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決戰之前
十五日後，澶州。
此城是黃河防線最關鍵的樞紐，除了城池堅固，最重要的是南北城橫跨黃河兩岸，中間以巨橋相連。
如果不是楊光遠叛亂導致東路有機可乘，契丹想南下中原，無論如何都繞不開這座要塞。
高懷德一行人來到澶州時，附近已經匯聚了包括順國軍節度使杜重威，義武軍節度使馬全節，右神武統軍張彥澤在內共計七八萬人馬。
其中杜重威和馬全節之前守西路定恆二州，張彥澤守黃河上游的黎陽。
契丹收縮戰線後，石重貴便將他們全都召到了澶州充實兵力。只留李守貞依然在鄆州監視楊光遠的動向。
而西路統兵大帥，幽州道行營都部署，河東節度使劉知遠至今沒有音信。
「少將軍回來了！」
高懷德一行人剛進入大營，軍士們就興沖沖的圍了上來。
高行周和符彥卿急忙衝出營帳。
「父帥！」
高懷德翻身下馬，看著仿佛又蒼老了幾分的父親，百感交集。
「末將幸不辱使命！」
高行周眼眶泛紅，把他的肩膀拍的「邦邦」作響，激動地語無倫次。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四人寒暄一番，回到帳中。
「父帥，曹虞候..........」
高行周按了按手，笑道：「他前幾日已經來信說明過了。」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點你做的很好。」
「不過.....」
高行周神色一變，嚴肅道：「那天你擅自下令軍隊轉移，這點殊為不智。」
「違令而動，是為叛軍。即便沿途軍鎮不來圍剿你們，光是不提供補給，你以為你們能撐到戚城嗎？」
「凡事莫要只圖一時之快，而忘了為將者身系全軍安危之重！」
「父帥教訓的是！」
符昭信急道：「高伯伯，我們是..........」
「我知道，」
高行周打斷他的話，眼中泛起一絲戲謔，看向符彥卿道：「孩兒們這是當咱倆老糊塗了！」
兩人哈哈大笑。
符昭信一臉茫然。
符彥卿給了他一拳，笑道：「重貴小兒那點伎倆，豈能瞞過我們？」
「他以為罷免了景延廣就能打消我等的疑慮，實屬痴人說夢！」
「我跟你伯伯帶了幾十年的兵，自有百般手段應付，哪輪得到你們來救？」
這才是藩鎮與中央的相處之道，看來符彥卿終於搞清楚了自己的立場。
高行周大有深意的看向高懷德：「哥兒，這次出征收獲如何？」
高懷德明白話里的意思。
他選擇的道路之艱難，這一行已初露端倪——遠比他所想像的困難百倍。
不僅要頂著朝廷的百般算計，維持破與不破的微妙平衡，還要悄悄壯大自身，來對抗同樣心懷鬼胎的各路藩鎮。
但留給他和他爹的時間卻不多了。
「孩兒心裡早有準備，父帥只管放心！」
「嗯！」
高行周便不再多言，從案旁抽出地圖，向他們介紹起來。
這次決戰，晉軍主帥自然是石重貴。
而統合各路人馬，負責具體指揮的，則是高行周。
也只有他有這個威望能鎮服來自各地的驕兵悍將。
「屆時，我軍將列陣城北，正面攻堅。杜節帥麾下各部在城東，嚴防契丹騎兵迂迴側擊，護衛帥營及黃河水寨萬全。馬節帥則鎮守西面，阻截敵軍西路援兵，並伺機切斷退路。三軍依勢而成，遙相策應，務求一舉潰敵。」
「哥兒你就在我身邊，作為預備隊，隨時準備支援各路大軍。」
「遵命！」
高懷德點頭答應。
「那我呢？」
符昭信興沖沖道。
三人莫名的看向他。
什麼叫「那我呢？」
「我也跟高老弟一起嗎？」
符彥卿大怒，當即給了他頭上一巴掌。
「你當然是跟著你老子我了！怎麼，你連爹都不要了？」
符昭信皺眉思索一番，好像才反應過來自己確實是他兒子。
高懷德扶額一陣頭痛，這哥們腦子不會真出問題了吧。
..................
翌日清晨。
四人入城，參加最後一次軍事會議。
行在的會客廳中脂香陣陣，幾位已經爭戰了數個月的節帥不禁眉頭大皺。
高行周坐於上首，其下是杜重威，然後馬全節，最後才是符彥卿。
這是根據資歷地位來排的，高懷德和符昭信沒有就座的資格，只能站在各自老爹的側後。
高懷德暗自打量杜、馬二位節帥。
杜重威身軀魁梧，略顯富態，一張臉圓乎乎的，望之可親。
他正靠在太師椅上打瞌睡。
而馬全節則體型瘦短，脊樑挺直如松，面容稜角分明，身上總是帶著一股陰鬱之氣。
他察覺到高懷德的眼神，回首眼角擠出一絲笑意，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一直等了大半多個時辰，石重貴才姍姍來遲。
他滿面桃花，睡眼惺忪，像是剛從女人堆里爬出來。
眾人正待起身見禮。
忽然，原本半睡半醒的杜重威如發條彈簧一般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挺起胸膛，中氣十足的大喊：「忠！誠！」
這一下搞得廳中其他人面面相覷，進退不得。
石重貴仰頭哈哈大笑，上前拍了拍杜重威的肚腩，道：「許久不見，姑夫這精神頭還是這般足！」
杜重威臉上立刻堆滿受寵若驚的笑容，腰杆又挺直了幾分，震聲道：「為陛下盡忠效死，臣不敢有半分懈怠！」
石重貴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掃過其餘人等，見他們仍僵在原地，神色間便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快。
幾人對視一眼，這才默不作聲一同躬身行禮，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石重貴隨意地擺擺手，徑直走向主位。
他懶洋洋地癱進椅中，打了個哈欠道：「諸位愛卿久等了。說吧，怎麼打？」
高行周起身從袖中抽出地圖：「陛下...........」
他花了半個時辰講解了一遍作戰安排，石重貴半眯著眼也不知聽沒聽進去，他依次看向在座諸人。
「各位愛卿有什麼意見？」
眾人早就碰過頭，自然沒什麼意見。
「那後天就仰賴各位奮勇殺敵，揚我大晉國威。」
「散會！」
說罷著急起身。
高行周急忙把他喊住。
「陛下，昨日探馬來報，賊虜從幽州方向又增兵兩萬，此時前線兵力已達十萬之眾。」
石重貴斜睨著他沒有做聲。
「所以後日諸軍如陷入苦戰，請陛下勿要猶豫，速派禁軍前來支援。」
石重貴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沒笑出來。
「遵命，高愛卿！」
他留下這麼陰陽怪氣的一句，隨後揚長而去。
此城是黃河防線最關鍵的樞紐，除了城池堅固，最重要的是南北城橫跨黃河兩岸，中間以巨橋相連。
如果不是楊光遠叛亂導致東路有機可乘，契丹想南下中原，無論如何都繞不開這座要塞。
高懷德一行人來到澶州時，附近已經匯聚了包括順國軍節度使杜重威，義武軍節度使馬全節，右神武統軍張彥澤在內共計七八萬人馬。
其中杜重威和馬全節之前守西路定恆二州，張彥澤守黃河上游的黎陽。
契丹收縮戰線後，石重貴便將他們全都召到了澶州充實兵力。只留李守貞依然在鄆州監視楊光遠的動向。
而西路統兵大帥，幽州道行營都部署，河東節度使劉知遠至今沒有音信。
「少將軍回來了！」
高懷德一行人剛進入大營，軍士們就興沖沖的圍了上來。
高行周和符彥卿急忙衝出營帳。
「父帥！」
高懷德翻身下馬，看著仿佛又蒼老了幾分的父親，百感交集。
「末將幸不辱使命！」
高行周眼眶泛紅，把他的肩膀拍的「邦邦」作響，激動地語無倫次。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四人寒暄一番，回到帳中。
「父帥，曹虞候..........」
高行周按了按手，笑道：「他前幾日已經來信說明過了。」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點你做的很好。」
「不過.....」
高行周神色一變，嚴肅道：「那天你擅自下令軍隊轉移，這點殊為不智。」
「違令而動，是為叛軍。即便沿途軍鎮不來圍剿你們，光是不提供補給，你以為你們能撐到戚城嗎？」
「凡事莫要只圖一時之快，而忘了為將者身系全軍安危之重！」
「父帥教訓的是！」
符昭信急道：「高伯伯，我們是..........」
「我知道，」
高行周打斷他的話，眼中泛起一絲戲謔，看向符彥卿道：「孩兒們這是當咱倆老糊塗了！」
兩人哈哈大笑。
符昭信一臉茫然。
符彥卿給了他一拳，笑道：「重貴小兒那點伎倆，豈能瞞過我們？」
「他以為罷免了景延廣就能打消我等的疑慮，實屬痴人說夢！」
「我跟你伯伯帶了幾十年的兵，自有百般手段應付，哪輪得到你們來救？」
這才是藩鎮與中央的相處之道，看來符彥卿終於搞清楚了自己的立場。
高行周大有深意的看向高懷德：「哥兒，這次出征收獲如何？」
高懷德明白話里的意思。
他選擇的道路之艱難，這一行已初露端倪——遠比他所想像的困難百倍。
不僅要頂著朝廷的百般算計，維持破與不破的微妙平衡，還要悄悄壯大自身，來對抗同樣心懷鬼胎的各路藩鎮。
但留給他和他爹的時間卻不多了。
「孩兒心裡早有準備，父帥只管放心！」
「嗯！」
高行周便不再多言，從案旁抽出地圖，向他們介紹起來。
這次決戰，晉軍主帥自然是石重貴。
而統合各路人馬，負責具體指揮的，則是高行周。
也只有他有這個威望能鎮服來自各地的驕兵悍將。
「屆時，我軍將列陣城北，正面攻堅。杜節帥麾下各部在城東，嚴防契丹騎兵迂迴側擊，護衛帥營及黃河水寨萬全。馬節帥則鎮守西面，阻截敵軍西路援兵，並伺機切斷退路。三軍依勢而成，遙相策應，務求一舉潰敵。」
「哥兒你就在我身邊，作為預備隊，隨時準備支援各路大軍。」
「遵命！」
高懷德點頭答應。
「那我呢？」
符昭信興沖沖道。
三人莫名的看向他。
什麼叫「那我呢？」
「我也跟高老弟一起嗎？」
符彥卿大怒，當即給了他頭上一巴掌。
「你當然是跟著你老子我了！怎麼，你連爹都不要了？」
符昭信皺眉思索一番，好像才反應過來自己確實是他兒子。
高懷德扶額一陣頭痛，這哥們腦子不會真出問題了吧。
..................
翌日清晨。
四人入城，參加最後一次軍事會議。
行在的會客廳中脂香陣陣，幾位已經爭戰了數個月的節帥不禁眉頭大皺。
高行周坐於上首，其下是杜重威，然後馬全節，最後才是符彥卿。
這是根據資歷地位來排的，高懷德和符昭信沒有就座的資格，只能站在各自老爹的側後。
高懷德暗自打量杜、馬二位節帥。
杜重威身軀魁梧，略顯富態，一張臉圓乎乎的，望之可親。
他正靠在太師椅上打瞌睡。
而馬全節則體型瘦短，脊樑挺直如松，面容稜角分明，身上總是帶著一股陰鬱之氣。
他察覺到高懷德的眼神，回首眼角擠出一絲笑意，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一直等了大半多個時辰，石重貴才姍姍來遲。
他滿面桃花，睡眼惺忪，像是剛從女人堆里爬出來。
眾人正待起身見禮。
忽然，原本半睡半醒的杜重威如發條彈簧一般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挺起胸膛，中氣十足的大喊：「忠！誠！」
這一下搞得廳中其他人面面相覷，進退不得。
石重貴仰頭哈哈大笑，上前拍了拍杜重威的肚腩，道：「許久不見，姑夫這精神頭還是這般足！」
杜重威臉上立刻堆滿受寵若驚的笑容，腰杆又挺直了幾分，震聲道：「為陛下盡忠效死，臣不敢有半分懈怠！」
石重貴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掃過其餘人等，見他們仍僵在原地，神色間便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快。
幾人對視一眼，這才默不作聲一同躬身行禮，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石重貴隨意地擺擺手，徑直走向主位。
他懶洋洋地癱進椅中，打了個哈欠道：「諸位愛卿久等了。說吧，怎麼打？」
高行周起身從袖中抽出地圖：「陛下...........」
他花了半個時辰講解了一遍作戰安排，石重貴半眯著眼也不知聽沒聽進去，他依次看向在座諸人。
「各位愛卿有什麼意見？」
眾人早就碰過頭，自然沒什麼意見。
「那後天就仰賴各位奮勇殺敵，揚我大晉國威。」
「散會！」
說罷著急起身。
高行周急忙把他喊住。
「陛下，昨日探馬來報，賊虜從幽州方向又增兵兩萬，此時前線兵力已達十萬之眾。」
石重貴斜睨著他沒有做聲。
「所以後日諸軍如陷入苦戰，請陛下勿要猶豫，速派禁軍前來支援。」
石重貴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沒笑出來。
「遵命，高愛卿！」
他留下這麼陰陽怪氣的一句，隨後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