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蛛網
光陰荏苒，不知不覺，又是兩個月過去。
凡塵茶館，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但在這份冷清之中，卻也漸漸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屬於它自己的「生態」。
每日清晨，陸安會準時開門，掃地，燒水。那份雷打不動的規律，讓他看起來，與這條街上任何一個為了生計而奔波的凡人，都沒有任何區別。
午後，通常是茶館最「熱鬧」的時候。
東邊的角落，永遠是屬於「白先生」的。這位博聞強識、卻又窮困潦-倒的老秀才，早已將這裡，當成了自己的書房。他每日都會點上一壺最便宜的「高末」，然後，便能就著那股能讓他文思泉湧的清冽茶香，在這裡待上一整個下午，為人代寫書信，或是整理他那些永遠也賣不出去的鄉土縣誌。
靠窗的位置，則成了年輕符師馬畫龍的「專屬寶地」。
他依舊是那副焦慮而又頹廢的模樣，但眉宇間的絕望，卻比兩個月前淡了許多。
凡塵茶館的茶，對他而言，是最好的「凝神劑」。
每次畫符失敗、心浮氣躁之時，他都會來這裡，點上一壺茶，靜坐半個時辰。
那股清涼的氣息，能撫平他狂躁的法力，讓他重新找回繪製符文時，那最重要的「心靜如水」的狀態。
而茶館裡最嘈雜的，無疑是那群自稱為「狂砂獵隊」的賞金獵修。
這支由五名築基初期修士組成的獵人小隊，專門在神都周邊的險地，接取獵殺妖獸或是採摘靈藥的危險任務。他們每隔十天半月，才會來一次。
但每一次來，都會帶來一股濃烈的、充滿了血與火的煞氣，以及神都最新的、關於各大險地和高額懸賞的「一線情報」。
陸安，便是這個小小「生態圈」的中心。
他像一個最沉默、也最沒有存在感的觀察者，為白先生續上滾燙的茶水，聽他感慨一句「神都米貴，居大不易」；為馬畫龍送上一碟自己做的、能靜心安神的蓮子糕；也為那些嗓門巨大的獵人們，端上他們最喜歡的、能解乏提神的大碗濃茶。
他從不多問，也從不多話。
但所有人的故事，所有的信息，都如同涓涓細流，緩緩地，匯入了他這座深不見底的「信息之潭」。
……
夜，再次降臨。
當白日的喧囂散去，凡塵茶館，便再次化為了陸安的「絕對領域」。
他走進那間早已被他經營得如同一個小世界般的地窖。
與兩個月前相比，這裡，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的「盆栽藥園」，在他的精心照料下，規模擴大了數倍。「清心菜」的葉子，愈發翠綠欲滴；「暮氣菇」的菌蓋，散發著成熟的、危險的灰色光暈；
而那盆「縛骨荊」，更是長得無比茂盛，暗金色的藤蔓，幾乎爬滿了整面牆壁，上面的倒鉤尖刺，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仿佛一頭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凶獸。
陸安沒有去打理這些「花草」。
他走到了地窖的最深處，在一張由整塊青石板打造的書桌前，盤膝坐下。
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那本從翁長青那裡得到的、記錄著驚天秘密的「黑帳」之上。
這兩個月，他除了鞏固自己那早已達到「築基大圓滿」的修為，讓自己的法力變得愈發精純、圓融之外，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對這本黑帳的破解之上。
這本帳簿，是用一種極其古老、混合了符文和暗語的密碼寫成，其複雜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但他，有的是耐心。
他將白先生在閒聊時，透露的那些關於神都舊事的「知識」，與黑帳上的某些地名、人名，一一進行比對。
他又將馬畫龍在抱怨時，提到的那些關於修行界低階材料的「常識」，與黑帳上記錄的某些「貢品」術語，進行參照。
甚至，連那些獵人們吹噓時，提到的某些「黑話」和「禁忌」，都成了他破解密碼的「鑰匙」。
他就像一個最耐心的拼圖玩家，將所有從外界收集到的、看似毫無關聯的碎片，一點一點地，與這本天書般的黑帳，進行著艱難的、卻又無比堅定的「拼接」。
今夜，他終於將一塊最關鍵的「拼圖」，給拼了上去。
「原來如此……『福地』，指的不是洞天福地，而是……祭壇！」
當他破解出這個最關鍵的詞語時，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
他立刻將這個詞，代入到一篇他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似乎是某種「總綱」的章節之中。
剎那間，所有晦澀難懂的暗語，都變得豁然開朗！
一篇完整的、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單，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神都七星『福地』總綱】
【天樞位『福地』：城東，『錦繡拍賣行』。主采『富貴氣』與『貪婪念』。】
【天璇位『福地』：城南，『霓裳大戲院』。主采『風流氣』與『痴怨念』。】
【天璣位『福地』：城西，『通匯大糧倉』。主采『倉廩氣』與『飢餓念』。】
【天權位『福地』：城北，『九通道觀』。主采『香火氣』與『祈願念』。】
……
整整七處地點！
每一個，都是神都之內，人流、財富、情感、乃至信仰的匯聚之地！
陸安看著這份名單，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瞬間明白了。
長安縣的那個「七星轉運大陣」，不過是這神都「七星福地」的一個拙劣的、微縮版的模仿品！
這個「傀儡師」組織，就像一個巨大的人形水蛭，將它的七根最主要的吸管，深深地，扎入了神都這座帝國心臟的、七條最重要的大動脈之中！
何其恐怖的布局！何其歹毒的手筆！
陸安緩緩地合上了黑帳，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來到神都，本是為了躲避那張看不見的「蛛網」。
卻沒想到，他從一開始，就選擇在了這張蛛網最密集、最核心的正中央，安了家。
他抬頭，看了一眼地窖那厚重的、由岩石構成的天花板。
他知道，在這片屋頂之上，在那片看似繁華安寧的神都天空之下，正懸著七柄無形的、正在緩緩飲血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那剛剛過了兩個月的、平靜的茶館老闆的生活，到此，結束了。
他看著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錦繡拍賣行」。
他知道，自己，又要開始，為新的「狩獵」，準備「工具」了。
凡塵茶館，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但在這份冷清之中，卻也漸漸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屬於它自己的「生態」。
每日清晨，陸安會準時開門，掃地，燒水。那份雷打不動的規律，讓他看起來，與這條街上任何一個為了生計而奔波的凡人，都沒有任何區別。
午後，通常是茶館最「熱鬧」的時候。
東邊的角落，永遠是屬於「白先生」的。這位博聞強識、卻又窮困潦-倒的老秀才，早已將這裡，當成了自己的書房。他每日都會點上一壺最便宜的「高末」，然後，便能就著那股能讓他文思泉湧的清冽茶香，在這裡待上一整個下午，為人代寫書信，或是整理他那些永遠也賣不出去的鄉土縣誌。
靠窗的位置，則成了年輕符師馬畫龍的「專屬寶地」。
他依舊是那副焦慮而又頹廢的模樣，但眉宇間的絕望，卻比兩個月前淡了許多。
凡塵茶館的茶，對他而言，是最好的「凝神劑」。
每次畫符失敗、心浮氣躁之時，他都會來這裡，點上一壺茶，靜坐半個時辰。
那股清涼的氣息，能撫平他狂躁的法力，讓他重新找回繪製符文時，那最重要的「心靜如水」的狀態。
而茶館裡最嘈雜的，無疑是那群自稱為「狂砂獵隊」的賞金獵修。
這支由五名築基初期修士組成的獵人小隊，專門在神都周邊的險地，接取獵殺妖獸或是採摘靈藥的危險任務。他們每隔十天半月，才會來一次。
但每一次來，都會帶來一股濃烈的、充滿了血與火的煞氣，以及神都最新的、關於各大險地和高額懸賞的「一線情報」。
陸安，便是這個小小「生態圈」的中心。
他像一個最沉默、也最沒有存在感的觀察者，為白先生續上滾燙的茶水，聽他感慨一句「神都米貴，居大不易」；為馬畫龍送上一碟自己做的、能靜心安神的蓮子糕；也為那些嗓門巨大的獵人們，端上他們最喜歡的、能解乏提神的大碗濃茶。
他從不多問，也從不多話。
但所有人的故事，所有的信息，都如同涓涓細流，緩緩地，匯入了他這座深不見底的「信息之潭」。
……
夜，再次降臨。
當白日的喧囂散去，凡塵茶館，便再次化為了陸安的「絕對領域」。
他走進那間早已被他經營得如同一個小世界般的地窖。
與兩個月前相比，這裡，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的「盆栽藥園」，在他的精心照料下，規模擴大了數倍。「清心菜」的葉子，愈發翠綠欲滴；「暮氣菇」的菌蓋，散發著成熟的、危險的灰色光暈；
而那盆「縛骨荊」，更是長得無比茂盛，暗金色的藤蔓，幾乎爬滿了整面牆壁，上面的倒鉤尖刺，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仿佛一頭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凶獸。
陸安沒有去打理這些「花草」。
他走到了地窖的最深處，在一張由整塊青石板打造的書桌前，盤膝坐下。
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那本從翁長青那裡得到的、記錄著驚天秘密的「黑帳」之上。
這兩個月，他除了鞏固自己那早已達到「築基大圓滿」的修為，讓自己的法力變得愈發精純、圓融之外，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對這本黑帳的破解之上。
這本帳簿，是用一種極其古老、混合了符文和暗語的密碼寫成，其複雜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但他，有的是耐心。
他將白先生在閒聊時，透露的那些關於神都舊事的「知識」，與黑帳上的某些地名、人名，一一進行比對。
他又將馬畫龍在抱怨時，提到的那些關於修行界低階材料的「常識」，與黑帳上記錄的某些「貢品」術語，進行參照。
甚至，連那些獵人們吹噓時，提到的某些「黑話」和「禁忌」，都成了他破解密碼的「鑰匙」。
他就像一個最耐心的拼圖玩家，將所有從外界收集到的、看似毫無關聯的碎片，一點一點地，與這本天書般的黑帳，進行著艱難的、卻又無比堅定的「拼接」。
今夜，他終於將一塊最關鍵的「拼圖」，給拼了上去。
「原來如此……『福地』，指的不是洞天福地，而是……祭壇！」
當他破解出這個最關鍵的詞語時，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
他立刻將這個詞，代入到一篇他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似乎是某種「總綱」的章節之中。
剎那間，所有晦澀難懂的暗語，都變得豁然開朗！
一篇完整的、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單，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神都七星『福地』總綱】
【天樞位『福地』：城東，『錦繡拍賣行』。主采『富貴氣』與『貪婪念』。】
【天璇位『福地』：城南，『霓裳大戲院』。主采『風流氣』與『痴怨念』。】
【天璣位『福地』：城西，『通匯大糧倉』。主采『倉廩氣』與『飢餓念』。】
【天權位『福地』：城北，『九通道觀』。主采『香火氣』與『祈願念』。】
……
整整七處地點！
每一個，都是神都之內，人流、財富、情感、乃至信仰的匯聚之地！
陸安看著這份名單，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瞬間明白了。
長安縣的那個「七星轉運大陣」，不過是這神都「七星福地」的一個拙劣的、微縮版的模仿品！
這個「傀儡師」組織，就像一個巨大的人形水蛭，將它的七根最主要的吸管，深深地，扎入了神都這座帝國心臟的、七條最重要的大動脈之中！
何其恐怖的布局！何其歹毒的手筆！
陸安緩緩地合上了黑帳，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來到神都，本是為了躲避那張看不見的「蛛網」。
卻沒想到，他從一開始，就選擇在了這張蛛網最密集、最核心的正中央，安了家。
他抬頭，看了一眼地窖那厚重的、由岩石構成的天花板。
他知道，在這片屋頂之上，在那片看似繁華安寧的神都天空之下，正懸著七柄無形的、正在緩緩飲血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那剛剛過了兩個月的、平靜的茶館老闆的生活，到此，結束了。
他看著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錦繡拍賣行」。
他知道，自己，又要開始，為新的「狩獵」，準備「工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