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錦繡拍賣行
在解讀出那份驚天名單的第一個夜晚，陸安，沒有睡。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間與世隔絕的地窖里，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七個觸目驚心的名字，任由那股源於未知和巨大實力差距的寒意，將自己徹底包裹。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退路。
從他選擇在這座城市紮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身在了這張巨大的蛛網之上。
唯一的區別是，之前的他，對此一無所知，像一隻隨時可能被吞噬的、無知的蟲豸。而現在的他，至少，看清了這張網的脈絡。
他，有了一絲掙扎，乃至反擊的可能。
天亮之後，陸安走出了地窖。
他臉上的所有凝重與殺意，都已經被完美地收斂了起來。
他又變回了那個氣質溫和、略帶靦腆的茶館老闆「陳凡」。
他像往常一樣，打開店門，掃地，燒水。
他知道，在對付像「錦繡拍賣行」這種級別的龐然大物之前，他需要做一件事——收集情報。
任何魯莽的行動，都等同於自殺。
……
「錦繡拍賣行？」
茶館裡，聽到陸安「好奇」的詢問，正在奮筆疾書的白先生，停下了手中的筆。
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眼中露出了幾分自得。
「陳凡老闆，你算是問對人了。要說這神都城裡的百年老字號，老夫我，不說全部，也知道個七七八八。」
他呷了一口陸安為他新換上的熱茶，那股清冽的茶香，讓他精神一振，話匣子也隨之打開。
「這『錦繡拍賣行』，可不簡單啊。明面上，它是神都三大拍賣行之一，背景深厚，據說背後有皇室宗親的影子。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兩百年前，信譽卓著，不知多少奇珍異寶，都是從他們那裡流出來的。」
「但，」
白先生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暗地裡，它的名聲，可就不那麼『錦繡』了。坊間傳聞，他們不僅做正經生意，也做一些見不得光的『黑活』。比如，處理一些來路不明的『贓物』，甚至，還私下裡拍賣過來歷不明的功法、丹藥，乃至……活人。」
「當然，這些都只是傳聞，當不得真。」老秀才擺了擺手，「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的護衛力量，極其強大。據說，其內部的執法隊，由三名築基後期的修士帶領，個個都是從鎮詭司退下來的好手，心狠手辣。尋常修士，若是敢在那裡鬧事，下場，往往都是『神秘失蹤』。」
另一邊，正在為畫廢了一張昂貴的符紙而唉聲嘆氣的馬畫龍，也插了一句嘴。
「何止是護衛厲害。」
他苦著臉說道，「他們的抽成，更是黑得嚇人！任何東西，只要在他們那裡拍賣，都要抽走足足三成的佣金！簡直是在搶錢！我上次，好不容易畫成了一張二階的『金剛符』，拿去他們那裡寄賣，結果硬是被他們的鑑定師，說成是『靈力不穩、華而不實』，壓了足足一半的價！」
陸安靜靜地聽著，心中，已經對這個目標，有了初步的輪廓——背景通天，實力強大，行事霸道，且黑白通吃。
這，是一塊難啃到了極點的硬骨頭。
……
當天晚上，一隊「狂砂獵隊」的賞金獵修，風塵僕僕地走進了茶館。
「店家，上最好的茶！再切二斤醬牛肉！」
為首的刀疤臉壯漢，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扔在了桌上，「他娘的，這次總算沒白忙活！『鐵背蒼狼』的這顆妖丹，夠我們兄弟幾個，瀟灑半年了！」
在接下來的吹噓和閒聊中，陸安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錦繡拍賣行，每月十五，會舉行一次大型拍賣會。
屆時，不僅會拍賣各種奇珍異寶，更是神都各方勢力匯聚、交換信息的重要場合。
而想要進入這場拍賣會，不僅需要驗資，更需要一份由熟客推薦，或是由拍賣行親自發出的……「請柬」。
……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陸安關上了店門。
他回到地窖，看著那張寫著七個名字的名單，陷入了沉思。
「背景通天，守衛森嚴……常規的潛入手段，已經行不通了。」
他知道，操控飛蛾、老鼠這種小把戲，在那種高手雲集、必然布滿了各種警戒陣法的地方，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必須換一種思路。
既然無法從「暗」處潛入，那便從「明」處，堂堂正正地走進去！
一個全新的、充滿了風險與機遇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緩緩成型。
他要以一個「客人」的身份，親自去參加那場拍賣會。
為此，他需要兩個東西：一張請柬，和一個能為他提供內部情報的「眼睛」。
……
第二天，陸安再次來到了「烏鴉茶樓」。
「我需要一張十天後，『錦繡拍賣行』月度拍賣會的請柬。以及，一個在拍賣行內部工作、嗜賭如命、且最近手頭很緊的『朋友』的全部信息。」
陸安將一袋分量遠超上次的靈石，放在了老鴉的面前。
老鴉看著那袋靈石，眼中閃爍著貪婪而又興奮的光芒。他嘿嘿一笑，露出了滿口的黃牙：「陳老闆，你可真是……越來越讓我看不透了啊。放心，三天之內，你要的東西，都會送到你的府上。」
老鴉的效率，比陸安想像中更高。
僅僅兩天後，一份由鎏金鑲邊的、散發著淡淡檀香的請柬，以及一份記錄著一個名叫「孫三」的、在錦繡拍賣行當了五年雜役、因為豪賭而欠下巨額債務的個人檔案，便被送到了凡塵茶館。
拿到了「鑰匙」，陸安便開始了計劃的第二步。
他需要，先在這位名叫「孫三」的、即將被他選為「突破口」的倒霉蛋身上，種下一顆「信任」的種子。
當晚，南桑坊市最大的賭場「通天坊」內。
輸得只剩下一條底褲的孫三，正雙目赤紅地，盯著賭桌上的骰子。他已經將自己最後的一點積蓄，都壓在了「大」上。
「開！開！開！」他心中瘋狂地咆哮著。
荷官緩緩地，揭開了骰盅。
一點，兩點，三點……六點小。
孫三的身體，猛然一晃，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癱倒在了椅子上，眼中，一片死灰。
然而，就在此時，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位兄台，我看你印堂發亮，今日，必有橫財。可否讓小弟，借你的手氣，也沾沾光？」
孫三回頭，看到一個氣質溫和的、陌生的年輕書生，正微笑著看著他。
而在這個書生，以及賭場內所有人，都無法察覺的、最細微的層面，一根幾乎看不見的傀儡線，正輕輕地，搭在了那名荷官即將要搖動骰盅的手腕之上。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間與世隔絕的地窖里，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七個觸目驚心的名字，任由那股源於未知和巨大實力差距的寒意，將自己徹底包裹。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退路。
從他選擇在這座城市紮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身在了這張巨大的蛛網之上。
唯一的區別是，之前的他，對此一無所知，像一隻隨時可能被吞噬的、無知的蟲豸。而現在的他，至少，看清了這張網的脈絡。
他，有了一絲掙扎，乃至反擊的可能。
天亮之後，陸安走出了地窖。
他臉上的所有凝重與殺意，都已經被完美地收斂了起來。
他又變回了那個氣質溫和、略帶靦腆的茶館老闆「陳凡」。
他像往常一樣，打開店門，掃地，燒水。
他知道，在對付像「錦繡拍賣行」這種級別的龐然大物之前，他需要做一件事——收集情報。
任何魯莽的行動，都等同於自殺。
……
「錦繡拍賣行？」
茶館裡，聽到陸安「好奇」的詢問，正在奮筆疾書的白先生，停下了手中的筆。
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鏡，眼中露出了幾分自得。
「陳凡老闆，你算是問對人了。要說這神都城裡的百年老字號，老夫我，不說全部，也知道個七七八八。」
他呷了一口陸安為他新換上的熱茶，那股清冽的茶香，讓他精神一振，話匣子也隨之打開。
「這『錦繡拍賣行』，可不簡單啊。明面上，它是神都三大拍賣行之一，背景深厚，據說背後有皇室宗親的影子。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兩百年前，信譽卓著，不知多少奇珍異寶，都是從他們那裡流出來的。」
「但，」
白先生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暗地裡，它的名聲，可就不那麼『錦繡』了。坊間傳聞，他們不僅做正經生意，也做一些見不得光的『黑活』。比如，處理一些來路不明的『贓物』，甚至，還私下裡拍賣過來歷不明的功法、丹藥，乃至……活人。」
「當然，這些都只是傳聞，當不得真。」老秀才擺了擺手，「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的護衛力量，極其強大。據說，其內部的執法隊，由三名築基後期的修士帶領，個個都是從鎮詭司退下來的好手，心狠手辣。尋常修士，若是敢在那裡鬧事，下場，往往都是『神秘失蹤』。」
另一邊，正在為畫廢了一張昂貴的符紙而唉聲嘆氣的馬畫龍，也插了一句嘴。
「何止是護衛厲害。」
他苦著臉說道，「他們的抽成，更是黑得嚇人！任何東西，只要在他們那裡拍賣，都要抽走足足三成的佣金！簡直是在搶錢！我上次，好不容易畫成了一張二階的『金剛符』，拿去他們那裡寄賣，結果硬是被他們的鑑定師，說成是『靈力不穩、華而不實』，壓了足足一半的價！」
陸安靜靜地聽著，心中，已經對這個目標，有了初步的輪廓——背景通天，實力強大，行事霸道，且黑白通吃。
這，是一塊難啃到了極點的硬骨頭。
……
當天晚上，一隊「狂砂獵隊」的賞金獵修，風塵僕僕地走進了茶館。
「店家，上最好的茶！再切二斤醬牛肉！」
為首的刀疤臉壯漢，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扔在了桌上，「他娘的，這次總算沒白忙活！『鐵背蒼狼』的這顆妖丹，夠我們兄弟幾個，瀟灑半年了！」
在接下來的吹噓和閒聊中，陸安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錦繡拍賣行，每月十五，會舉行一次大型拍賣會。
屆時，不僅會拍賣各種奇珍異寶，更是神都各方勢力匯聚、交換信息的重要場合。
而想要進入這場拍賣會，不僅需要驗資，更需要一份由熟客推薦，或是由拍賣行親自發出的……「請柬」。
……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陸安關上了店門。
他回到地窖，看著那張寫著七個名字的名單，陷入了沉思。
「背景通天，守衛森嚴……常規的潛入手段，已經行不通了。」
他知道，操控飛蛾、老鼠這種小把戲，在那種高手雲集、必然布滿了各種警戒陣法的地方，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必須換一種思路。
既然無法從「暗」處潛入，那便從「明」處，堂堂正正地走進去！
一個全新的、充滿了風險與機遇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緩緩成型。
他要以一個「客人」的身份，親自去參加那場拍賣會。
為此，他需要兩個東西：一張請柬，和一個能為他提供內部情報的「眼睛」。
……
第二天，陸安再次來到了「烏鴉茶樓」。
「我需要一張十天後，『錦繡拍賣行』月度拍賣會的請柬。以及，一個在拍賣行內部工作、嗜賭如命、且最近手頭很緊的『朋友』的全部信息。」
陸安將一袋分量遠超上次的靈石，放在了老鴉的面前。
老鴉看著那袋靈石，眼中閃爍著貪婪而又興奮的光芒。他嘿嘿一笑，露出了滿口的黃牙：「陳老闆，你可真是……越來越讓我看不透了啊。放心，三天之內，你要的東西，都會送到你的府上。」
老鴉的效率，比陸安想像中更高。
僅僅兩天後，一份由鎏金鑲邊的、散發著淡淡檀香的請柬，以及一份記錄著一個名叫「孫三」的、在錦繡拍賣行當了五年雜役、因為豪賭而欠下巨額債務的個人檔案，便被送到了凡塵茶館。
拿到了「鑰匙」，陸安便開始了計劃的第二步。
他需要，先在這位名叫「孫三」的、即將被他選為「突破口」的倒霉蛋身上，種下一顆「信任」的種子。
當晚，南桑坊市最大的賭場「通天坊」內。
輸得只剩下一條底褲的孫三，正雙目赤紅地，盯著賭桌上的骰子。他已經將自己最後的一點積蓄，都壓在了「大」上。
「開！開！開！」他心中瘋狂地咆哮著。
荷官緩緩地，揭開了骰盅。
一點，兩點，三點……六點小。
孫三的身體，猛然一晃，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癱倒在了椅子上，眼中，一片死灰。
然而，就在此時，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位兄台，我看你印堂發亮，今日，必有橫財。可否讓小弟，借你的手氣，也沾沾光？」
孫三回頭，看到一個氣質溫和的、陌生的年輕書生，正微笑著看著他。
而在這個書生，以及賭場內所有人，都無法察覺的、最細微的層面，一根幾乎看不見的傀儡線，正輕輕地，搭在了那名荷官即將要搖動骰盅的手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