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歸鎮
高懷德一下就沒繃住。
這才幾天，輩分怎麼還超級加倍了？
他把手上物事放一邊，然後抓著衣領把符昭信提溜到座位上。
「你又發什麼顛？」
「爹！你明天帶我一起回宋州吧！」
高懷德納悶道：「仗打完了，你不回洛陽，跟我回宋州做什麼？」
河陽三城設立的時間非常晚，一開始只是作為西京洛陽北部屏障臨時設置，轄下也只有孟、懷二州。
所以符彥卿的幕府雖然在河陽，但家卻是在洛陽安置。
符昭信哭喪著臉：「我回不去洛陽了！」
「............」
一番交談過後，高懷德才知道，原來朝廷下給符彥卿的旨意，是要他立刻領兵隨李守貞進攻青州。
這一次契丹南下就是原平盧軍節度使楊光遠叛變引起的連鎖反應。現在契丹被打退了，朝廷騰出了手腳，自然要開始收拾他。
「符叔快五十的人了都不辭辛勞，你就這麼點苦都不能吃？」
高懷德隨口敷衍道。
以青州城池之堅固，靠這個時代的攻城手段，沒個一年半載估計是打不下來。
這麼一看，符昭信這傢伙還真有點倒霉。
符昭信急眼道：「要光是打仗也就罷了，妹夫你不知道，這次論功行賞，李崇訓那鳥人的爹加『使相』銜了！」
「使相又怎麼了？」
高懷德奇道。
他爹高行周加使相那都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而且，「使相」和「使相」之間亦有高下之分。
節度使因大功授「使相」的，初授為節度使兼同平章事。
再上兼侍中。
再上兼中書令。
每上一級，都要立下滔天之功。
再上本來還有兼尚書令，但因為李世民曾做過尚書令，所以有唐以來，尚書令只有一隻手數的過來的極少數皇儲做過。
其餘都是中書令死後追封。
比如，以郭子儀再造唐室的大功，生前最高也就做到節度使兼中書令，死後才追封的尚書令。
而高行周，早在五年前就兼侍中了。
所以在高懷德看來，自然不覺得李守貞當個節度使兼同平章事有什麼大不了的。
符昭信被他這飽漢不知餓漢飢的嘴臉氣得捶胸頓足。
像他們這樣的頂級軍二代，不出意外，以後都是要繼承父輩衣缽做節度使的，所以鄙視鏈都是隨著老爹的官職起伏而動態變化。
原先大家的老爹都是節度使，憑符家的家世淵源，他自然不怎麼把李崇訓放在眼裡。
可如今李守貞成了使相，意味著作戰時他爹符彥卿要受他的節制，那憑上個月他和李崇訓在鄆州鬧得那麼難看，到時候誰知道李崇訓會給他穿什么小鞋。
「要不你主動請纓，跟我們一塊去青州！」
「呸！我才不去。」
高懷德立馬一口拒絕。
圍城打爛仗這種事，真是誰攤上誰倒霉。
「爹！」
「哎呀！」
高懷德搖了搖手中的節：「乖啊，我還有要緊事，忙著呢！」
符昭信看著那根竹竿，眼熱的口水都要流下來。
他比高懷德大了有三四歲，可他爹出征時，都是委任幕府行軍司馬做留後。
無他，只因他缺乏歷練，太不靠譜。
「那下次我去宋州找你，是不是逛勾欄都不要錢了？」
「小事一樁！包在我身上！」
高懷德拍著胸脯痛快答應。
符昭信看著還是有些沉鬱，高懷德只好又陪他喝了半夜的酒，說了無數好話，才總算把他給打發走。
............................
十八天後。
經過長途跋涉，高懷德終於帶兵進入歸德軍地界。
歸德軍下轄宋、亳、單三州之地，首州為宋州。
論起來，在中原諸藩鎮中，歸德軍面積不算大，人口也不算多。
但它有一項最突出的優點——有錢。
是的，歸德軍是中原最有錢的藩鎮。
除了本地盛產絹帛之外，更是因為宋州乃是南北大運河（通濟渠）上最核心的樞紐大城。
所以此地商業漕運極為發達，號稱「天下輻輳」。
本來以石重貴對高行周的忌憚，是不會把這塊膏腴之地封給他的。
但無奈高行周之前的藩鎮，他鎮守時間長達十年的昭義軍更加敏感，其下轄五州三十二縣，控扼太行東西，擁兵十萬，城池堅固，有馬有礦。
想要他這樣的強藩移鎮，不開出足夠的價碼顯然不現實，最後百般權衡，就選到了歸德軍。
不管怎樣，歸德軍雖然有錢，但畢竟離汴京不遠，城牆不高，兵也不多，是實打實的內藩，稍有異動，王師數日便可兵臨城下。
高懷德來到宋州城外十里，沿途花紅柳綠，落英繽紛，早有曹威領著李谷、竇儀在道旁折枝翹首以盼。
「少將軍到了！」
眾人興高采烈迎了上來。
見禮畢，高懷德問：「李先生與竇先生在這住的還習慣嗎？」
李、竇二人大笑：「這等溫柔富貴鄉若是還住不習慣，天下再也沒什麼地方能讓人習慣了！」
曹威亦笑道：「臣早就給二位及家眷安排好了幽靜宅院，良廚美婢。可二位先生這一個月來，每日早出晚歸，宵衣旰食，連女人的手都沒碰上一碰，在下佩服之至！」
高懷德大為好奇：「兩位還未就職，哪來的這許多公務傍身？」
李谷與竇儀對視一眼，斂去笑意，面露憂色：「少將軍......啊不，少帥旅途辛勞，且將息幾日，臣等再一一稟明。」
高懷德心中隱隱有所預料。
他向曹威沉聲問道：「曹虞候，歸德軍的屬官都在哪裡？怎麼不見他們來迎接我？」
曹威嘴角牽起一絲苦笑：「此間錯綜複雜，臣也無可奈何，正待少帥回來主持大局。」
四人邊走邊聊，到了城門外，曹威領著鎮兵各自回營。
高懷德與李、竇二人拱手道別，才帶著牙兵返回自家宅邸。
節帥府邸坐落於宋州最核心的地段，與節度使幕府，牙兵軍營三者一同構成了藩鎮統治核心——牙城。
宅邸占地雖大，其實人卻不多。因高行周喪偶十餘年，也沒有侍妾，高懷德尚未成婚，所以府中平時除了父子二人，只有幾個奴僕，庖廚，馬夫。
以及......
「阿郎~」
剛踏入大門，一粉一綠兩道俏影便挾著香風，乳燕投林般朝他懷中撲來。
這才幾天，輩分怎麼還超級加倍了？
他把手上物事放一邊，然後抓著衣領把符昭信提溜到座位上。
「你又發什麼顛？」
「爹！你明天帶我一起回宋州吧！」
高懷德納悶道：「仗打完了，你不回洛陽，跟我回宋州做什麼？」
河陽三城設立的時間非常晚，一開始只是作為西京洛陽北部屏障臨時設置，轄下也只有孟、懷二州。
所以符彥卿的幕府雖然在河陽，但家卻是在洛陽安置。
符昭信哭喪著臉：「我回不去洛陽了！」
「............」
一番交談過後，高懷德才知道，原來朝廷下給符彥卿的旨意，是要他立刻領兵隨李守貞進攻青州。
這一次契丹南下就是原平盧軍節度使楊光遠叛變引起的連鎖反應。現在契丹被打退了，朝廷騰出了手腳，自然要開始收拾他。
「符叔快五十的人了都不辭辛勞，你就這麼點苦都不能吃？」
高懷德隨口敷衍道。
以青州城池之堅固，靠這個時代的攻城手段，沒個一年半載估計是打不下來。
這麼一看，符昭信這傢伙還真有點倒霉。
符昭信急眼道：「要光是打仗也就罷了，妹夫你不知道，這次論功行賞，李崇訓那鳥人的爹加『使相』銜了！」
「使相又怎麼了？」
高懷德奇道。
他爹高行周加使相那都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而且，「使相」和「使相」之間亦有高下之分。
節度使因大功授「使相」的，初授為節度使兼同平章事。
再上兼侍中。
再上兼中書令。
每上一級，都要立下滔天之功。
再上本來還有兼尚書令，但因為李世民曾做過尚書令，所以有唐以來，尚書令只有一隻手數的過來的極少數皇儲做過。
其餘都是中書令死後追封。
比如，以郭子儀再造唐室的大功，生前最高也就做到節度使兼中書令，死後才追封的尚書令。
而高行周，早在五年前就兼侍中了。
所以在高懷德看來，自然不覺得李守貞當個節度使兼同平章事有什麼大不了的。
符昭信被他這飽漢不知餓漢飢的嘴臉氣得捶胸頓足。
像他們這樣的頂級軍二代，不出意外，以後都是要繼承父輩衣缽做節度使的，所以鄙視鏈都是隨著老爹的官職起伏而動態變化。
原先大家的老爹都是節度使，憑符家的家世淵源，他自然不怎麼把李崇訓放在眼裡。
可如今李守貞成了使相，意味著作戰時他爹符彥卿要受他的節制，那憑上個月他和李崇訓在鄆州鬧得那麼難看，到時候誰知道李崇訓會給他穿什么小鞋。
「要不你主動請纓，跟我們一塊去青州！」
「呸！我才不去。」
高懷德立馬一口拒絕。
圍城打爛仗這種事，真是誰攤上誰倒霉。
「爹！」
「哎呀！」
高懷德搖了搖手中的節：「乖啊，我還有要緊事，忙著呢！」
符昭信看著那根竹竿，眼熱的口水都要流下來。
他比高懷德大了有三四歲，可他爹出征時，都是委任幕府行軍司馬做留後。
無他，只因他缺乏歷練，太不靠譜。
「那下次我去宋州找你，是不是逛勾欄都不要錢了？」
「小事一樁！包在我身上！」
高懷德拍著胸脯痛快答應。
符昭信看著還是有些沉鬱，高懷德只好又陪他喝了半夜的酒，說了無數好話，才總算把他給打發走。
............................
十八天後。
經過長途跋涉，高懷德終於帶兵進入歸德軍地界。
歸德軍下轄宋、亳、單三州之地，首州為宋州。
論起來，在中原諸藩鎮中，歸德軍面積不算大，人口也不算多。
但它有一項最突出的優點——有錢。
是的，歸德軍是中原最有錢的藩鎮。
除了本地盛產絹帛之外，更是因為宋州乃是南北大運河（通濟渠）上最核心的樞紐大城。
所以此地商業漕運極為發達，號稱「天下輻輳」。
本來以石重貴對高行周的忌憚，是不會把這塊膏腴之地封給他的。
但無奈高行周之前的藩鎮，他鎮守時間長達十年的昭義軍更加敏感，其下轄五州三十二縣，控扼太行東西，擁兵十萬，城池堅固，有馬有礦。
想要他這樣的強藩移鎮，不開出足夠的價碼顯然不現實，最後百般權衡，就選到了歸德軍。
不管怎樣，歸德軍雖然有錢，但畢竟離汴京不遠，城牆不高，兵也不多，是實打實的內藩，稍有異動，王師數日便可兵臨城下。
高懷德來到宋州城外十里，沿途花紅柳綠，落英繽紛，早有曹威領著李谷、竇儀在道旁折枝翹首以盼。
「少將軍到了！」
眾人興高采烈迎了上來。
見禮畢，高懷德問：「李先生與竇先生在這住的還習慣嗎？」
李、竇二人大笑：「這等溫柔富貴鄉若是還住不習慣，天下再也沒什麼地方能讓人習慣了！」
曹威亦笑道：「臣早就給二位及家眷安排好了幽靜宅院，良廚美婢。可二位先生這一個月來，每日早出晚歸，宵衣旰食，連女人的手都沒碰上一碰，在下佩服之至！」
高懷德大為好奇：「兩位還未就職，哪來的這許多公務傍身？」
李谷與竇儀對視一眼，斂去笑意，面露憂色：「少將軍......啊不，少帥旅途辛勞，且將息幾日，臣等再一一稟明。」
高懷德心中隱隱有所預料。
他向曹威沉聲問道：「曹虞候，歸德軍的屬官都在哪裡？怎麼不見他們來迎接我？」
曹威嘴角牽起一絲苦笑：「此間錯綜複雜，臣也無可奈何，正待少帥回來主持大局。」
四人邊走邊聊，到了城門外，曹威領著鎮兵各自回營。
高懷德與李、竇二人拱手道別，才帶著牙兵返回自家宅邸。
節帥府邸坐落於宋州最核心的地段，與節度使幕府，牙兵軍營三者一同構成了藩鎮統治核心——牙城。
宅邸占地雖大，其實人卻不多。因高行周喪偶十餘年，也沒有侍妾，高懷德尚未成婚，所以府中平時除了父子二人，只有幾個奴僕，庖廚，馬夫。
以及......
「阿郎~」
剛踏入大門，一粉一綠兩道俏影便挾著香風，乳燕投林般朝他懷中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