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交鋒
二日後。
天還沒亮，全軍已經開始做戰前準備。
這是最後一戰，雖然敵軍強悍，但每個晉軍的臉上都帶著即將解脫的輕鬆。
高懷德來到高行周帳中。
「父帥！」
高懷德抱拳施禮。
高行周背對著他，正望著一個小神龕發呆。
龕中供奉的，是高思繼與高行珪的牌位。
他聽到聲音，回過身，對高懷德招了招手，笑道：「哥兒，來，給你爺爺和大伯上三炷香。」
「是！」
高懷德恭恭敬敬的上了香。
禮畢，高行周凝視著牌位，喃喃道：「哥兒，我們高家起自渤海，為北齊文襄帝之子高長恭之後。」
「人丁雖一直不甚興旺，但祖傳的高家槍卻愈淬愈鋒，代代不絕。到我手上，已經二十三代了。」
這些故事高懷德早在童蒙時就已聽了無數遍，一直都沒放在心上。
畢竟這個時代，攀附祖宗是非常稀鬆平常的一件事。
在這麼多武人家族中，有明確家譜傳承的，其實只有符家，他們乃是前秦天王苻堅的後代（當時苻符不分）。
但他現在再一思量，卻覺得大有可能。
比如，他大伯和父親年輕時都是勇冠三軍的猛將，而且都生的十分英俊，在音律方面更是無師自通，天賦奇高，與尋常粗鄙武夫大不相同。
高行周停頓了一下，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現在，這把槍也是時候交到你手上了。」
高懷德大驚：「父帥，這.....」
「跪下！」
「......是。」
高懷德鄭重下跪，銀騎都親兵捧上一柄長槍。
槍長八尺，槍桿以柘木製成，通體髹上了深紅色的漆。
槍頭一尺二寸，鑌鐵打造，漾著極細膩的波紋，並非亮眼的銀白，而是呈沉黯的幽藍色，脊高刃薄，帶有一道極深的放血槽。
這槍平時看高行周使用還沒什麼太多的感觸，但忽然擺在眼前，他才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肅穆和威壓。
「此槍名『朔雪』，汝先祖持此縱橫幽燕，無往不勝，希望你不要辱沒了它。」
高懷德雙手接過，堅定道：「兒必以此槍，克復幽燕，光耀門楣，終結......亂世！」
高行周緩緩點頭：「走吧！」
...........................
一望無垠的荒原。
晉軍背城列陣如鐵壁，玄甲反射著晦暗的天光，槍戟如林，寂然無聲，唯有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三里開外，契丹騎兵密密麻麻，馬鼻噴吐著白霧，彎刀與長矛寒光在一片霧氣中閃爍不定。
高行周站在軍陣後方，三丈多高的樓車上，俯瞰整個戰場。
高懷德帶著幾個親兵，與一眾傳令兵、掌旗官、鼓號手侍立在他身後。
他還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軍隊，只看一眼就感到渾身熱血上涌。
以忠銳腹心都那般顯眼的裝束，那千餘人他找了半天才看到在什麼地方。
這種規模的戰鬥，斗將和游騎騷擾都變得毫無意義。
「嗚~嗚~嗚~」
契丹的牛角號迫不及待，率先劃破寂靜。
很快，敵軍發動了進攻。
一排接著一排的騎兵，每排百餘騎，保持著鬆散的隊形，排間距數十步，如潮水對晉軍大陣發起了衝擊。
契丹人揮舞著馬刀，一邊馳騁一邊大聲喝罵，馬蹄震得大地微顫，塵土飛揚，場面蔚為壯觀。
然而，他們在距離晉軍方陣二十步時，便齊齊勒轉馬頭，沿著陣線邊緣掠過，同時張弓搭箭，將一波波箭雨拋射入晉軍陣中。
數十晉軍士卒瞬間中箭倒下，立刻就有人補上了他們的位置。
一波，兩波，三波......
晉軍的傷亡持續增加，但整個大陣如沉默的山巒，巋然不動。
其他方向的戰報如雪片般匯集到高行周這裡。
高懷德的手心已經滿是汗水，但高行周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冷冷地觀察著敵人的節奏。
契丹騎射手第一輪射完，迴旋到隊尾又開始第二輪。
幾輪射擊無功，他們愈發焦躁，隊形開始前擁，冒險愈迫愈近。
高行周終於淡淡下令：「「弩手，平射！」
掌旗官聞令猛地揮下旗幟，鼓手敲出急促的節奏。
「哈！」
晉軍前排槍盾兵瞬間矮身，露出身後早已蓄勢待發的強弩手。
一陣令人牙酸的弩臂彈響，遮天蔽日的箭雨轟然砸向契丹馬隊。
契丹軍猝不及防，前排皆被強勁的弩箭洞穿，頓時人仰馬翻，慘嚎一片。
而前排的倒地更是絆倒了一連串來不及反應的的同伴，整個陣型瞬間大亂。
高懷德這才明白什麼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越是宏大的戰局，越考驗主帥的心理素質。
也越不能將兵卒當成活生生的人來看待。
他要學的還多著呢。
很快，高行周發出了第二道命令：「左右翼，三鼓十步！中軍，五鼓十步！壓迫陣型，進！」
晉軍方陣迅速拉開些許間距，伴隨著鼓點，緩緩壓上。
契丹騎射手匆匆放了兩輪箭，就急忙撤回本陣，步軍方陣匆忙向前，試圖穩住陣腳。
兩軍間隔二百步時，契丹軍開始進行拋射。
箭矢歪斜，並未造成太多殺傷。
而晉軍在高行周的調度下，以差異化的速度前進，已經形成巨大的鉗型態勢。
一百五十步。
「弩手，仰射！」
一百步。
「弩手，平射！」
五十步。
「準備接敵！」
無數目光聚焦向兩軍即將碰撞的瞬間。
就在這時......
「報！」
一個傳令兵匆忙爬上樓車。
「大帥！杜節帥來報，契丹主親率精騎數萬突襲，我軍難以抵抗，已向南收縮防線，請速速發兵救援！」
「什麼？」
高懷德愕然出聲。
這才兩個時辰，就抵擋不住了？
身旁一陣騷動。
東邊失守，意味著他們這邊的後側將直面敵軍威脅，屆時斷難堅持。
但現在這節骨眼上，他們哪派的出人去救援杜重威?
「莫要一驚一乍！」
高行周皺眉斥道。
隨即下令：「高懷德，你立刻帶領銀騎都與本部輕騎前往援救。」
「你，火速通知馬全節，派遣麾下橫野都向東側進發！」
「你，回城稟報陛下，請他趕緊派張彥澤支援杜節帥！」
「轟！」
遠方，晉軍方陣已與契丹軍撞在了一起，瞬間迸濺出無數血霧與斷肢。
廝罵，慘叫響徹天際。
「愣在這做什麼？還不快去？」
高行周斥道。
高懷德這才回過神。
「遵命！」
天還沒亮，全軍已經開始做戰前準備。
這是最後一戰，雖然敵軍強悍，但每個晉軍的臉上都帶著即將解脫的輕鬆。
高懷德來到高行周帳中。
「父帥！」
高懷德抱拳施禮。
高行周背對著他，正望著一個小神龕發呆。
龕中供奉的，是高思繼與高行珪的牌位。
他聽到聲音，回過身，對高懷德招了招手，笑道：「哥兒，來，給你爺爺和大伯上三炷香。」
「是！」
高懷德恭恭敬敬的上了香。
禮畢，高行周凝視著牌位，喃喃道：「哥兒，我們高家起自渤海，為北齊文襄帝之子高長恭之後。」
「人丁雖一直不甚興旺，但祖傳的高家槍卻愈淬愈鋒，代代不絕。到我手上，已經二十三代了。」
這些故事高懷德早在童蒙時就已聽了無數遍，一直都沒放在心上。
畢竟這個時代，攀附祖宗是非常稀鬆平常的一件事。
在這麼多武人家族中，有明確家譜傳承的，其實只有符家，他們乃是前秦天王苻堅的後代（當時苻符不分）。
但他現在再一思量，卻覺得大有可能。
比如，他大伯和父親年輕時都是勇冠三軍的猛將，而且都生的十分英俊，在音律方面更是無師自通，天賦奇高，與尋常粗鄙武夫大不相同。
高行周停頓了一下，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現在，這把槍也是時候交到你手上了。」
高懷德大驚：「父帥，這.....」
「跪下！」
「......是。」
高懷德鄭重下跪，銀騎都親兵捧上一柄長槍。
槍長八尺，槍桿以柘木製成，通體髹上了深紅色的漆。
槍頭一尺二寸，鑌鐵打造，漾著極細膩的波紋，並非亮眼的銀白，而是呈沉黯的幽藍色，脊高刃薄，帶有一道極深的放血槽。
這槍平時看高行周使用還沒什麼太多的感觸，但忽然擺在眼前，他才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肅穆和威壓。
「此槍名『朔雪』，汝先祖持此縱橫幽燕，無往不勝，希望你不要辱沒了它。」
高懷德雙手接過，堅定道：「兒必以此槍，克復幽燕，光耀門楣，終結......亂世！」
高行周緩緩點頭：「走吧！」
...........................
一望無垠的荒原。
晉軍背城列陣如鐵壁，玄甲反射著晦暗的天光，槍戟如林，寂然無聲，唯有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三里開外，契丹騎兵密密麻麻，馬鼻噴吐著白霧，彎刀與長矛寒光在一片霧氣中閃爍不定。
高行周站在軍陣後方，三丈多高的樓車上，俯瞰整個戰場。
高懷德帶著幾個親兵，與一眾傳令兵、掌旗官、鼓號手侍立在他身後。
他還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軍隊，只看一眼就感到渾身熱血上涌。
以忠銳腹心都那般顯眼的裝束，那千餘人他找了半天才看到在什麼地方。
這種規模的戰鬥，斗將和游騎騷擾都變得毫無意義。
「嗚~嗚~嗚~」
契丹的牛角號迫不及待，率先劃破寂靜。
很快，敵軍發動了進攻。
一排接著一排的騎兵，每排百餘騎，保持著鬆散的隊形，排間距數十步，如潮水對晉軍大陣發起了衝擊。
契丹人揮舞著馬刀，一邊馳騁一邊大聲喝罵，馬蹄震得大地微顫，塵土飛揚，場面蔚為壯觀。
然而，他們在距離晉軍方陣二十步時，便齊齊勒轉馬頭，沿著陣線邊緣掠過，同時張弓搭箭，將一波波箭雨拋射入晉軍陣中。
數十晉軍士卒瞬間中箭倒下，立刻就有人補上了他們的位置。
一波，兩波，三波......
晉軍的傷亡持續增加，但整個大陣如沉默的山巒，巋然不動。
其他方向的戰報如雪片般匯集到高行周這裡。
高懷德的手心已經滿是汗水，但高行周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冷冷地觀察著敵人的節奏。
契丹騎射手第一輪射完，迴旋到隊尾又開始第二輪。
幾輪射擊無功，他們愈發焦躁，隊形開始前擁，冒險愈迫愈近。
高行周終於淡淡下令：「「弩手，平射！」
掌旗官聞令猛地揮下旗幟，鼓手敲出急促的節奏。
「哈！」
晉軍前排槍盾兵瞬間矮身，露出身後早已蓄勢待發的強弩手。
一陣令人牙酸的弩臂彈響，遮天蔽日的箭雨轟然砸向契丹馬隊。
契丹軍猝不及防，前排皆被強勁的弩箭洞穿，頓時人仰馬翻，慘嚎一片。
而前排的倒地更是絆倒了一連串來不及反應的的同伴，整個陣型瞬間大亂。
高懷德這才明白什麼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越是宏大的戰局，越考驗主帥的心理素質。
也越不能將兵卒當成活生生的人來看待。
他要學的還多著呢。
很快，高行周發出了第二道命令：「左右翼，三鼓十步！中軍，五鼓十步！壓迫陣型，進！」
晉軍方陣迅速拉開些許間距，伴隨著鼓點，緩緩壓上。
契丹騎射手匆匆放了兩輪箭，就急忙撤回本陣，步軍方陣匆忙向前，試圖穩住陣腳。
兩軍間隔二百步時，契丹軍開始進行拋射。
箭矢歪斜，並未造成太多殺傷。
而晉軍在高行周的調度下，以差異化的速度前進，已經形成巨大的鉗型態勢。
一百五十步。
「弩手，仰射！」
一百步。
「弩手，平射！」
五十步。
「準備接敵！」
無數目光聚焦向兩軍即將碰撞的瞬間。
就在這時......
「報！」
一個傳令兵匆忙爬上樓車。
「大帥！杜節帥來報，契丹主親率精騎數萬突襲，我軍難以抵抗，已向南收縮防線，請速速發兵救援！」
「什麼？」
高懷德愕然出聲。
這才兩個時辰，就抵擋不住了？
身旁一陣騷動。
東邊失守，意味著他們這邊的後側將直面敵軍威脅，屆時斷難堅持。
但現在這節骨眼上，他們哪派的出人去救援杜重威?
「莫要一驚一乍！」
高行周皺眉斥道。
隨即下令：「高懷德，你立刻帶領銀騎都與本部輕騎前往援救。」
「你，火速通知馬全節，派遣麾下橫野都向東側進發！」
「你，回城稟報陛下，請他趕緊派張彥澤支援杜節帥！」
「轟！」
遠方，晉軍方陣已與契丹軍撞在了一起，瞬間迸濺出無數血霧與斷肢。
廝罵，慘叫響徹天際。
「愣在這做什麼？還不快去？」
高行周斥道。
高懷德這才回過神。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