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悍婦
「什麼？」
高懷德霍然起立：「是誰幹的？」
莫非還有三族的漏網餘孽不成？
那牙兵只推說不知。
「走！帶我去看看！」
二人匆忙出了幕府，朝醫館奔去。
不多時，到了醫家門外，只見館外圍著黑壓壓一片，足有數十名鎮兵，正交頭接耳，朝著館內不住張望。
高懷德破口大罵：「一群廢物！幹什麼吃的？」
「兇手呢？」
眾人見是他，慌忙回身下拜、
「參見少帥！」
「我問你們，兇手呢？」
「呃......這......」
面面相覷，神氣古怪，似乎不知該如何解釋。
高懷德看得更是火冒三丈。
「李先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砍了你們的狗頭！」
說罷，猛地分開人群，大步闖入醫館。
「李先生！」
高懷德步入後堂，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只見李谷癱臥在榻，額頭上纏著的布條早已被鮮血浸透。
鬍子被薅禿去了一半，露出底下紅腫的皮膚。
官袍的前襟被撕扯成布條，上面沾滿了斑斑點點的血跡和塵土。
他雙目緊閉，臉色蠟黃，正隨著呼吸緊一聲，慢一聲地痛苦呻吟：「哎呦......痛煞我也......」
情狀慘不忍睹。
高懷德上前一把握住他微微顫抖的手，激動道：「李先生，委屈你了！」
「是哪個畜牲竟然如此膽大包天，喪心病狂？」
「先生放心，此事我必追查到底！無論牽扯到誰，定要將他連根拔起，查抄滿門！」
卻不曾想，李谷見他來了，比他還要激動。
他死死攥住高懷德的小臂，掙扎著直起上半身，一臉莫名的悲憤：「少帥！我李谷自問對你赤膽忠心，絕無虧負。自入宋州以來，宵衣旰食，嘔心瀝血，何曾有過半分懈怠？！」
「你.......為何要對臣下此毒手啊？！」
高懷德腦子「嗡」的一下，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李先生，你.....你說什麼？」
「什麼叫我對你下毒手？」
「少帥何必明知故問？」
「昨夜......昨夜有兩個牙兵帶著一位妙齡女子到我宅中，稱是曹虞候奉少帥之命特地送來侍奉臣！」
「還說什麼，少帥時刻記得臣那晚所言，一見到有合適的女子就立刻想起我來了。」
說到這，他更是激動的語無倫次，將身下床榻敲得「梆梆」作響。
「我李谷雖不才，亦飽讀聖賢書，豈能行此苟且之事！」
「你.....你......」
高懷德：「...........」
他尷尬的把視線移開，正好看見屋裡郎中、藥僮、病人都一臉好奇的盯著他看。
「呃....」
「這個......這個李司馬他傷在頭部，想來是被人打出癔症了，在說胡話呢。」
「你們......你們聽到的都不作數啊！」
「這幾日幫本帥好生照料他。務必用最好的藥！」
話沒說完，他忽然轉身，正想腳底抹油。
卻沒料到李谷不知哪來這麼大的力氣，一手把他拽的死死的。
「休走！等我夫人到來，少帥親自與她分說清楚！」
「臣的清譽不能就這麼毀了！」
高懷德急的頭上直冒汗。
真要分說清楚，老子命都要沒了！
你反正已經被打了，何苦再把我也拖下水？
情急之下，他轉身猛地發力，一手按住李谷肩膀，一手鉗住他手腕，把他按在床上。
神情嚴肅，語重心長道：「李先生！宋州事務自有本帥與竇先生操持，你何須如此勞神！」
他聲音刻意拔高，眼神卻心虛地左右亂瞟：「你如今傷重，氣血兩虧，最忌憂思動怒！聽我的，靜養！靜養！萬事莫問！」
一邊說著冠冕堂皇的鬼話，一邊用手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嗯！就這樣！」
高懷德終於掙脫束縛，立刻反手將李谷兩隻手腕一齊死死按在胸前，語氣急促：「李先生安心養傷！本帥軍務繁忙，改日.......改日定來探望！」
話音未落，跳起身，不顧背後李谷大聲叱罵，一溜煙就沒了影。
跑出門時，那幾十個鎮兵還站在原地，盯著他看。
「看什麼看！一個女人，你們都攔不住？」
高懷德怒斥道，只是多少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其中一個像是隊正的站出來，無奈道：「少帥不知，李司馬這些天在衙門晝夜清算帳目，一直沒回家。每日三餐，都是李夫人親自來送的飯。」
「兄弟們也都習以為常，哪曾想今日.....」
「方才夫人提著食盒過來，我等只當是尋常送飯，還笑著招呼了一聲。」
「誰料她進了大堂，二話不說，一把就將李司馬從公案後頭硬生生拖了下來。」
「李司馬連句話都來不及說，就被她按在地上。那拳頭......那拳頭就跟雨點似的砸下來。」
「我等反應過來衝進去時，他就已是這般模樣了！」
「而且.....」
說到這，他頓了頓，似乎心有餘悸：「那婦人著實......是悍勇絕倫。我們兄弟幾個上去拉她，結果王五被反手一個肘擊，當場打落兩顆門牙。李六被一腳踹中心窩，現在還躺在營里嘔血........」
高懷德怔了半晌，從懷中掏出幾貫錢鈔：「行了行了，你們留兩個機靈的在門外守著，其餘的都散了吧。」
「這些錢給弟兄們請個好郎中看看。」
那隊正接過錢，臉上露出感激神色，抱拳沉聲道：「謝少帥！」
才各自散去。
高懷德回頭瞧向醫館，心中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這李谷怎麼娶了這麼個老婆？
......................................
汴京。
皇宮，偏殿。
「哈哈哈哈哈！」
「好，好啊！你們真不愧是朕的股肱之臣！」
石重貴斜倚在龍椅上，手中捏著一張紙，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下邊以宰相桑維翰、和凝、李崧、趙瑩為首，烏壓壓的跪了一大群紫袍朝臣。（馮道此時被外放）
個個面如土色，汗透重衣。寬大的袍袖下，身軀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頭都不敢抬起半分。
石重貴將那紙片抖得嘩嘩作響，笑聲中充滿了刻骨的譏諷：「瞧瞧！瞧瞧！一個歸德軍，兩年！就兩年！竟能孝敬給諸位愛卿八十萬貫！」
「加上其他藩鎮，不知能有幾百萬？」
「要不是高懷德，朕還真當我大晉是眾正盈朝！哈！」
「臣等.......臣等罪該萬死！」
其中，只有一人面無愧色直起身子，得意道：「陛下！朝綱不振，風氣敗壞，根源皆在首相桑維翰！」
「請立斬其首，以正視聽！」
石重貴循聲望去，正是新晉中書舍人馮玉。
他眉頭微蹙，佯裝不悅，聲音陡然轉厲：「放肆！桑相公乃國之柱石！豈是你一個小小的中書舍人，可以在此妄加評議，吆喝打殺的？成何體統！」
他猛地一揮手：「行了！此事干係重大，容後再議！爾等統統給朕退下！」
「臣等告退！」
眾臣如蒙大赦，紛紛起身，躬身魚貫而出。
「桑相公......你留一下。」
高懷德霍然起立：「是誰幹的？」
莫非還有三族的漏網餘孽不成？
那牙兵只推說不知。
「走！帶我去看看！」
二人匆忙出了幕府，朝醫館奔去。
不多時，到了醫家門外，只見館外圍著黑壓壓一片，足有數十名鎮兵，正交頭接耳，朝著館內不住張望。
高懷德破口大罵：「一群廢物！幹什麼吃的？」
「兇手呢？」
眾人見是他，慌忙回身下拜、
「參見少帥！」
「我問你們，兇手呢？」
「呃......這......」
面面相覷，神氣古怪，似乎不知該如何解釋。
高懷德看得更是火冒三丈。
「李先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砍了你們的狗頭！」
說罷，猛地分開人群，大步闖入醫館。
「李先生！」
高懷德步入後堂，一股濃重的草藥味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只見李谷癱臥在榻，額頭上纏著的布條早已被鮮血浸透。
鬍子被薅禿去了一半，露出底下紅腫的皮膚。
官袍的前襟被撕扯成布條，上面沾滿了斑斑點點的血跡和塵土。
他雙目緊閉，臉色蠟黃，正隨著呼吸緊一聲，慢一聲地痛苦呻吟：「哎呦......痛煞我也......」
情狀慘不忍睹。
高懷德上前一把握住他微微顫抖的手，激動道：「李先生，委屈你了！」
「是哪個畜牲竟然如此膽大包天，喪心病狂？」
「先生放心，此事我必追查到底！無論牽扯到誰，定要將他連根拔起，查抄滿門！」
卻不曾想，李谷見他來了，比他還要激動。
他死死攥住高懷德的小臂，掙扎著直起上半身，一臉莫名的悲憤：「少帥！我李谷自問對你赤膽忠心，絕無虧負。自入宋州以來，宵衣旰食，嘔心瀝血，何曾有過半分懈怠？！」
「你.......為何要對臣下此毒手啊？！」
高懷德腦子「嗡」的一下，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李先生，你.....你說什麼？」
「什麼叫我對你下毒手？」
「少帥何必明知故問？」
「昨夜......昨夜有兩個牙兵帶著一位妙齡女子到我宅中，稱是曹虞候奉少帥之命特地送來侍奉臣！」
「還說什麼，少帥時刻記得臣那晚所言，一見到有合適的女子就立刻想起我來了。」
說到這，他更是激動的語無倫次，將身下床榻敲得「梆梆」作響。
「我李谷雖不才，亦飽讀聖賢書，豈能行此苟且之事！」
「你.....你......」
高懷德：「...........」
他尷尬的把視線移開，正好看見屋裡郎中、藥僮、病人都一臉好奇的盯著他看。
「呃....」
「這個......這個李司馬他傷在頭部，想來是被人打出癔症了，在說胡話呢。」
「你們......你們聽到的都不作數啊！」
「這幾日幫本帥好生照料他。務必用最好的藥！」
話沒說完，他忽然轉身，正想腳底抹油。
卻沒料到李谷不知哪來這麼大的力氣，一手把他拽的死死的。
「休走！等我夫人到來，少帥親自與她分說清楚！」
「臣的清譽不能就這麼毀了！」
高懷德急的頭上直冒汗。
真要分說清楚，老子命都要沒了！
你反正已經被打了，何苦再把我也拖下水？
情急之下，他轉身猛地發力，一手按住李谷肩膀，一手鉗住他手腕，把他按在床上。
神情嚴肅，語重心長道：「李先生！宋州事務自有本帥與竇先生操持，你何須如此勞神！」
他聲音刻意拔高，眼神卻心虛地左右亂瞟：「你如今傷重，氣血兩虧，最忌憂思動怒！聽我的，靜養！靜養！萬事莫問！」
一邊說著冠冕堂皇的鬼話，一邊用手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嗯！就這樣！」
高懷德終於掙脫束縛，立刻反手將李谷兩隻手腕一齊死死按在胸前，語氣急促：「李先生安心養傷！本帥軍務繁忙，改日.......改日定來探望！」
話音未落，跳起身，不顧背後李谷大聲叱罵，一溜煙就沒了影。
跑出門時，那幾十個鎮兵還站在原地，盯著他看。
「看什麼看！一個女人，你們都攔不住？」
高懷德怒斥道，只是多少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其中一個像是隊正的站出來，無奈道：「少帥不知，李司馬這些天在衙門晝夜清算帳目，一直沒回家。每日三餐，都是李夫人親自來送的飯。」
「兄弟們也都習以為常，哪曾想今日.....」
「方才夫人提著食盒過來，我等只當是尋常送飯，還笑著招呼了一聲。」
「誰料她進了大堂，二話不說，一把就將李司馬從公案後頭硬生生拖了下來。」
「李司馬連句話都來不及說，就被她按在地上。那拳頭......那拳頭就跟雨點似的砸下來。」
「我等反應過來衝進去時，他就已是這般模樣了！」
「而且.....」
說到這，他頓了頓，似乎心有餘悸：「那婦人著實......是悍勇絕倫。我們兄弟幾個上去拉她，結果王五被反手一個肘擊，當場打落兩顆門牙。李六被一腳踹中心窩，現在還躺在營里嘔血........」
高懷德怔了半晌，從懷中掏出幾貫錢鈔：「行了行了，你們留兩個機靈的在門外守著，其餘的都散了吧。」
「這些錢給弟兄們請個好郎中看看。」
那隊正接過錢，臉上露出感激神色，抱拳沉聲道：「謝少帥！」
才各自散去。
高懷德回頭瞧向醫館，心中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這李谷怎麼娶了這麼個老婆？
......................................
汴京。
皇宮，偏殿。
「哈哈哈哈哈！」
「好，好啊！你們真不愧是朕的股肱之臣！」
石重貴斜倚在龍椅上，手中捏著一張紙，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下邊以宰相桑維翰、和凝、李崧、趙瑩為首，烏壓壓的跪了一大群紫袍朝臣。（馮道此時被外放）
個個面如土色，汗透重衣。寬大的袍袖下，身軀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頭都不敢抬起半分。
石重貴將那紙片抖得嘩嘩作響，笑聲中充滿了刻骨的譏諷：「瞧瞧！瞧瞧！一個歸德軍，兩年！就兩年！竟能孝敬給諸位愛卿八十萬貫！」
「加上其他藩鎮，不知能有幾百萬？」
「要不是高懷德，朕還真當我大晉是眾正盈朝！哈！」
「臣等.......臣等罪該萬死！」
其中，只有一人面無愧色直起身子，得意道：「陛下！朝綱不振，風氣敗壞，根源皆在首相桑維翰！」
「請立斬其首，以正視聽！」
石重貴循聲望去，正是新晉中書舍人馮玉。
他眉頭微蹙，佯裝不悅，聲音陡然轉厲：「放肆！桑相公乃國之柱石！豈是你一個小小的中書舍人，可以在此妄加評議，吆喝打殺的？成何體統！」
他猛地一揮手：「行了！此事干係重大，容後再議！爾等統統給朕退下！」
「臣等告退！」
眾臣如蒙大赦，紛紛起身，躬身魚貫而出。
「桑相公......你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