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翦除羽翼
桑維翰匍匐在地上，汗水已經在身前的地板上積成一個小水潭。
「起來吧！」
「謝陛下！」
他起身抹了把汗，依然不敢抬頭。
石重貴負手來回踱步，明黃的龍袍下擺在地面上無聲滑過。
「這高懷德.......年未弱冠，能有這麼大本事？」
臉上浮現出些許難以置信的神色。
「朕看，就算他爹的心思都未必有如此細膩。」
「先殺人，再戒嚴，等汴京這邊收到消息，一切都塵埃落定。」
「嘖嘖嘖，當真是雷霆手段，乾淨利落，一環扣一環。」
桑維翰仔細揣摩話里的意思。
顯然，以石重貴的性格，絕不可能承認自己看走了眼。
而他自己也覺得，此事未免太過蹊蹺。
一個少年，縱有幾分勇武，又豈能這般心細如髮，滴水不漏？
那只有.......
「陛下，老奴聽說，那高懷德到宋州之後，招徠了兩個幕僚做幫手。此番謀劃，皆出自這二人之手。」
「哦？」
石重貴似乎鬆了口氣：「二人為誰？」
「一個叫李谷的，是原樞密院直學士，一個叫竇儀，是原禮部員外郎。」
「他們在兩個月前都遺書辭官了。」
「混帳！」
石重貴大怒：「難道我大晉朝廷的官還不如他高家的家臣？」
桑維翰一時不知該怎麼回復。
早在兩年前，石重貴於先帝靈前冊嬸母為後時，朝堂掛冠而去者，何止數十人？
石重貴似乎也想起了此事，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
「你，你說說，該如何處理此二人？」
桑維翰斟酌道：「陛下，老奴以為，既然有如此才幹，何不許以高官厚祿，將二人重新徵召，為朝廷效力？」
「嗯.......」
石重貴思索半晌，緩緩點頭：「說的對，接著說。」
桑維翰繼續道：「這次宋州的表文，陛下可留中不發。再讓高行周寫一封信去，要他們入朝為官。」
「高懷德縱有天大的本事.......」
藩鎮下轄的支州，刺史雖然由節帥自行任命，但明面上還是要到中央來走一個流程。
此次歸德軍的上表，便是解釋為何處死原來的刺史，並請求新的任命。
而歸德軍現在的節度使，畢竟還是高行周。
「高行周........他會這麼聽話？」
石重貴皺眉道。
桑維翰道：「未必不會。」
「這次高懷德在歸德軍看似是立了威，又收回了財權，可謂大獲全勝。」
「可經此一役，宋州的富戶誰還敢跟高家合作？沒有本地大戶的支持，難道光憑高懷德手下那些兵就變得出錢來？」
「為長久考慮，我看高行周不見得認可他兒子的作為。」
「所以，老奴以為，只要讓他相信，高懷德是被奸人蠱惑才做出這殺雞取卵的愚行，只要有他二人在，歸德軍便不得安寧。」
「此事自可迎刃而解。」
遊說的最高水平，就是看起來完全站在對方的角度著想。
甚至石重貴都被他給說服了，不禁疑惑道：「如你所言，這豈不是在幫高家？」
桑維翰正色道：「不然，歸德軍是我朝財賦重地，若是放縱高懷德在那長期胡作非為，損害的是朝廷的利益！」
聞言，石重貴眼睛漸漸眯起，盯著他，不無嘲諷道：「桑相公，你這般憂心國事，究竟是為朝廷計，還是為你自家的錢袋子計啊？」
桑維翰大驚，慌忙跪倒在地。
可方才那份罪證中，就數他受賄數額最巨，比其他朝臣加起來都多，此時他絞盡腦汁也不知該如何辯解。
只得一個勁的磕頭，顫聲道：「老奴不敢！老奴萬萬不敢！」
石重貴面若寒霜，也不制止。
許久，才冷哼一聲，不陰不陽道：「宰相家若是都沒錢，我大晉子民又怎會倉廩充實？」
「起來吧！」
桑維翰這才戰戰兢兢的站起，已是磕的頭破血流。
「既如此，高行周那邊，就拜託桑相公了。」
「老奴遵旨！」
「行了，下去。」
桑維翰一瘸一拐，狼狽的逃出了大殿。
石重貴看著他搖搖晃晃離去的背影，眼中愈發寒冷。
...........................................
宋州。
書房的門「咿呀」一聲被推開，旋即又被輕巧地帶上。
兩道窈窕的身影，像兩片嬌嫩花瓣，翩然繞過了屏風。
「阿郎！」
高懷德擱下手中的狼毫，抬起頭。
只見兩個小美人云鬢微亂，鼻尖上還綴著幾點晶瑩的汗珠。
他不由莞爾：「何事如此匆忙？倒像是撿了寶似的。」
兩人相視一笑，眉眼間儘是藏不住的雀躍，異口同聲道：「阿郎你猜！」
高懷德戲謔的盯著二人，故意拖長了聲調：「莫不是.....誰有了我高家的喜訊？」
姐妹倆霎時怔住，隨即霞飛雙頰，連耳根都透出薄紅來。
依依羞得跺腳，聲如蚊蚋：「阿郎盡會胡說！哪，哪能有這般快的.....」
霏霏更是垂下頭，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紙包，放到書案上。
高懷德笑著解開繫繩，只見裡面是色澤青翠、形態勻整的茶葉。
他撿起一根瞧了瞧，與自己記憶中的綠茶別無二致，只是葉片小了不少。
「快，快！取開水來！」
不多時，依依便端來了素瓷茶盞和湯壺。
高高的水流衝下，「嗤」一聲輕響，白霧氤氳騰起。
濃郁的茶香霎時飄滿了整間屋子。
高懷德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小心地抿了一口。
茶湯滾熱，熨帖著唇舌。他微微合眼，喉結輕輕滑動了一下。
「嗯..........」
姐妹倆屏息凝神，兩雙秋水般的眸子緊盯他臉上的細微變化，連大氣都不敢出：「怎.....怎麼樣？」
說實話，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完美。
入口的衝擊感過於強烈，苦意迅速霸占了舌尖。
隨後才隱隱透出幾分炒豆與熟栗的香氣，卻顯得有些怯懦，不夠豐腴飽滿。
澀感化開得也慢，回甘略淺，須得耐心等待，才有一絲細微的甜意從喉底悄然泛起。
總的來講，比較失敗。
他猜測，這茶湯與他認知中的味道相差如此懸殊，問題恐怕已不在炒制技術。
而是茶葉本身，經過了上千年的選育改良，品種與如今的茶早已天差地別。
但不管怎樣，與之前的清茶相比，已經算是另一個次元的物事了。
「好！此茶已成！」
高懷德頷首笑道。
話音剛落，依依與霏霏先是怔了一瞬，隨即同時「呀」地叫出聲。
兩人抱作一團，又跳又笑。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淚珠撲簌簌地往下掉，一時泣不成聲。
這半個月的辛苦，無數次的失敗，終於有了回報。
高懷德更是心情大好，憑此一項獨家專營，未來的經濟價值簡直不可估量。
他伸手將兩人攬入懷中，一人臉上親了一口，抱起來就往臥室走去。
「阿郎，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姐妹倆齊聲驚呼。
「當然是好好獎勵你們啊。」
他理直氣壯道。
「可....可這還是大白天呢！」
兩張小臉羞得齊齊往他懷中鑽去，手卻下意識緊緊攥著他的衣襟。
「今日休沐，白天又如何？」
「起來吧！」
「謝陛下！」
他起身抹了把汗，依然不敢抬頭。
石重貴負手來回踱步，明黃的龍袍下擺在地面上無聲滑過。
「這高懷德.......年未弱冠，能有這麼大本事？」
臉上浮現出些許難以置信的神色。
「朕看，就算他爹的心思都未必有如此細膩。」
「先殺人，再戒嚴，等汴京這邊收到消息，一切都塵埃落定。」
「嘖嘖嘖，當真是雷霆手段，乾淨利落，一環扣一環。」
桑維翰仔細揣摩話里的意思。
顯然，以石重貴的性格，絕不可能承認自己看走了眼。
而他自己也覺得，此事未免太過蹊蹺。
一個少年，縱有幾分勇武，又豈能這般心細如髮，滴水不漏？
那只有.......
「陛下，老奴聽說，那高懷德到宋州之後，招徠了兩個幕僚做幫手。此番謀劃，皆出自這二人之手。」
「哦？」
石重貴似乎鬆了口氣：「二人為誰？」
「一個叫李谷的，是原樞密院直學士，一個叫竇儀，是原禮部員外郎。」
「他們在兩個月前都遺書辭官了。」
「混帳！」
石重貴大怒：「難道我大晉朝廷的官還不如他高家的家臣？」
桑維翰一時不知該怎麼回復。
早在兩年前，石重貴於先帝靈前冊嬸母為後時，朝堂掛冠而去者，何止數十人？
石重貴似乎也想起了此事，臉上浮現出一絲尷尬。
「你，你說說，該如何處理此二人？」
桑維翰斟酌道：「陛下，老奴以為，既然有如此才幹，何不許以高官厚祿，將二人重新徵召，為朝廷效力？」
「嗯.......」
石重貴思索半晌，緩緩點頭：「說的對，接著說。」
桑維翰繼續道：「這次宋州的表文，陛下可留中不發。再讓高行周寫一封信去，要他們入朝為官。」
「高懷德縱有天大的本事.......」
藩鎮下轄的支州，刺史雖然由節帥自行任命，但明面上還是要到中央來走一個流程。
此次歸德軍的上表，便是解釋為何處死原來的刺史，並請求新的任命。
而歸德軍現在的節度使，畢竟還是高行周。
「高行周........他會這麼聽話？」
石重貴皺眉道。
桑維翰道：「未必不會。」
「這次高懷德在歸德軍看似是立了威，又收回了財權，可謂大獲全勝。」
「可經此一役，宋州的富戶誰還敢跟高家合作？沒有本地大戶的支持，難道光憑高懷德手下那些兵就變得出錢來？」
「為長久考慮，我看高行周不見得認可他兒子的作為。」
「所以，老奴以為，只要讓他相信，高懷德是被奸人蠱惑才做出這殺雞取卵的愚行，只要有他二人在，歸德軍便不得安寧。」
「此事自可迎刃而解。」
遊說的最高水平，就是看起來完全站在對方的角度著想。
甚至石重貴都被他給說服了，不禁疑惑道：「如你所言，這豈不是在幫高家？」
桑維翰正色道：「不然，歸德軍是我朝財賦重地，若是放縱高懷德在那長期胡作非為，損害的是朝廷的利益！」
聞言，石重貴眼睛漸漸眯起，盯著他，不無嘲諷道：「桑相公，你這般憂心國事，究竟是為朝廷計，還是為你自家的錢袋子計啊？」
桑維翰大驚，慌忙跪倒在地。
可方才那份罪證中，就數他受賄數額最巨，比其他朝臣加起來都多，此時他絞盡腦汁也不知該如何辯解。
只得一個勁的磕頭，顫聲道：「老奴不敢！老奴萬萬不敢！」
石重貴面若寒霜，也不制止。
許久，才冷哼一聲，不陰不陽道：「宰相家若是都沒錢，我大晉子民又怎會倉廩充實？」
「起來吧！」
桑維翰這才戰戰兢兢的站起，已是磕的頭破血流。
「既如此，高行周那邊，就拜託桑相公了。」
「老奴遵旨！」
「行了，下去。」
桑維翰一瘸一拐，狼狽的逃出了大殿。
石重貴看著他搖搖晃晃離去的背影，眼中愈發寒冷。
...........................................
宋州。
書房的門「咿呀」一聲被推開，旋即又被輕巧地帶上。
兩道窈窕的身影，像兩片嬌嫩花瓣，翩然繞過了屏風。
「阿郎！」
高懷德擱下手中的狼毫，抬起頭。
只見兩個小美人云鬢微亂，鼻尖上還綴著幾點晶瑩的汗珠。
他不由莞爾：「何事如此匆忙？倒像是撿了寶似的。」
兩人相視一笑，眉眼間儘是藏不住的雀躍，異口同聲道：「阿郎你猜！」
高懷德戲謔的盯著二人，故意拖長了聲調：「莫不是.....誰有了我高家的喜訊？」
姐妹倆霎時怔住，隨即霞飛雙頰，連耳根都透出薄紅來。
依依羞得跺腳，聲如蚊蚋：「阿郎盡會胡說！哪，哪能有這般快的.....」
霏霏更是垂下頭，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紙包，放到書案上。
高懷德笑著解開繫繩，只見裡面是色澤青翠、形態勻整的茶葉。
他撿起一根瞧了瞧，與自己記憶中的綠茶別無二致，只是葉片小了不少。
「快，快！取開水來！」
不多時，依依便端來了素瓷茶盞和湯壺。
高高的水流衝下，「嗤」一聲輕響，白霧氤氳騰起。
濃郁的茶香霎時飄滿了整間屋子。
高懷德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小心地抿了一口。
茶湯滾熱，熨帖著唇舌。他微微合眼，喉結輕輕滑動了一下。
「嗯..........」
姐妹倆屏息凝神，兩雙秋水般的眸子緊盯他臉上的細微變化，連大氣都不敢出：「怎.....怎麼樣？」
說實話，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完美。
入口的衝擊感過於強烈，苦意迅速霸占了舌尖。
隨後才隱隱透出幾分炒豆與熟栗的香氣，卻顯得有些怯懦，不夠豐腴飽滿。
澀感化開得也慢，回甘略淺，須得耐心等待，才有一絲細微的甜意從喉底悄然泛起。
總的來講，比較失敗。
他猜測，這茶湯與他認知中的味道相差如此懸殊，問題恐怕已不在炒制技術。
而是茶葉本身，經過了上千年的選育改良，品種與如今的茶早已天差地別。
但不管怎樣，與之前的清茶相比，已經算是另一個次元的物事了。
「好！此茶已成！」
高懷德頷首笑道。
話音剛落，依依與霏霏先是怔了一瞬，隨即同時「呀」地叫出聲。
兩人抱作一團，又跳又笑。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淚珠撲簌簌地往下掉，一時泣不成聲。
這半個月的辛苦，無數次的失敗，終於有了回報。
高懷德更是心情大好，憑此一項獨家專營，未來的經濟價值簡直不可估量。
他伸手將兩人攬入懷中，一人臉上親了一口，抱起來就往臥室走去。
「阿郎，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姐妹倆齊聲驚呼。
「當然是好好獎勵你們啊。」
他理直氣壯道。
「可....可這還是大白天呢！」
兩張小臉羞得齊齊往他懷中鑽去，手卻下意識緊緊攥著他的衣襟。
「今日休沐，白天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