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裝瘋
翌日。
「李先生，你要不還是回家再多休息些時日？」
節堂上，高懷德心虛道。
李谷板著張傷痕累累的臉，不做聲，顯然怒意未消。
竇儀在一邊埋首辦公，險些沒笑出聲。
今天是休沐後的第一天，按規定，清晨所有文武僚屬，地方長官都要來參會，匯報工作。
只不過剛經歷了一輪大清洗，歸德軍原先的長官，一多半腦袋都還掛在城樓上，這會自然就沒法開了。
於是草草點了個卯，就放他們各自回衙門，只留了李谷和竇儀在堂上集中辦公。
「李先生，實在是對不住，請！」
李谷抬眼一瞧，只見高懷德手捧茶盞，恭恭敬敬站在案前。
「哎呀！少帥你.....」
他急忙起身，但一想起自己前些日子的慘狀，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接茶的手舉起又放下，放下又舉起，終於還是接過，揭開杯蓋，報仇雪恨般的嘬了一大口。
就這一口......
李谷雙眼驀地睜圓，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一般，唯有喉頭微微滑動。
又不是冰，能有這麼大威力？
高懷德心裡納悶，甚至漸漸有些害怕起來。
「李先生？」
他拿手在李谷眼前晃了晃。
沒反應。
「李先生？」
連著竇儀也一臉緊張的看了過來。
「嘶.......哈！」
李谷忽然長吐出一口氣，麵皮由白轉紅，像是準備聚氣發功。
「妙！妙不可言啊！」
「少......少帥，這便是你制的新茶？」
高懷德點了點頭。
李谷一拍大腿，讚嘆道：「清香沁骨，回味悠長，瓊漿玉液，難以形容此茶之萬一！」
高懷德：「........」
「更絕的是，飲下一口，便覺雙腋涼風習習，一股浩然正氣，縈盪胸懷，令人神郎氣清，飄然欲仙！」
高懷德：「.........」
我到底給他餵了個啥！
竇儀聽他這麼一說，也忍不住好奇。
「少帥，如此妙物，可否也賜臣一杯嘗嘗？」
然後......
兩人喝了一杯又一杯，雙雙目斜口歪，目光渙散，捧著茶盞的指尖都微微發顫，連坐都有些坐不穩。
高懷德急忙叫人取來兩碗糖水給二人灌下，才把他們弄清醒。
「少帥，不知此茶難制否？」
剛回過神，李谷就迫不及待問道。
高懷德搖頭：「極其簡單。」
「嗯？」
李谷與竇儀對視一眼，瞬間想到一塊去了。
高懷德猜也不用猜，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畢竟他自己昨天第一時間也是這麼想的。
只是後來再仔細琢磨，便發現此事絕不靠譜。
因為歸德軍並不產茶葉，甚至茶葉的主要產地都不在後晉疆域內。
倘若新茶流入市場，真的形成轟動，以後蜀後唐吳越的物力財力，仿製出炒青技法恐怕只是時日問題。
到時候人家占著原產地的便利大發橫財，自己非但賺不到錢，搞不好還得花錢去買人家的茶。
他將想法告知二位，卻見他們只是搖頭哂笑不已。
「二位先生為何發笑？」
李谷看向他，大有深意道：「少帥，您若將此茶視作生財之道，卻是看淺了。」
「此物最珍貴之處，可是遠勝金銀啊。」
.....................................
汴京。
太尉府，府邸前廳。
「高公，醒醒！」
桑維翰坐在客座，一臉尷尬，輕聲呼喚道。
高行周趴在桌上，鼾聲如雷。
自他赴任侍衛親軍都指揮使以來，竟一次侍衛司衙門都沒去過，每天就窩在家裡搗鼓永動機。
平日也極少有人來拜訪他，偶爾有曾經的僚屬上門敘舊，只是開懷暢飲，絕口不提正事。
今日，便正巧趕上他昨晚喝的酩酊大醉。
他只在桑維翰進門時兩人寒暄了幾句，還沒等到上茶，便又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來。
「高公！」
桑維翰站起身，湊到他耳邊，提高了音量。
高行周抖了抖，睜開惺忪的睡眼。
「啊？」
「在下有要緊事跟你商量！」
高行周重重打了個哈欠，濃烈的隔夜酒氣噴薄而出，直衝桑維翰面門。
熏得他面色發青，差點背過氣去。
「你是誰啊？為何在我家裡？」
「在下桑維翰！」
「桑維翰？」
高行周歪著頭，咂摸著這個名字，隨即不耐煩地揮揮手：「不認識！出去出去！」
桑維翰強壓怒火：「在下侍中桑維翰，你我同朝為臣，如何不認識？」
高行周眯縫著通紅的醉眼，湊近了桑維翰的臉，仔仔細細端詳了好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哎呀！他娘的！我當是誰，原來是桑相公！」
前一秒的醉態霎時消散的無影無蹤。
「你站著作甚？還不快請坐！」
桑維翰暗自鬆了口氣，坐回位子。
「桑相公有何指教啊？」
高行周端起茶盞，笑容可掬道。
桑維翰也顧不上客套，單刀直入：「高公，實不相瞞，在下此來，是為了令郎高懷德在宋州.......」
「噗~」
話未說完，高行周一口滾燙的茶水毫無徵兆地全噴在了他臉上。
「高行周！你！」
桑維翰猛地跳起，狼狽地抹著臉上的茶水，氣得渾身哆嗦。
「咳咳咳.....」
高行周自己卻嗆得驚天動地，一邊咳一邊擺手，斷斷續續道：「桑.....桑相公莫要說笑，老夫，老夫哪來的兒子？」
桑維翰登時傻了眼，一臉荒謬道：「你.....你兒子高懷德！歸德軍留後高懷德！你都不記得了？！」
「什麼德？」
高行周一臉茫然。
「高懷德！」
「高德？」
「高！懷！德！」
「什麼懷德？」
「高！！！懷！！！德！！！」
桑維翰聲嘶力竭，幾乎要把房頂掀翻。
高行周皺著眉頭，仿佛在記憶的迷霧中艱難探索，苦苦思索了半晌，終於「恍然大悟」，一拍腦門，鄭重點頭：「哦！對對對！好像是聽人說，老夫有這麼個兒子！」
桑維翰被他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也顧不上擦乾臉上的茶水，只想趕緊把正事說完：「那高懷德在宋州.....」
「胡說八道！」
高行周立馬打斷了他的話，生氣道：「什麼宋州？我兒子明明就在這！」
說罷，他一把將旁邊侍立的小廝拽到桑維翰面前，笑眯眯道：「哥兒，快來拜見桑叔叔。」
「別看這叔叔長得醜，他心眼可壞著呢！」
那小廝一臉懵逼。
「嘭！」
桑維翰再也按捺不住，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叮噹亂跳：「高！行！周！我敬你是兩朝宿將，國之柱石，才尊你一聲「高公」。你，你安敢如此戲弄於我？！」
高行周被嚇得倒抽一口涼氣，震驚中帶著些許欽佩：「桑相公......你剛才說......」
「你要做周公？」
桑維翰登時被嚇得面如白紙，魂飛魄散。
「別瞎說！我何曾.....」
後半句話噎在喉嚨里，許久才化作一聲驚懼的低吼：「你莫要害我！」
再也顧不得什麼宰相威儀，幾乎是連滾爬帶地奪路而逃，一溜煙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走後，高行周那副醉眼迷離、混沌不堪的模樣迅速消散。
「取紙筆來！」
「是！」
小廝連忙應聲，轉身欲去。
「等等！」
他眉頭緊鎖，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片刻之後，緊鎖的眉頭緩緩鬆開，微微擺手道：「算了，下去吧。」
小廝躬身退下。
廳堂重歸寂靜，他深沉的目光投向屋外灰濛濛的天空。
興許，哥兒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呢？
「李先生，你要不還是回家再多休息些時日？」
節堂上，高懷德心虛道。
李谷板著張傷痕累累的臉，不做聲，顯然怒意未消。
竇儀在一邊埋首辦公，險些沒笑出聲。
今天是休沐後的第一天，按規定，清晨所有文武僚屬，地方長官都要來參會，匯報工作。
只不過剛經歷了一輪大清洗，歸德軍原先的長官，一多半腦袋都還掛在城樓上，這會自然就沒法開了。
於是草草點了個卯，就放他們各自回衙門，只留了李谷和竇儀在堂上集中辦公。
「李先生，實在是對不住，請！」
李谷抬眼一瞧，只見高懷德手捧茶盞，恭恭敬敬站在案前。
「哎呀！少帥你.....」
他急忙起身，但一想起自己前些日子的慘狀，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接茶的手舉起又放下，放下又舉起，終於還是接過，揭開杯蓋，報仇雪恨般的嘬了一大口。
就這一口......
李谷雙眼驀地睜圓，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一般，唯有喉頭微微滑動。
又不是冰，能有這麼大威力？
高懷德心裡納悶，甚至漸漸有些害怕起來。
「李先生？」
他拿手在李谷眼前晃了晃。
沒反應。
「李先生？」
連著竇儀也一臉緊張的看了過來。
「嘶.......哈！」
李谷忽然長吐出一口氣，麵皮由白轉紅，像是準備聚氣發功。
「妙！妙不可言啊！」
「少......少帥，這便是你制的新茶？」
高懷德點了點頭。
李谷一拍大腿，讚嘆道：「清香沁骨，回味悠長，瓊漿玉液，難以形容此茶之萬一！」
高懷德：「........」
「更絕的是，飲下一口，便覺雙腋涼風習習，一股浩然正氣，縈盪胸懷，令人神郎氣清，飄然欲仙！」
高懷德：「.........」
我到底給他餵了個啥！
竇儀聽他這麼一說，也忍不住好奇。
「少帥，如此妙物，可否也賜臣一杯嘗嘗？」
然後......
兩人喝了一杯又一杯，雙雙目斜口歪，目光渙散，捧著茶盞的指尖都微微發顫，連坐都有些坐不穩。
高懷德急忙叫人取來兩碗糖水給二人灌下，才把他們弄清醒。
「少帥，不知此茶難制否？」
剛回過神，李谷就迫不及待問道。
高懷德搖頭：「極其簡單。」
「嗯？」
李谷與竇儀對視一眼，瞬間想到一塊去了。
高懷德猜也不用猜，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畢竟他自己昨天第一時間也是這麼想的。
只是後來再仔細琢磨，便發現此事絕不靠譜。
因為歸德軍並不產茶葉，甚至茶葉的主要產地都不在後晉疆域內。
倘若新茶流入市場，真的形成轟動，以後蜀後唐吳越的物力財力，仿製出炒青技法恐怕只是時日問題。
到時候人家占著原產地的便利大發橫財，自己非但賺不到錢，搞不好還得花錢去買人家的茶。
他將想法告知二位，卻見他們只是搖頭哂笑不已。
「二位先生為何發笑？」
李谷看向他，大有深意道：「少帥，您若將此茶視作生財之道，卻是看淺了。」
「此物最珍貴之處，可是遠勝金銀啊。」
.....................................
汴京。
太尉府，府邸前廳。
「高公，醒醒！」
桑維翰坐在客座，一臉尷尬，輕聲呼喚道。
高行周趴在桌上，鼾聲如雷。
自他赴任侍衛親軍都指揮使以來，竟一次侍衛司衙門都沒去過，每天就窩在家裡搗鼓永動機。
平日也極少有人來拜訪他，偶爾有曾經的僚屬上門敘舊，只是開懷暢飲，絕口不提正事。
今日，便正巧趕上他昨晚喝的酩酊大醉。
他只在桑維翰進門時兩人寒暄了幾句，還沒等到上茶，便又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來。
「高公！」
桑維翰站起身，湊到他耳邊，提高了音量。
高行周抖了抖，睜開惺忪的睡眼。
「啊？」
「在下有要緊事跟你商量！」
高行周重重打了個哈欠，濃烈的隔夜酒氣噴薄而出，直衝桑維翰面門。
熏得他面色發青，差點背過氣去。
「你是誰啊？為何在我家裡？」
「在下桑維翰！」
「桑維翰？」
高行周歪著頭，咂摸著這個名字，隨即不耐煩地揮揮手：「不認識！出去出去！」
桑維翰強壓怒火：「在下侍中桑維翰，你我同朝為臣，如何不認識？」
高行周眯縫著通紅的醉眼，湊近了桑維翰的臉，仔仔細細端詳了好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哎呀！他娘的！我當是誰，原來是桑相公！」
前一秒的醉態霎時消散的無影無蹤。
「你站著作甚？還不快請坐！」
桑維翰暗自鬆了口氣，坐回位子。
「桑相公有何指教啊？」
高行周端起茶盞，笑容可掬道。
桑維翰也顧不上客套，單刀直入：「高公，實不相瞞，在下此來，是為了令郎高懷德在宋州.......」
「噗~」
話未說完，高行周一口滾燙的茶水毫無徵兆地全噴在了他臉上。
「高行周！你！」
桑維翰猛地跳起，狼狽地抹著臉上的茶水，氣得渾身哆嗦。
「咳咳咳.....」
高行周自己卻嗆得驚天動地，一邊咳一邊擺手，斷斷續續道：「桑.....桑相公莫要說笑，老夫，老夫哪來的兒子？」
桑維翰登時傻了眼，一臉荒謬道：「你.....你兒子高懷德！歸德軍留後高懷德！你都不記得了？！」
「什麼德？」
高行周一臉茫然。
「高懷德！」
「高德？」
「高！懷！德！」
「什麼懷德？」
「高！！！懷！！！德！！！」
桑維翰聲嘶力竭，幾乎要把房頂掀翻。
高行周皺著眉頭，仿佛在記憶的迷霧中艱難探索，苦苦思索了半晌，終於「恍然大悟」，一拍腦門，鄭重點頭：「哦！對對對！好像是聽人說，老夫有這麼個兒子！」
桑維翰被他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也顧不上擦乾臉上的茶水，只想趕緊把正事說完：「那高懷德在宋州.....」
「胡說八道！」
高行周立馬打斷了他的話，生氣道：「什麼宋州？我兒子明明就在這！」
說罷，他一把將旁邊侍立的小廝拽到桑維翰面前，笑眯眯道：「哥兒，快來拜見桑叔叔。」
「別看這叔叔長得醜，他心眼可壞著呢！」
那小廝一臉懵逼。
「嘭！」
桑維翰再也按捺不住，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叮噹亂跳：「高！行！周！我敬你是兩朝宿將，國之柱石，才尊你一聲「高公」。你，你安敢如此戲弄於我？！」
高行周被嚇得倒抽一口涼氣，震驚中帶著些許欽佩：「桑相公......你剛才說......」
「你要做周公？」
桑維翰登時被嚇得面如白紙，魂飛魄散。
「別瞎說！我何曾.....」
後半句話噎在喉嚨里，許久才化作一聲驚懼的低吼：「你莫要害我！」
再也顧不得什麼宰相威儀，幾乎是連滾爬帶地奪路而逃，一溜煙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走後，高行周那副醉眼迷離、混沌不堪的模樣迅速消散。
「取紙筆來！」
「是！」
小廝連忙應聲，轉身欲去。
「等等！」
他眉頭緊鎖，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片刻之後，緊鎖的眉頭緩緩鬆開，微微擺手道：「算了，下去吧。」
小廝躬身退下。
廳堂重歸寂靜，他深沉的目光投向屋外灰濛濛的天空。
興許，哥兒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