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斗將
翌日。
天微微發白，兩邊營盤就忙碌了起來。
各營、都的將校催促手下軍士列隊整齊，檢查裝備，然後在旗令官的指揮下魚貫而出。
「嗚嗚嗚」的鼓角聲響徹天際。
俄而，幾里外契丹大營的望樓瞧見了異常，也迅速開始組織人馬。
到了辰時，天光大亮，兩軍已擺開陣型，兩翼射住陣腳站定。
戰場忽然陷入了詭異的沉靜。
這便是所謂「兩軍對壘」的狀態，陣地戰的大部分時間都是這樣渡過。
相互觀察破綻，然後派出小規模的游騎前去挑釁，試探虛實，逼迫對方先做出反應。
頗有幾分類似於「看誰先眨眼」。
畢竟通信條件十分落後，軍人文化素質幾乎沒有，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的比比皆是。
主帥一旦下達指令，十分容易漏出破綻，主動進攻更是得不償失。
所以有時幾萬大軍乾瞪眼一整天，各自鳴金收兵也很正常。
正所謂：「善戰者，先立於不敗之地。」「勝兵先勝而後求戰。」
晉軍左翼是高懷德大軍，一千餘名忠銳腹心都排列在前。
這支符家的牙兵是精銳重裝步軍，個個身軀魁梧，穿著七十多斤的步人甲，渾身上下只露出一條眼縫，手持一丈長的黑漆大槍，遠看如劍戟叢林，令人望而生畏。
他們護住了身後的三千弓弩手。
銀騎都則護住方陣的兩翼。
曹威知道禁軍與己方不對付，自然不敢把側翼交給友軍。
所以兩個軍陣是相隔了幾十步，各自護住兩翼。
李守貞遙見軍容壯盛，對高懷德嘆道：「此等雄兵，實為平生罕見！」
高懷德從容道：「節帥過譽了。」
麾下一眾將佐看向他，眼熱不已。
畢竟高軍五千人里，牙兵就占了近兩千，還是後晉諸藩中數得著的兩支強軍。
在這個時代，軍隊就是一切，眼前這個小將年未弱冠就擁有如此精兵，怎能不讓他們眼饞？
李崇訓的眼神更加恨意滔天。
看規模，符彥卿分明是把所有牙兵連親兒子一起都交到了高懷德手裡。
這對他李家，對他本人不啻於直接打臉。
而這一切，高懷德只當清風拂面。
契丹方面，陣型就顯得十分松垮。
論起陣地戰，契丹不是中原的對手，騎兵的優勢在另一方面。
如今是為了據點，不得已而應戰。
忽然，契丹軍中傳來一陣鼓點，一員內穿制式明光鎧，外披左衽皮袍的武將衝出軍陣，大喊：「我乃先鋒大將邵珂，誰來與我決一死戰？」
聽到這個名字，晉軍人人憤懣，大罵無恥。
上個月在貝州之戰中，開城投敵，致東路局面崩壞的正是此人。
而在唐末五代，斗將十分盛行，幾乎到了每戰必斗的程度。
畢竟軍頭大多是士兵推舉上去的，很多剛上台就欠了麾下士兵一屁股債。
再不拿出點本事鎮服軍人，那就別怪士兵請你全家吃板刀麵了。
從這個角度，當下確實是中國歷史上武德最充沛的年代。
李守貞面色陰沉，道：「宮英高，你去會會他！」
「讓少將軍看看你的槍法如何。」
「遵命！」
一個圓臉微胖，形容猥瑣的將佐得令出陣，指著邵珂大罵：「奸賊！惡賊！逆賊！」
「可識得你宮爺爺嗎？」
李守貞軍大喊助威：「宮將軍！宮將軍！」
邵珂大怒，拍馬舞刀上前，宮英高挺槍來戰，兩人戰不三合，忽然，邵珂賣了個破綻，宮英高大喜，將槍直直搠來。
邵珂揮刀將槍磕飛，再一刀，將宮英高攔腰揮做兩段，慘死馬下。
「哈哈哈哈！」
契丹軍中爆發出一陣狼嚎般的歡呼。
反觀李守貞軍，個個神情沮喪。
李守貞神色不變，下令：「尚貞司，你上！」
「諾！」
那將領命出戰，不到半刻，又被邵珂一刀剁下了首級。
「道秀夫！」
「啊？」
道秀夫面露難色，還未出陣，便一頭從馬上栽了下來。
「.......節帥，道將軍暈過去了。」
李守貞終於繃不住，大罵：「平日個個好勇鬥狠，威風得緊！今日見了真章，便成了沒卵的閹貨！」
「拿槍來，我親自會會這逆賊！」
眾將急忙上前苦勸。
李崇訓見高懷德依然站在旁邊袖手旁觀，怒道：「高懷德，我軍連失兩員大將，你身為先鋒都指揮使，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叛賊耀武揚威，辱我大晉軍威？」
高懷德斜了他一眼，又看向正在契丹軍陣前揮舞著頭顱炫耀的邵珂，失笑道：「小李將軍何至於此？我觀這廝，不過插標賣首耳。」
眾將大怒，唯李崇訓又驚又喜，試探道：「軍中無戲言？」
高懷德淡然道：「若不勝，願斬某項上人頭！」
說罷，他抬手輕輕撫平了照夜玉獅子頸上一縷被風吹亂的銀鬃，這才慢悠悠地策馬出陣。
「少將軍！」
李守貞大驚，急忙出聲喝止，高懷德只當沒聽見。
「哎！」
他回頭便給了李崇訓一耳光：「逆子！誰要你激他的？」
「得罪了高行周，我李家如何擔待得起！」
李崇訓捂著臉不忿道：「父帥！他自取死，與孩兒何干？要他小覷我等！」
心中竊喜不已。
高懷德來到陣前，邵珂見他年輕，大笑：「李老兒帳下無人可用了嗎？要派娃娃出來送死？」
身後契丹軍狂笑不止。
高懷德手拈長槍如葦杆，指著他輕蔑一笑：「背主狗奴，這幾日吹了多少根契丹蕭，才這般口出狂言？」
高軍放聲大笑。
邵珂腦子轉了個彎才聽懂他在說什麼，登時大怒：「小子找死！」
說罷，拍馬朝高懷德殺來。
李崇訓心提到了嗓子眼，差點喊出聲。
「快！快！給我砍死他！」
然而，二馬交錯，高懷德只是一探一收，邵珂便被一槍刺於馬下。
現場數萬人，鴉雀無聲。
許久，高軍陣中才爆發出一陣歡呼：「少將軍！少將軍！」
忠銳腹心都長槍杵地，整齊劃一。
曹威與符昭信早有所料，相視一笑。
李守貞大鬆了一口氣，李崇訓面如死灰。
高懷德縱馬上前，槍尖直指契丹大陣，傲然道：「爾主帳下皆是鼠輩！這等敗類也能做先鋒？」
陣中兩名契丹悍將鬚髮戟張，暴喝如雷：「南蠻休狂！」
話音未落，兩匹戰馬已如離弦之箭般撞出陣來，手中鑌鐵狼牙棒直指高懷德：「且看我兄弟取你狗命！」
天微微發白，兩邊營盤就忙碌了起來。
各營、都的將校催促手下軍士列隊整齊，檢查裝備，然後在旗令官的指揮下魚貫而出。
「嗚嗚嗚」的鼓角聲響徹天際。
俄而，幾里外契丹大營的望樓瞧見了異常，也迅速開始組織人馬。
到了辰時，天光大亮，兩軍已擺開陣型，兩翼射住陣腳站定。
戰場忽然陷入了詭異的沉靜。
這便是所謂「兩軍對壘」的狀態，陣地戰的大部分時間都是這樣渡過。
相互觀察破綻，然後派出小規模的游騎前去挑釁，試探虛實，逼迫對方先做出反應。
頗有幾分類似於「看誰先眨眼」。
畢竟通信條件十分落後，軍人文化素質幾乎沒有，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的比比皆是。
主帥一旦下達指令，十分容易漏出破綻，主動進攻更是得不償失。
所以有時幾萬大軍乾瞪眼一整天，各自鳴金收兵也很正常。
正所謂：「善戰者，先立於不敗之地。」「勝兵先勝而後求戰。」
晉軍左翼是高懷德大軍，一千餘名忠銳腹心都排列在前。
這支符家的牙兵是精銳重裝步軍，個個身軀魁梧，穿著七十多斤的步人甲，渾身上下只露出一條眼縫，手持一丈長的黑漆大槍，遠看如劍戟叢林，令人望而生畏。
他們護住了身後的三千弓弩手。
銀騎都則護住方陣的兩翼。
曹威知道禁軍與己方不對付，自然不敢把側翼交給友軍。
所以兩個軍陣是相隔了幾十步，各自護住兩翼。
李守貞遙見軍容壯盛，對高懷德嘆道：「此等雄兵，實為平生罕見！」
高懷德從容道：「節帥過譽了。」
麾下一眾將佐看向他，眼熱不已。
畢竟高軍五千人里，牙兵就占了近兩千，還是後晉諸藩中數得著的兩支強軍。
在這個時代，軍隊就是一切，眼前這個小將年未弱冠就擁有如此精兵，怎能不讓他們眼饞？
李崇訓的眼神更加恨意滔天。
看規模，符彥卿分明是把所有牙兵連親兒子一起都交到了高懷德手裡。
這對他李家，對他本人不啻於直接打臉。
而這一切，高懷德只當清風拂面。
契丹方面，陣型就顯得十分松垮。
論起陣地戰，契丹不是中原的對手，騎兵的優勢在另一方面。
如今是為了據點，不得已而應戰。
忽然，契丹軍中傳來一陣鼓點，一員內穿制式明光鎧，外披左衽皮袍的武將衝出軍陣，大喊：「我乃先鋒大將邵珂，誰來與我決一死戰？」
聽到這個名字，晉軍人人憤懣，大罵無恥。
上個月在貝州之戰中，開城投敵，致東路局面崩壞的正是此人。
而在唐末五代，斗將十分盛行，幾乎到了每戰必斗的程度。
畢竟軍頭大多是士兵推舉上去的，很多剛上台就欠了麾下士兵一屁股債。
再不拿出點本事鎮服軍人，那就別怪士兵請你全家吃板刀麵了。
從這個角度，當下確實是中國歷史上武德最充沛的年代。
李守貞面色陰沉，道：「宮英高，你去會會他！」
「讓少將軍看看你的槍法如何。」
「遵命！」
一個圓臉微胖，形容猥瑣的將佐得令出陣，指著邵珂大罵：「奸賊！惡賊！逆賊！」
「可識得你宮爺爺嗎？」
李守貞軍大喊助威：「宮將軍！宮將軍！」
邵珂大怒，拍馬舞刀上前，宮英高挺槍來戰，兩人戰不三合，忽然，邵珂賣了個破綻，宮英高大喜，將槍直直搠來。
邵珂揮刀將槍磕飛，再一刀，將宮英高攔腰揮做兩段，慘死馬下。
「哈哈哈哈！」
契丹軍中爆發出一陣狼嚎般的歡呼。
反觀李守貞軍，個個神情沮喪。
李守貞神色不變，下令：「尚貞司，你上！」
「諾！」
那將領命出戰，不到半刻，又被邵珂一刀剁下了首級。
「道秀夫！」
「啊？」
道秀夫面露難色，還未出陣，便一頭從馬上栽了下來。
「.......節帥，道將軍暈過去了。」
李守貞終於繃不住，大罵：「平日個個好勇鬥狠，威風得緊！今日見了真章，便成了沒卵的閹貨！」
「拿槍來，我親自會會這逆賊！」
眾將急忙上前苦勸。
李崇訓見高懷德依然站在旁邊袖手旁觀，怒道：「高懷德，我軍連失兩員大將，你身為先鋒都指揮使，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叛賊耀武揚威，辱我大晉軍威？」
高懷德斜了他一眼，又看向正在契丹軍陣前揮舞著頭顱炫耀的邵珂，失笑道：「小李將軍何至於此？我觀這廝，不過插標賣首耳。」
眾將大怒，唯李崇訓又驚又喜，試探道：「軍中無戲言？」
高懷德淡然道：「若不勝，願斬某項上人頭！」
說罷，他抬手輕輕撫平了照夜玉獅子頸上一縷被風吹亂的銀鬃，這才慢悠悠地策馬出陣。
「少將軍！」
李守貞大驚，急忙出聲喝止，高懷德只當沒聽見。
「哎！」
他回頭便給了李崇訓一耳光：「逆子！誰要你激他的？」
「得罪了高行周，我李家如何擔待得起！」
李崇訓捂著臉不忿道：「父帥！他自取死，與孩兒何干？要他小覷我等！」
心中竊喜不已。
高懷德來到陣前，邵珂見他年輕，大笑：「李老兒帳下無人可用了嗎？要派娃娃出來送死？」
身後契丹軍狂笑不止。
高懷德手拈長槍如葦杆，指著他輕蔑一笑：「背主狗奴，這幾日吹了多少根契丹蕭，才這般口出狂言？」
高軍放聲大笑。
邵珂腦子轉了個彎才聽懂他在說什麼，登時大怒：「小子找死！」
說罷，拍馬朝高懷德殺來。
李崇訓心提到了嗓子眼，差點喊出聲。
「快！快！給我砍死他！」
然而，二馬交錯，高懷德只是一探一收，邵珂便被一槍刺於馬下。
現場數萬人，鴉雀無聲。
許久，高軍陣中才爆發出一陣歡呼：「少將軍！少將軍！」
忠銳腹心都長槍杵地，整齊劃一。
曹威與符昭信早有所料，相視一笑。
李守貞大鬆了一口氣，李崇訓面如死灰。
高懷德縱馬上前，槍尖直指契丹大陣，傲然道：「爾主帳下皆是鼠輩！這等敗類也能做先鋒？」
陣中兩名契丹悍將鬚髮戟張，暴喝如雷：「南蠻休狂！」
話音未落，兩匹戰馬已如離弦之箭般撞出陣來，手中鑌鐵狼牙棒直指高懷德：「且看我兄弟取你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