侍女們見狀，個個面頰緋紅，慌忙上前，也顧不得禮數，半拖半拽地趕緊將這幾個小祖宗帶離了這是非之地。
「如何？」
符大娘子語氣中滿是勝券在握的得意。
她不待符昭信辯駁，又從袖中取出一張封條，當眾刷地展開。
上邊赫然寫著「弟懷德謹贈，供兄聊以自慰」。
「證據在此！」
她指尖點著那行字，目光灼灼地逼視著符昭信：「大兄，你前年可是親口向我保證，再不與高懷德那個下流胚子來往！」
「如今倒好，他竟派人千里迢迢將整整三箱這等污穢之物直接送到了你府上！此事你還敢說不知情嗎？」
三箱？！
高懷德的品味之高他可是心知肚明。
一聽這數目，符昭信頓時心疼的齜牙咧嘴。
這事倒是有個緣故。
早在三年前，他因年紀漸長，心思活絡，嫌家中女眷眾多不甚方便，便在外間斥巨資購置了一套豪宅，自個搬出去瀟灑了。
本是為了方便做些風流勾當，他爹符彥卿心裡也有數，雖然不大高興，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當沒看見。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
他這頭剛搬進去，還沒來得及施展抱負，符大娘子便如影隨形，隔三差五便以「想念大兄」為名，不請自來。
有幾回，他正與佳人私會，興致方濃，卻被妹妹在門外清亮亮一聲「大兄，我來看你啦！」驚得魂飛魄散，險些釀成終身憾事。
如此幾番下來，他算是徹底悟了：只要有這死丫頭在，他這別院就絕無「風流」可言。
這才悻悻然收了心思，只將那宅子當作個尋常住處。
直到前年仲夏的一個午後，他正在後院房中午睡。
符大娘子忽的又來登門搞事，趁他睡著的功夫，徑直鑽進了他那間平日絕不許旁人輕易踏入的書房。
這一進去，猶如蛟龍入海，她東翻西找，將書架、抽屜、箱籠盡數搜了個底朝天。
這一搜可不得了，他平日收藏的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全都被她給搜了出來。
其中不少書籍的扉頁上還寫著「弟懷德謹贈」云云。
眼見大兄如此不堪，符大娘子痛心疾首，當下便將那些花花綠綠的書籍、玩意兒一股腦兒堆在書房中央，心一橫，點起火來。
這一把火點起來，勢頭遠比她預想的要猛。
初時還掐著腰，神情自若。待見火舌竄上房梁，噼啪作響，她才慌了神，趕忙喚來府中奴僕潑水救火。
奈何天乾物燥，那火借風勢，竟越燒越旺，潑去的水猶如杯水車薪。
眼見烈焰已將大半書房吞沒，眾人只得倉皇退避。
符大娘子匆忙中倒還沒忘鄰里安危，貼心的派人告知左鄰右舍趕緊逃命。
然而卻獨獨將那個仍在後院酣睡的大兄忘了個一乾二淨。
符昭信當時是被濃煙嗆醒的。
睜眼時，但見周遭已是火光一片，熱浪撲面而來！
他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穿衣服，連滾帶爬地翻過後院的矮牆，整個人幾乎是摔出來的。
回頭望時，整座宅邸已陷入一片火海。
這事後來被告到符彥卿那裡，符家為此賠了好大一筆錢。
符彥卿本來就對這個兒子整天不務正業頗有微詞，再加上符大娘子在一旁為了甩鍋拼命攛掇，一時怒火攻心，當即將符昭信喚來，借著污穢書籍的由頭劈頭蓋臉便是一頓痛罵。
可憐符昭信差點小命不保，還被老爹揪著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回開涮，百口莫辯下，只好將所有不是全推到了遠在宋州的高懷德身上。
並再三賭咒發誓，再不與那個「下流胚子」來往，才算過關。
「咳咳.....」
符彥卿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只覺得一陣頭疼。
平心而論，少年男子私藏幾本艷冊，在他看來實在算不得什麼過錯。
可眼下被大女兒這般不依不饒地擺在明面上，性質就不同了。
他若處置得過輕，難免顯得縱容，怕是難以平息這丫頭的義憤。
而且......
雖說高懷德是把東西送到昭信府邸，此事無論如何都怪不到他頭上。
可偏偏每次都能叫大姐發現，這傢伙究竟是何居心？
至於自家女兒，自然是天真爛漫，即便做錯了什麼，那也定是無心之失，錯處總歸是在外人身上。
思緒轉到這裡，他心頭不由升起一股對高懷德的遷怒，連帶著看眼前的兒子也不順眼起來。
「昭信......」
他沉聲喚道。
符昭信一臉苦澀：「爹，孩兒確是毫不知情啊！」
「哼，縱然不知，也脫不了干係！若非你平日行為不謹，何至於此？」
符彥卿將袖子一拂，做出了決斷：「你且閉門反省三日，好好想想！」
符昭信哭喪著臉，悻悻退了下去。
符彥卿揉了揉眉心，目光轉向一旁志得意滿，幾乎要哼起小曲的符大娘子，語氣沉了沉。
「大姐。」
「爹爹~」
符大娘子應得又甜又脆，眉眼彎彎。
「此事你也有不對。」
話音剛落，廳門邊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
只見三個小毛頭，此時正一個疊一個地探進三顆腦袋，六隻眼睛眨巴著，滿是看好戲的神氣。
符彥卿瞥了他們一眼，無奈地轉回頭，對著女兒繼續道：「你大兄隨我征戰在外，辛苦一年。」
「他那宅子，上次被你一把火燒了，這才剛剛修繕完畢。你竟為幾本無關緊要的書冊，又將他的新家付之一炬，是否太過任性了些？」
符大娘子聞言，立刻撇了撇嘴，臉上寫滿了不以為然。
「再說了，你這都到了要嫁人的年紀.......」
「爹！我才不嫁人！」
她眉頭一蹙，不耐煩道。
符彥卿只當沒聽見，繼續道：「等你將來到了婆家，若還是這般任性妄為，爹爹就算想護著你，只怕也......」
說到這，他頓了頓，神色轉為嚴肅，沉聲道：「把手伸出來！」
一邊說著，一邊已將桌邊的竹鞭握在手中。
廳外頓時傳來一陣失望之聲。
怎麼就打手啊？
然而......
符大娘子一點也沒在怕的，反而笑嘻嘻地將白皙的手掌伸到父親面前，一雙明亮的眼睛毫無懼色，直直地望著他。
符彥卿手中的竹鞭高高舉起，帶起一陣細微的風聲。
廳外三雙小眼睛頓時瞪得溜圓，屏息凝神，就差沒喊出聲來。
打，快打呀！
結果，輕飄飄的落下，無事發生。
如此反覆兩三次，舉得高，落得輕。
符彥卿看著女兒那副有恃無恐的笑臉，終究是狠不下心。
最後，他重重地「哎！」了一聲。
將竹鞭往地上一擲，轉身拂袖而去。
符大娘子對這般結果似是早有預料，不慌不忙地彎腰拾起那根竹鞭，拿在手裡掂了掂。
她轉過身，目光盯死了三個正欲悄悄溜走的弟妹，臉上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跑什麼呀？來來來，都給我進來，阿姐有好東西給你們看。」
不一會兒，後院廳堂內便傳來一陣清脆的「噼啪」聲，其間夾雜著此起彼伏的哭喊和求饒，好不熱鬧。
符昭信看著桌上那本精緻的《春閣秘戲考》，和封皮上勾勒的惟妙惟俏，衣衫半解的女子，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瞠目結舌。
「爹，我......這......」
他語無倫次，半天愣是沒湊出一句完整的辯解。
符彥卿亦是神色一僵，尷尬地咳了一聲，目光游移，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圓場。
幾個小毛頭還以為是什麼新奇物事，便壯著膽子眼巴巴的湊上前想瞧個究竟。
一旁的侍女們見狀，個個面頰緋紅，慌忙上前，也顧不得禮數，半拖半拽地趕緊將這幾個小祖宗帶離了這是非之地。
「如何？」
符大娘子語氣中滿是勝券在握的得意。
她不待符昭信辯駁，又從袖中取出一張封條，當眾刷地展開。
上邊赫然寫著「弟懷德謹贈，供兄聊以自慰」。
「證據在此！」
她指尖點著那行字，目光灼灼地逼視著符昭信：「大兄，你前年可是親口向我保證，再不與高懷德那個下流胚子來往！」
「如今倒好，他竟派人千里迢迢將整整三箱這等污穢之物直接送到了你府上！此事你還敢說不知情嗎？」
三箱？！
高懷德的品味之高他可是心知肚明。
一聽這數目，符昭信頓時心疼的齜牙咧嘴。
這事倒是有個緣故。
早在三年前，他因年紀漸長，心思活絡，嫌家中女眷眾多不甚方便，便在外間斥巨資購置了一套豪宅，自個搬出去瀟灑了。
本是為了方便做些風流勾當，他爹符彥卿心裡也有數，雖然不大高興，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當沒看見。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
他這頭剛搬進去，還沒來得及施展抱負，符大娘子便如影隨形，隔三差五便以「想念大兄」為名，不請自來。
有幾回，他正與佳人私會，興致方濃，卻被妹妹在門外清亮亮一聲「大兄，我來看你啦！」驚得魂飛魄散，險些釀成終身憾事。
如此幾番下來，他算是徹底悟了：只要有這死丫頭在，他這別院就絕無「風流」可言。
這才悻悻然收了心思，只將那宅子當作個尋常住處。
直到前年仲夏的一個午後，他正在後院房中午睡。
符大娘子忽的又來登門搞事，趁他睡著的功夫，徑直鑽進了他那間平日絕不許旁人輕易踏入的書房。
這一進去，猶如蛟龍入海，她東翻西找，將書架、抽屜、箱籠盡數搜了個底朝天。
這一搜可不得了，他平日收藏的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全都被她給搜了出來。
其中不少書籍的扉頁上還寫著「弟懷德謹贈」云云。
眼見大兄如此不堪，符大娘子痛心疾首，當下便將那些花花綠綠的書籍、玩意兒一股腦兒堆在書房中央，心一橫，點起火來。
這一把火點起來，勢頭遠比她預想的要猛。
初時還掐著腰，神情自若。待見火舌竄上房梁，噼啪作響，她才慌了神，趕忙喚來府中奴僕潑水救火。
奈何天乾物燥，那火借風勢，竟越燒越旺，潑去的水猶如杯水車薪。
眼見烈焰已將大半書房吞沒，眾人只得倉皇退避。
符大娘子匆忙中倒還沒忘鄰里安危，貼心的派人告知左鄰右舍趕緊逃命。
然而卻獨獨將那個仍在後院酣睡的大兄忘了個一乾二淨。
符昭信當時是被濃煙嗆醒的。
睜眼時，但見周遭已是火光一片，熱浪撲面而來！
他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穿衣服，連滾帶爬地翻過後院的矮牆，整個人幾乎是摔出來的。
回頭望時，整座宅邸已陷入一片火海。
這事後來被告到符彥卿那裡，符家為此賠了好大一筆錢。
符彥卿本來就對這個兒子整天不務正業頗有微詞，再加上符大娘子在一旁為了甩鍋拼命攛掇，一時怒火攻心，當即將符昭信喚來，借著污穢書籍的由頭劈頭蓋臉便是一頓痛罵。
可憐符昭信差點小命不保，還被老爹揪著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來回開涮，百口莫辯下，只好將所有不是全推到了遠在宋州的高懷德身上。
並再三賭咒發誓，再不與那個「下流胚子」來往，才算過關。
「咳咳.....」
符彥卿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只覺得一陣頭疼。
平心而論，少年男子私藏幾本艷冊，在他看來實在算不得什麼過錯。
可眼下被大女兒這般不依不饒地擺在明面上，性質就不同了。
他若處置得過輕，難免顯得縱容，怕是難以平息這丫頭的義憤。
而且......
雖說高懷德是把東西送到昭信府邸，此事無論如何都怪不到他頭上。
可偏偏每次都能叫大姐發現，這傢伙究竟是何居心？
至於自家女兒，自然是天真爛漫，即便做錯了什麼，那也定是無心之失，錯處總歸是在外人身上。
思緒轉到這裡，他心頭不由升起一股對高懷德的遷怒，連帶著看眼前的兒子也不順眼起來。
「昭信......」
他沉聲喚道。
符昭信一臉苦澀：「爹，孩兒確是毫不知情啊！」
「哼，縱然不知，也脫不了干係！若非你平日行為不謹，何至於此？」
符彥卿將袖子一拂，做出了決斷：「你且閉門反省三日，好好想想！」
符昭信哭喪著臉，悻悻退了下去。
符彥卿揉了揉眉心，目光轉向一旁志得意滿，幾乎要哼起小曲的符大娘子，語氣沉了沉。
「大姐。」
「爹爹~」
符大娘子應得又甜又脆，眉眼彎彎。
「此事你也有不對。」
話音剛落，廳門邊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
只見三個小毛頭，此時正一個疊一個地探進三顆腦袋，六隻眼睛眨巴著，滿是看好戲的神氣。
符彥卿瞥了他們一眼，無奈地轉回頭，對著女兒繼續道：「你大兄隨我征戰在外，辛苦一年。」
「他那宅子，上次被你一把火燒了，這才剛剛修繕完畢。你竟為幾本無關緊要的書冊，又將他的新家付之一炬，是否太過任性了些？」
符大娘子聞言，立刻撇了撇嘴，臉上寫滿了不以為然。
「再說了，你這都到了要嫁人的年紀.......」
「爹！我才不嫁人！」
她眉頭一蹙，不耐煩道。
符彥卿只當沒聽見，繼續道：「等你將來到了婆家，若還是這般任性妄為，爹爹就算想護著你，只怕也......」
說到這，他頓了頓，神色轉為嚴肅，沉聲道：「把手伸出來！」
一邊說著，一邊已將桌邊的竹鞭握在手中。
廳外頓時傳來一陣失望之聲。
怎麼就打手啊？
然而......
符大娘子一點也沒在怕的，反而笑嘻嘻地將白皙的手掌伸到父親面前，一雙明亮的眼睛毫無懼色，直直地望著他。
符彥卿手中的竹鞭高高舉起，帶起一陣細微的風聲。
廳外三雙小眼睛頓時瞪得溜圓，屏息凝神，就差沒喊出聲來。
打，快打呀！
結果，輕飄飄的落下，無事發生。
如此反覆兩三次，舉得高，落得輕。
符彥卿看著女兒那副有恃無恐的笑臉，終究是狠不下心。
最後，他重重地「哎！」了一聲。
將竹鞭往地上一擲，轉身拂袖而去。
符大娘子對這般結果似是早有預料，不慌不忙地彎腰拾起那根竹鞭，拿在手裡掂了掂。
她轉過身，目光盯死了三個正欲悄悄溜走的弟妹，臉上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跑什麼呀？來來來，都給我進來，阿姐有好東西給你們看。」
不一會兒，後院廳堂內便傳來一陣清脆的「噼啪」聲，其間夾雜著此起彼伏的哭喊和求饒，好不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