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震之威
清晨。
高懷德領著王朴，竇儀，曹威及兩個小丫頭和王審琦等兩軍頭領，烏泱泱一大群人，來到南郊野外。
時值臘月三十，一年中最冷的時節。
曠野里北風如刀，颳得人面上生疼，呵氣成霜。
眾人縮著脖子跟在後面，嘴上雖不敢言語，心裡卻無不嘀咕。
這般天寒地凍的歲除之日，合該在府中圍爐守歲，或與家人團聚，或與友朋宴飲。卻被高懷德莫名拉到這荒郊野外來吃風。
放眼望去，唯見枯草瑟瑟，荒丘寂寂，實不知有何可觀。
而依依和霏霏屁股都還沒好利索，相互攙扶，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小臉齜牙咧嘴皺成一團，更是苦不堪言。
「節帥！」
作坊使魏丕從遠處跑來，抱拳道：「諸事皆已備齊，只等節帥一聲令下！」
說罷，將一支小紅旗遞給高懷德。
他臉上洋溢著莫名的興奮，讓眾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許期待。
「好！」
高懷德接過紅旗，意氣風發。
「對了，」
安全起見，他又問了句：「魏作坊，施放軍士都離得足夠遠了麼？」
魏丕拍著胸脯，斬釘截鐵地回道：「少帥放心！所有人員均已撤至百步之外的壕溝內，由都頭親自督管，屬下以性命擔保，絕對萬無一失！」
高懷德這才頷首，轉身面向眾人，臉上重新浮現出略帶神秘的笑容，揚聲道：「諸位，可都睜大眼睛看好了！千萬別眨眼！」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紅旗，聲如洪鐘：
「三！」
「二！」
「一！」
手中紅旗向下猛力揮落！
「...............」
四周只有呼呼的風聲。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住前方荒丘，直至眼眶發酸，卻依舊毫無動靜。
於是一道道疑惑的視線漸漸從荒野移回，盡數落在高懷德身上。
高懷德被盯的臉上意氣風發的神色漸漸凝固，化作難以掩飾的尷尬。
嘖！
他不信邪似的，再度奮力揮動紅旗，然而回應他的，仍只有一片死寂。
這一次，當眾人再度看向他時，那目光已從最初的期待，後來的疑惑，徹底變為了看傻子般的無奈。
王朴與竇儀對視一眼，垂下眼皮默默捋須。
曹彬乾咳一聲，扭頭望向別處。
蹣跚的依依都扯了扯霏霏的袖子，小聲嘀咕道：「阿郎的腦子是不是凍糊塗了？」
「魏丕！」
「你他娘的究竟是怎......」
高懷德氣急敗壞，話剛說到一半。
忽然！
「嘭！」
一道耀眼的白光，隨後是雷鳴般的巨響，大地猛的劇烈震顫。
除高懷德與魏丕外，眾人皆猝不及防，被那可怕的衝擊震得東倒西歪，跌作一團。
駭然抬頭，只見二百餘步開外，一團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
整座土丘竟被瞬間撕裂，拋向了半空！
緊接著，濃烈的白煙翻滾著騰空，凝聚成一座巍然聳立的蘑菇雲。
半晌，混著冰碴的黑土如雨點般噼啪砸落，卻無一人想起抬手遮擋。
只是面無人色的望著那朵仍在不斷膨脹的煙雲。
高懷德率先回過神，扭頭看向眾人，得意笑道：「如何？」
無人回應。
唯有遠處飄來的硝煙味刺入鼻腔。
眾人仍痴望著那朵猙獰翻騰的蘑菇雲，神魂俱顫。
不過......
「這威力倒是比預想中的小了不少啊。」
高懷德心裡暗自嘀咕。
畢竟為了這次表演，他下令足足準備了三百斤黑火藥，原料提純也已經做到了古代工藝條件下的極致。
按照7比1.5比1.5的爆破藥比例配置，用木杵搗了上萬次，還用大麥水進行了簡單的過篩顆粒化。
按他的設想，爆炸起碼應該把小土丘炸的粉碎才對，怎麼也不應該是整個掀起來的效果。
也許黑火藥作為慢速炸藥，威力只能到這個水平吧。
「少帥，這.....這莫不是神跡？」
曹威爬起身，哆哆嗦嗦的問道。
高懷德撣了撣落在肩頭的塵土，淡然搖頭：「哪是什麼神跡，不過是火藥罷了。」
「火藥？」
其他人陸續回過神，灰頭土臉的愕然道：「火藥能有如許威力？」
顯然都不相信。
魏丕先一步興奮回答：「諸位，這正是火藥，是半年前少帥親自教於在下的配方工藝！」
眾人這才恍然想起，半年前在節堂上，高懷德還真提起過。
之後還下令鎮兵閒暇時遍刮三州廁土、牆根，以取硝煉霜。
只是後來流民壓境、糧荒驟起，大家都把這事給忘了。
「少帥，我軍有此神物，豈不是......」
曹威猛地反應過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這個時代打仗最麻煩的就是攻城，一旦有了這火藥，哪還用得著費勁老命的去填命圍城？
至於槍炮，以他的認知自然是想像不到的。
其實就算想到了，也沒什麼用。
高懷德深知，以當前的技術水平，想要批量生產堪用的槍管或者大炮，無異於異想天開。
即便不計時間成本強行攢出幾支來，對於改變戰局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所以，還是只能從黑火藥本身去做文章。
高懷德搖了搖頭：「哪有想的這般容易，光一千斤的焰硝，咱們舉三州之力花了半年才湊出來。」
「所以，非到決勝關頭，此物絕不可輕用。更須嚴防死守，絕其法於外！」
說著，他若有所思，把目光投向遙遠的北方。
有朝一日.........
眾人皆肅容點頭。
「好了，」
高懷德拍了拍手，笑道：「今日這番把戲，可還入得了各位法眼？」
王朴率先撫掌嘆道：「少帥真乃天人也！」
其餘人亦紛紛附和，言語間儘是嘆服與振奮。
高懷德微笑頷首，當即對竇儀道：「竇先生，你去叫府庫撥出一萬貫錢，重賞魏丕及作坊一應工匠！今日在場諸位，皆賞錢百貫，歲酒一瓮！」
「大夥趕緊回家過個好年吧！」
言罷，北風愈急，眾人紛紛行禮告退，踏著碎瓊亂玉，各自歸家守歲去了。
...............................
朔風卷過蒼茫的雪原，直抵塞外。
黃龍府，契丹行宮。
巨大的穹廬內，獸炭在銅盆中灼灼燃燒，映得四壁氈毯上的圖騰忽明忽暗。
一位身著玄色貂裘、頭戴紫貂暖帽的雄偉壯漢，正踞於一張熊皮大椅之上。
他手中緊攥著一封文書，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粗獷的面容上，涕泗橫流。
「楊卿......光遠，」
他喉頭滾動，發出沉痛的嗚咽：「是朕......是朕負了你！」
下一刻，他猛地自椅上躍起，眼中悲慟盡化為暴戾的殺意。
他將那文書狠狠擲在地上，聲震穹帳：「傳朕旨意！點集宮帳、諸部兵馬，朕要親率十萬鐵騎，踏破中原！」
「朕要用石重貴的頭顱，祭奠楊卿在天之魂！」
「且慢！」
一聲蒼老喝止自帳後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白髮蕭然的老嫗自陰影中緩緩步出。
她身形佝僂，披著一件厚重的暗色裘袍。
左手緊握一柄頂端雕著狼首的硬木拐杖。
右手，卻是齊腕而斷。
高懷德領著王朴，竇儀，曹威及兩個小丫頭和王審琦等兩軍頭領，烏泱泱一大群人，來到南郊野外。
時值臘月三十，一年中最冷的時節。
曠野里北風如刀，颳得人面上生疼，呵氣成霜。
眾人縮著脖子跟在後面，嘴上雖不敢言語，心裡卻無不嘀咕。
這般天寒地凍的歲除之日，合該在府中圍爐守歲，或與家人團聚，或與友朋宴飲。卻被高懷德莫名拉到這荒郊野外來吃風。
放眼望去，唯見枯草瑟瑟，荒丘寂寂，實不知有何可觀。
而依依和霏霏屁股都還沒好利索，相互攙扶，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小臉齜牙咧嘴皺成一團，更是苦不堪言。
「節帥！」
作坊使魏丕從遠處跑來，抱拳道：「諸事皆已備齊，只等節帥一聲令下！」
說罷，將一支小紅旗遞給高懷德。
他臉上洋溢著莫名的興奮，讓眾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許期待。
「好！」
高懷德接過紅旗，意氣風發。
「對了，」
安全起見，他又問了句：「魏作坊，施放軍士都離得足夠遠了麼？」
魏丕拍著胸脯，斬釘截鐵地回道：「少帥放心！所有人員均已撤至百步之外的壕溝內，由都頭親自督管，屬下以性命擔保，絕對萬無一失！」
高懷德這才頷首，轉身面向眾人，臉上重新浮現出略帶神秘的笑容，揚聲道：「諸位，可都睜大眼睛看好了！千萬別眨眼！」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紅旗，聲如洪鐘：
「三！」
「二！」
「一！」
手中紅旗向下猛力揮落！
「...............」
四周只有呼呼的風聲。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住前方荒丘，直至眼眶發酸，卻依舊毫無動靜。
於是一道道疑惑的視線漸漸從荒野移回，盡數落在高懷德身上。
高懷德被盯的臉上意氣風發的神色漸漸凝固，化作難以掩飾的尷尬。
嘖！
他不信邪似的，再度奮力揮動紅旗，然而回應他的，仍只有一片死寂。
這一次，當眾人再度看向他時，那目光已從最初的期待，後來的疑惑，徹底變為了看傻子般的無奈。
王朴與竇儀對視一眼，垂下眼皮默默捋須。
曹彬乾咳一聲，扭頭望向別處。
蹣跚的依依都扯了扯霏霏的袖子，小聲嘀咕道：「阿郎的腦子是不是凍糊塗了？」
「魏丕！」
「你他娘的究竟是怎......」
高懷德氣急敗壞，話剛說到一半。
忽然！
「嘭！」
一道耀眼的白光，隨後是雷鳴般的巨響，大地猛的劇烈震顫。
除高懷德與魏丕外，眾人皆猝不及防，被那可怕的衝擊震得東倒西歪，跌作一團。
駭然抬頭，只見二百餘步開外，一團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
整座土丘竟被瞬間撕裂，拋向了半空！
緊接著，濃烈的白煙翻滾著騰空，凝聚成一座巍然聳立的蘑菇雲。
半晌，混著冰碴的黑土如雨點般噼啪砸落，卻無一人想起抬手遮擋。
只是面無人色的望著那朵仍在不斷膨脹的煙雲。
高懷德率先回過神，扭頭看向眾人，得意笑道：「如何？」
無人回應。
唯有遠處飄來的硝煙味刺入鼻腔。
眾人仍痴望著那朵猙獰翻騰的蘑菇雲，神魂俱顫。
不過......
「這威力倒是比預想中的小了不少啊。」
高懷德心裡暗自嘀咕。
畢竟為了這次表演，他下令足足準備了三百斤黑火藥，原料提純也已經做到了古代工藝條件下的極致。
按照7比1.5比1.5的爆破藥比例配置，用木杵搗了上萬次，還用大麥水進行了簡單的過篩顆粒化。
按他的設想，爆炸起碼應該把小土丘炸的粉碎才對，怎麼也不應該是整個掀起來的效果。
也許黑火藥作為慢速炸藥，威力只能到這個水平吧。
「少帥，這.....這莫不是神跡？」
曹威爬起身，哆哆嗦嗦的問道。
高懷德撣了撣落在肩頭的塵土，淡然搖頭：「哪是什麼神跡，不過是火藥罷了。」
「火藥？」
其他人陸續回過神，灰頭土臉的愕然道：「火藥能有如許威力？」
顯然都不相信。
魏丕先一步興奮回答：「諸位，這正是火藥，是半年前少帥親自教於在下的配方工藝！」
眾人這才恍然想起，半年前在節堂上，高懷德還真提起過。
之後還下令鎮兵閒暇時遍刮三州廁土、牆根，以取硝煉霜。
只是後來流民壓境、糧荒驟起，大家都把這事給忘了。
「少帥，我軍有此神物，豈不是......」
曹威猛地反應過來，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這個時代打仗最麻煩的就是攻城，一旦有了這火藥，哪還用得著費勁老命的去填命圍城？
至於槍炮，以他的認知自然是想像不到的。
其實就算想到了，也沒什麼用。
高懷德深知，以當前的技術水平，想要批量生產堪用的槍管或者大炮，無異於異想天開。
即便不計時間成本強行攢出幾支來，對於改變戰局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所以，還是只能從黑火藥本身去做文章。
高懷德搖了搖頭：「哪有想的這般容易，光一千斤的焰硝，咱們舉三州之力花了半年才湊出來。」
「所以，非到決勝關頭，此物絕不可輕用。更須嚴防死守，絕其法於外！」
說著，他若有所思，把目光投向遙遠的北方。
有朝一日.........
眾人皆肅容點頭。
「好了，」
高懷德拍了拍手，笑道：「今日這番把戲，可還入得了各位法眼？」
王朴率先撫掌嘆道：「少帥真乃天人也！」
其餘人亦紛紛附和，言語間儘是嘆服與振奮。
高懷德微笑頷首，當即對竇儀道：「竇先生，你去叫府庫撥出一萬貫錢，重賞魏丕及作坊一應工匠！今日在場諸位，皆賞錢百貫，歲酒一瓮！」
「大夥趕緊回家過個好年吧！」
言罷，北風愈急，眾人紛紛行禮告退，踏著碎瓊亂玉，各自歸家守歲去了。
...............................
朔風卷過蒼茫的雪原，直抵塞外。
黃龍府，契丹行宮。
巨大的穹廬內，獸炭在銅盆中灼灼燃燒，映得四壁氈毯上的圖騰忽明忽暗。
一位身著玄色貂裘、頭戴紫貂暖帽的雄偉壯漢，正踞於一張熊皮大椅之上。
他手中緊攥著一封文書，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粗獷的面容上，涕泗橫流。
「楊卿......光遠，」
他喉頭滾動，發出沉痛的嗚咽：「是朕......是朕負了你！」
下一刻，他猛地自椅上躍起，眼中悲慟盡化為暴戾的殺意。
他將那文書狠狠擲在地上，聲震穹帳：「傳朕旨意！點集宮帳、諸部兵馬，朕要親率十萬鐵騎，踏破中原！」
「朕要用石重貴的頭顱，祭奠楊卿在天之魂！」
「且慢！」
一聲蒼老喝止自帳後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白髮蕭然的老嫗自陰影中緩緩步出。
她身形佝僂，披著一件厚重的暗色裘袍。
左手緊握一柄頂端雕著狼首的硬木拐杖。
右手，卻是齊腕而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