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各方動態
「母后！」
耶律德光渾身一震，臉上浮現出恭謹與畏懼交織的神情。
他立即轉身，躬身下拜：「不知母后有何訓示？」
此人正是耶律德光之母，皇太后述律平。
老嫗目光如刀，冷冷逼視著他。
那佝僂瘦削的身軀在火光中卻顯得異常高大，將耶律德光魁梧的身形壓得渺小不堪。
耶律德光不敢抬眼看他，背上已經沁出了汗珠。
忽然.....
述律平舉起拐杖，一棒狠狠敲在耶律德光頭上。
耶律德光愕然抬頭，一道鮮血從額上汩汩而下。
「母......」
「跪下！「
述律平大喝。
耶律德光匆忙下跪，連著這滿帳文武轟然跪了一片。
「爾身為可汗，承先祖遺澤，坐擁燕雲之地，尚不知足。」
「今連歲征伐，人畜多死，國民厭苦，縱得尺寸之土，又何補於國？」
「我國境下，漢人已以百萬計，尚難治理。而中原漢人十倍於我，爾便能拿下汴梁，又能坐得穩皇位麼？」
耶律德光沉默良久，終於抬頭，目光如鐵：「石氏背信棄誓，殺我愛卿，青牛白馬，實所共鑒。此仇不報，兒枉稱可汗，亦愧對天地！」
言畢昂首直視述律平，目光灼灼，寸步不退。
述律平眼神愈發冷峻。
「好！」
她緩緩點了點頭，背過身去：「既如此，出征前，你先立下太子。」
「母后你......」
耶律德光大驚。
這分明是在替他預備身後之事。
帳中文武盡皆俯首，連呼吸都死死壓抑，空氣凝重得令人窒息。
「怎麼，你不願立？」
「孩.....孩兒.....」
耶律德光喉頭滾動，竟一時哽住。
他終究未能抵過老太后那沉如山嶽的威壓，頹然垂首，聲音乾澀：「不知母后想要孩兒立誰為太子？」
阿保機有四子，長子耶律倍，次子耶律德光，三子耶律李胡，四子耶律牙里果。
其中，人皇王耶律倍本該繼承皇位。
但阿保機死後，在述律平的一手操縱下，耶律倍被迫將儲君之位讓給了耶律德光。
此後更步步緊逼，致使耶律倍不得不南奔後唐，最終在八年前的異國政變中含恨而終。
而耶律德光心裡也清楚，述律平當年扶他上位，並非出於對他的偏愛。
她只是在為她最寵愛的三兒子——耶律李胡開路罷了。
果然如他所料，述律平直截了當道：「爾弟李胡兒英果剛毅，雄武類父，可承大統，你便立他為儲吧。」
帳中文武臉上都浮現出壓抑的憤恨。
不僅是對述律平的不滿，對耶律倍的同情，還有，耶律李胡生性殘忍酷虐，阿保機生前就十分厭惡這個兒子。
如此顛倒黑白，契丹可汗仿佛是這個老嫗手中的玩物一般。
「孩兒.........謹遵聖命！」
..........................................
除夕夜。
汴京，皇宮。
琉璃燈千盞同燃，映得殿宇恍如白晝。
獸紋銅爐吐著龍涎香霧，氤氳繚繞。
殿中一人多高的火盆中，千斤銀炭燒的正旺，把數千尺的巍峨大廳烘的如同盛夏。
教坊伶人先奏《霓裳》，後為《玉樹》，急管繁弦。
渾身赤裸的舞姬在殿中隨樂翩翩起舞，臂間金釧琅琅相擊。
兩邊文武多有舉袖蹙眉，不忍直視者。
惟有坐於寶座之上的石重貴舉杯暢飲，嬉笑自若，目光恣意掃過殿中火辣的身影。
他當然有理由感到得意。
因為眼前這些一絲不掛、屈身獻舞的女子中，不僅有從楊光府中查抄沒入的美人，更包括楊光遠的親生女兒與妾室。
楊光遠，這個仗著契丹撐腰與朝廷抗衡六七年，連先帝石敬瑭都無可奈何的節帥，如今不僅兵敗身死，連家眷也盡數淪為宮宴上的玩物，怎不叫他快意？
而歸德軍前線傳來的消息更是捷報頻傳，據說流民聚集，一月之內竟爆發十幾次萬人規模的激戰。
照此形勢，只怕那高懷德連兩個月都支撐不住。
然而朝中幾位老成之臣，在這連番喜報之中，卻隱隱覺出一絲異樣。
如此寒冬臘月，數十萬流民鏖戰至今，竟無一人流竄周邊藩鎮，仿佛被無形高牆困於一地。
難道他們對高氏的仇恨竟大到連命都不顧了麼？
只是，終究無人敢在此時拂了天子的興頭。
符彥卿眉頭緊鎖，如坐針氈，他暗中扯了扯高行周的衣袖，壓低聲音道：「高兄，這等場面.......你竟也看得下去？」
高行周正看得津津有味，聞言詫異地轉過頭來：「楊逆府中這些女子，個個肌膚如玉、舞姿曼妙，為何看不下去？」
他飲下一杯酒，咂了咂嘴，拍著符彥卿的肩膀笑道：「符老弟，不是老哥說你，你這眼光.......也太過挑剔了些！」
話音未落，高行周已迫不及待地再度扭頭，興致勃勃的看向殿中赤條條的舞女。
符彥卿愕然。
他在青州打了大半年，對朝中之事所知甚少，此刻只覺得高行周仿佛變了個人一般，不禁一頭霧水。
「對了！」
高行周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要緊事，猛地轉過身：「符老弟，這仗可都打完了，你家那寶貝閨女，啥時候送來給我家哥兒做媳婦啊？」
符彥卿猝不及防，喉頭一哽，足足頓了數息，才擠出一個勉強的笑：「高兄何須急在這一時？」
高行周臉上笑容分毫未減，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滑向一側的李守貞。
只一瞥，他心下頓時透亮。
一絲冷意掠過心頭，他哈哈一笑，重重拍了下符彥卿的肩膀，狀若無事地轉開了話題。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石重貴面露倦色，似乎不勝酒力，由內侍攙扶著先行起駕回宮。
天子一走，殿中氣氛頓時松泛了幾分。
眾臣紛紛離席，舉杯交錯，相互敬飲。
幾位宰執身邊自然圍攏了最多的人，其中尤以馮道與桑維翰所在之處最為熱鬧，水泄不通，笑語不絕。
而另一邊，西府一系也毫不遜色。
眾人團團簇擁在李守貞與符彥卿四周，賀捷之聲、恭維之語不絕於耳。
但誰也不敢真正冷落了名義上的禁軍一把手高行周。
諸位朝臣皆是人精，紛紛先到他席前恭敬致意，說幾句「高帥勞苦功高」、「仰仗虎威」的場面話，與他鄭重對飲後，才轉而湧向李、符二人那更炙手可熱的圈子。
殿中觥籌交錯，人聲鼎沸，卻有一處角落格外清冷。
新任樞密使馮玉。
他這個一人之下，與桑維翰對掌權柄的西府魁首，竟無一人前來道賀。
耶律德光渾身一震，臉上浮現出恭謹與畏懼交織的神情。
他立即轉身，躬身下拜：「不知母后有何訓示？」
此人正是耶律德光之母，皇太后述律平。
老嫗目光如刀，冷冷逼視著他。
那佝僂瘦削的身軀在火光中卻顯得異常高大，將耶律德光魁梧的身形壓得渺小不堪。
耶律德光不敢抬眼看他，背上已經沁出了汗珠。
忽然.....
述律平舉起拐杖，一棒狠狠敲在耶律德光頭上。
耶律德光愕然抬頭，一道鮮血從額上汩汩而下。
「母......」
「跪下！「
述律平大喝。
耶律德光匆忙下跪，連著這滿帳文武轟然跪了一片。
「爾身為可汗，承先祖遺澤，坐擁燕雲之地，尚不知足。」
「今連歲征伐，人畜多死，國民厭苦，縱得尺寸之土，又何補於國？」
「我國境下，漢人已以百萬計，尚難治理。而中原漢人十倍於我，爾便能拿下汴梁，又能坐得穩皇位麼？」
耶律德光沉默良久，終於抬頭，目光如鐵：「石氏背信棄誓，殺我愛卿，青牛白馬，實所共鑒。此仇不報，兒枉稱可汗，亦愧對天地！」
言畢昂首直視述律平，目光灼灼，寸步不退。
述律平眼神愈發冷峻。
「好！」
她緩緩點了點頭，背過身去：「既如此，出征前，你先立下太子。」
「母后你......」
耶律德光大驚。
這分明是在替他預備身後之事。
帳中文武盡皆俯首，連呼吸都死死壓抑，空氣凝重得令人窒息。
「怎麼，你不願立？」
「孩.....孩兒.....」
耶律德光喉頭滾動，竟一時哽住。
他終究未能抵過老太后那沉如山嶽的威壓，頹然垂首，聲音乾澀：「不知母后想要孩兒立誰為太子？」
阿保機有四子，長子耶律倍，次子耶律德光，三子耶律李胡，四子耶律牙里果。
其中，人皇王耶律倍本該繼承皇位。
但阿保機死後，在述律平的一手操縱下，耶律倍被迫將儲君之位讓給了耶律德光。
此後更步步緊逼，致使耶律倍不得不南奔後唐，最終在八年前的異國政變中含恨而終。
而耶律德光心裡也清楚，述律平當年扶他上位，並非出於對他的偏愛。
她只是在為她最寵愛的三兒子——耶律李胡開路罷了。
果然如他所料，述律平直截了當道：「爾弟李胡兒英果剛毅，雄武類父，可承大統，你便立他為儲吧。」
帳中文武臉上都浮現出壓抑的憤恨。
不僅是對述律平的不滿，對耶律倍的同情，還有，耶律李胡生性殘忍酷虐，阿保機生前就十分厭惡這個兒子。
如此顛倒黑白，契丹可汗仿佛是這個老嫗手中的玩物一般。
「孩兒.........謹遵聖命！」
..........................................
除夕夜。
汴京，皇宮。
琉璃燈千盞同燃，映得殿宇恍如白晝。
獸紋銅爐吐著龍涎香霧，氤氳繚繞。
殿中一人多高的火盆中，千斤銀炭燒的正旺，把數千尺的巍峨大廳烘的如同盛夏。
教坊伶人先奏《霓裳》，後為《玉樹》，急管繁弦。
渾身赤裸的舞姬在殿中隨樂翩翩起舞，臂間金釧琅琅相擊。
兩邊文武多有舉袖蹙眉，不忍直視者。
惟有坐於寶座之上的石重貴舉杯暢飲，嬉笑自若，目光恣意掃過殿中火辣的身影。
他當然有理由感到得意。
因為眼前這些一絲不掛、屈身獻舞的女子中，不僅有從楊光府中查抄沒入的美人，更包括楊光遠的親生女兒與妾室。
楊光遠，這個仗著契丹撐腰與朝廷抗衡六七年，連先帝石敬瑭都無可奈何的節帥，如今不僅兵敗身死，連家眷也盡數淪為宮宴上的玩物，怎不叫他快意？
而歸德軍前線傳來的消息更是捷報頻傳，據說流民聚集，一月之內竟爆發十幾次萬人規模的激戰。
照此形勢，只怕那高懷德連兩個月都支撐不住。
然而朝中幾位老成之臣，在這連番喜報之中，卻隱隱覺出一絲異樣。
如此寒冬臘月，數十萬流民鏖戰至今，竟無一人流竄周邊藩鎮，仿佛被無形高牆困於一地。
難道他們對高氏的仇恨竟大到連命都不顧了麼？
只是，終究無人敢在此時拂了天子的興頭。
符彥卿眉頭緊鎖，如坐針氈，他暗中扯了扯高行周的衣袖，壓低聲音道：「高兄，這等場面.......你竟也看得下去？」
高行周正看得津津有味，聞言詫異地轉過頭來：「楊逆府中這些女子，個個肌膚如玉、舞姿曼妙，為何看不下去？」
他飲下一杯酒，咂了咂嘴，拍著符彥卿的肩膀笑道：「符老弟，不是老哥說你，你這眼光.......也太過挑剔了些！」
話音未落，高行周已迫不及待地再度扭頭，興致勃勃的看向殿中赤條條的舞女。
符彥卿愕然。
他在青州打了大半年，對朝中之事所知甚少，此刻只覺得高行周仿佛變了個人一般，不禁一頭霧水。
「對了！」
高行周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要緊事，猛地轉過身：「符老弟，這仗可都打完了，你家那寶貝閨女，啥時候送來給我家哥兒做媳婦啊？」
符彥卿猝不及防，喉頭一哽，足足頓了數息，才擠出一個勉強的笑：「高兄何須急在這一時？」
高行周臉上笑容分毫未減，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滑向一側的李守貞。
只一瞥，他心下頓時透亮。
一絲冷意掠過心頭，他哈哈一笑，重重拍了下符彥卿的肩膀，狀若無事地轉開了話題。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石重貴面露倦色，似乎不勝酒力，由內侍攙扶著先行起駕回宮。
天子一走，殿中氣氛頓時松泛了幾分。
眾臣紛紛離席，舉杯交錯，相互敬飲。
幾位宰執身邊自然圍攏了最多的人，其中尤以馮道與桑維翰所在之處最為熱鬧，水泄不通，笑語不絕。
而另一邊，西府一系也毫不遜色。
眾人團團簇擁在李守貞與符彥卿四周，賀捷之聲、恭維之語不絕於耳。
但誰也不敢真正冷落了名義上的禁軍一把手高行周。
諸位朝臣皆是人精，紛紛先到他席前恭敬致意，說幾句「高帥勞苦功高」、「仰仗虎威」的場面話，與他鄭重對飲後，才轉而湧向李、符二人那更炙手可熱的圈子。
殿中觥籌交錯，人聲鼎沸，卻有一處角落格外清冷。
新任樞密使馮玉。
他這個一人之下，與桑維翰對掌權柄的西府魁首，竟無一人前來道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