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撥亂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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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威的簡報壓在最底下,也是最薄的一封。輕飄飄的仿佛沒什麼內容。

  高懷德不禁有些奇怪,以張、盧、呂三家的體量,抄家就只得了這點文書?

  展開一看,才明白過來。

  原來曹威昨晚只是把三家的人給殺乾淨了,府庫、帳房、地窖里的財物卻分毫未動,只是下令貼了封條,派銀騎都嚴加看守。

  他在簡報中寫道:兵卒不識籌算。府庫財產數目龐大,牽涉甚廣,恐清點有誤,反生紕漏。故未敢擅動,已嚴密封存,專候李、竇二位先生騰出手來,再行盤查收繳,方能萬無一失。

  之後又說,這三家在宋州城外乃至亳、單二州,尚有大量田莊、別業、店鋪。他稍事休息了兩個時辰,就帶著兩隊牙兵出發前去逐一查抄控制,以免消息走漏,財物被轉移藏匿。

  高懷德看著簡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派曹威去抄家,本意就是讓這位跟隨老頭多年的幹將帶著銀騎都弟兄們,在規矩之內,分潤些浮財,也算是對他們忠勇的犒賞。

  五代軍頭,莫不如此。

  卻沒想到這曹威竟如此持重知節。

  不僅沒動府庫分毫,還主動提出將清點盤查這等專業事體,留給文臣辦理。

  就這份知進退、明本分的清醒,在驕兵悍將橫行、視劫掠如家常便飯的五代亂世,簡直如淤泥中的白蓮,稀罕得令人咋舌。

  高懷德心中驀地湧起一個念頭。

  這個「曹虞候」,怎麼會在歷史上沒留下什麼名氣呢?

  他放下簡報,沉吟片刻,對前來送信的牙兵溫言道:「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他頓了頓,又特意叮囑道:「你去替我給他傳句話。」

  牙兵立刻挺直腰板:「請少帥吩咐!」

  高懷德目光掃過窗外漸亮的天色:「告訴他,不必如此急迫。要注意輪番休整。」

  「還有,」

  他加重了語氣:「務必保重身體,莫要熬壞了根基!這話,你也帶給李先生和竇先生。」

  「遵命!」

  高懷德交待完畢,那牙兵卻杵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不禁抬頭疑惑道:「你還有事?」

  「回.....回少帥,虞候還有件事,要小的親口稟報少帥。」

  「嗯?」

  高懷德放下筆:「你說。」

  牙兵湊上來幾步,聲音壓得極低:「曹虞候說,昨夜查抄那幾家府邸,在後院中搜出不少歌姬舞女、妙齡美婢。」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虞候以為,這些人關進大牢.......似乎不甚妥當,要小的來問問,少帥是不是先過個眼?」

  高懷德聞言,眉頭微蹙。

  這確實是他昨日疏忽了。女子一旦下了大牢,會遭遇什麼,根本無需多想。

  不過......

  他目光掃過眼前這個牙兵。

  壓抑的喘息,滾動的喉結,眼中按捺不住的渴望.....

  高懷德心中豁然開朗,他明白曹威的意思了。

  銀騎都這些幽燕漢兒,離了故土隨著老頭南征北戰,輾轉流離,好些直到戰死都沒成家。

  如今也算在後方富庶之地安頓下來,是要考慮他們的終身大事這個問題了。

  「這樣吧,你.....」

  「叫曹虞候挑兩個乖巧貌美的,先送去服侍李先生和竇先生。」

  「剩下的,找個僻靜宅院集中安置。待此間事了,我再撥付財帛,給各位弟兄操辦婚事。」

  牙兵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少帥如天之仁!我代營中弟兄,謝少帥天恩!」

  待他走後,高懷德陷入了沉思。

  大頭兵普遍找不到老婆,是這個時代的一大難題。

  究其根源,無他——名聲太臭,身份太賤。

  哪怕是待遇和地位都相對較高的牙兵亦是如此。

  甚至到了宋代,禁軍軍官帶領麾下兵卒,在汴京街頭成規模強擄婦女還屢禁不止。


  但反過來說,如果能解決這個難題,帶來的好處亦是難以估量。

  一支有了家室的牽絆、安定的後方的軍隊,其軍心之凝聚、紀律之嚴明、作戰之勇悍,絕非那些一無所有、只知劫掠的流寇亂兵可比。

  就好像現代的老闆,也喜歡成了家的牛馬。

  有了家室,便有了軟肋,忍耐力奇高的同時還不敢隨便跳槽。

  這才是立足當下,能實打實提高軍隊戰鬥力的辦法。

  而那些什麼喊口號、踢正步、做伏地挺身,不過是些荒誕不經的幻想而已。

  只是,這該從何著手呢?

  ...............................................

  五天後。

  李谷與竇儀將兩處衙門近三年的帳目全部核查完畢,共處死貪官污吏二十七人。

  緊接著,馬不停蹄,開始收繳張、盧、呂三家的財產。

  共獲現錢、布帛、糧米、田宅、商鋪等總計價值逾二百萬貫,其家資之厚,堪稱富可敵國。

  同時,亦查出他們向朝中高官輸送賄賂的密帳。

  不止桑維翰,朝中宰執、樞要、近侍,幾無一人不沾其惠,三年下來,各色財物折合足有近八十萬貫。

  高懷德當即下令,將現錢和布帛的一半拿出來犒賞諸軍士,其餘收入府庫。

  又將這幾日處決人犯之首級,懸於四門之上。並派人將彼等罪狀文書,謄抄百份,遍貼城門、市集、衙署、坊口。務使宋州軍民,人盡皆知。

  最後下令,自即刻起,解除全城戒嚴。各門、各坊、各市,恢復通行。

  消息傳至軍營,原本因欠餉和連日辛勞而怨氣衝天的鎮兵,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淹沒。

  很快,便有成箱嶄新的銅錢和絹帛被抬入營中,歡呼聲震天動地。軍士們對高懷德的感激與敬畏,也在此達到了頂點。

  而戒嚴解除的號令一出,全城百姓如蒙大赦。

  數日的壓抑氣氛一掃而空。人們湧上街頭,奔走相告。

  當看到城門懸掛的蠡賊首級和那觸目驚心的罪狀時,積壓已久的怨憤終於找到了宣洩口。有人拍手稱快,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對著人頭唾罵不止........

  宋州民心大定。

  然而,就在這一切看似步入正軌的當口......

  「少帥不好啦!李司馬在衙門裡被人打成了重傷,現下已緊急抬往醫館救治,生死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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