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南桑坊市
神都之大，遠超陸安的想像。
僅僅是外城，便分為九九八十一個「坊」，每一個坊，都比整個長安縣城還要遼闊繁華。
在客棧中蟄伏了整整十日，陸安才將那本從翁長青那裡得到的「黑帳」，與他買來的神都地圖，進行了初步的對照。
他沒有急於去探查那些黑帳上記錄的、屬於「傀儡師」組織的秘密據點，那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在這座龐然大物般的城市裡，找到一個能讓自己「消失」的、完美的藏身之所。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地圖上，那片位於外城之南、標註最為混亂的區域——「南桑坊市」。
這裡，是神都最獨特的地方之一。
它名義上，是修士們交易低階材料、丹藥、法器的坊市。但實際上，這裡更是整個神都三教九流、龍蛇混雜的匯聚之地。
腰懸長劍的鍊氣期散修，與挑著擔子叫賣的凡人小販，在同一條街上擦肩而過。
剛剛從某個遺蹟里死裡逃生、滿身血污的殺手，與衣著光鮮、前來採買新奇玩意兒的貴族家僕，在同一間酒館裡推杯換盞。
這裡，充滿了機遇，也充滿了危險。官方的「神捕司」對此地疏於管轄，坊市內部，維繫秩序的，是幾個由金丹期散修聯合制定的、最簡單也最血腥的「規矩」。
而這種混亂，正是陸安眼中最完美的「保護色」。
……
這一日，陳凡——一個眉清目秀、氣質乾淨、修為氣息被他用秘法收斂得如同凡人般的年輕書生，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第一次，踏入了南桑坊市那充滿了活力的街道。
一股混雜著藥草、烤肉、劣質丹藥、以及汗水的複雜氣味，瞬間湧入他的鼻腔。
耳邊，是嘈雜得如同沸水般的聲浪。
「新出爐的『聚氣丹』！假一賠十！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上等的妖獸皮毛！製作符紙、煉製皮甲的最佳材料！」
「這位道友，我看你印堂發黑，最近必有血光之災。來來來，貧道這裡有一張『開光護身符』，能保你平安……」
陸安低著頭，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引人注目，一雙眼睛，卻如同最敏銳的獵鷹，飛快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他看到，一個鍊氣期五層的散修，因為在一個攤位上買到了假藥，而與攤主發生爭執。
兩人還沒說上三句話，那攤主身後便冒出了兩個同樣是鍊氣期的壯漢，不由分說，便將那名散修拖入小巷，片刻後，巷子裡只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便再無聲息。
周圍的人，對此視若無睹。
陸安的心，微微一凜。他知道，這裡，沒有公道，只有拳頭。
他又看到，一個衣著華貴的公子哥，因為看上了一個女奴，而與另一個獵妖隊的副隊長發生了口角。正當雙方劍拔弩張之時，一名身穿灰色勁裝、氣息高達築基後期的坊市「執法隊」成員，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兩人中間。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冷冷地看了兩人一眼。
那個囂張的公子哥和兇悍的傭兵副團長，便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熄火，各自悻悻地散去。
陸安明白，這裡，有它自己的「王法」。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陸安就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關於這個「新世界」的一切信息。他將自己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了坊市內那些最混亂、也最藏污納垢的酒館和賭場裡。
他從不清場，也從不主動與人攀談。他只是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點一壺最便宜的劣酒，默默地聽。
聽那些獵妖人，吹噓著自己又去了哪個險地，死了幾個弟兄。
聽那些散修，抱怨著修煉資源的匱乏和大家族的壟斷。
聽那些小道消息販子，神秘兮兮地，談論著哪家鋪子又要倒閉，哪個高手又因為得罪了人而「神秘失蹤」。
終於，在第五天，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
南桑坊市，「烏鴉茶樓」。
這裡與其說是茶樓，不如說是一個信息販子的巢穴。
老闆是個乾瘦、精明，眼珠如同烏鴉般漆黑的老頭，人稱「老鴉」。據說，只要你出得起價錢，就沒有他不知道的消息。
陸安推門而入。
老鴉那雙渾濁的眼睛，在他身上一掃，便露出了一個瞭然的微笑：「這位小哥，面生得很。是想尋人，還是想找物啊？」
「想找個安身立命的地方。」陸安開門見山，他知道，和這種人打交道，任何偽裝都顯得多餘。他將一小袋靈石，放在了桌上。
老鴉的眼睛一亮，不動聲色地將袋子收下，臉上的笑容變得真誠了許多：「哦？小哥是想買一處宅院，還是盤個鋪面？」
「鋪面。」
陸安說道，「要安靜，要偏僻，最好是那種，別人注意不到，也懶得去注意的地方。要帶後院和地窖，越大越好。」
這個要求，很奇怪。
但老鴉，從不問客人的目的。
他沉吟了片刻，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芒，似乎在自己的信息庫里飛速地檢索著。
「安靜，偏僻，還沒人注意……」他嘿嘿一笑，「小哥，你這個要求，還真就只有一處地方，能讓你滿意了。」
他從櫃檯下，摸出一張畫得極其潦草的地圖，用沾了茶水的手指，在地圖的最北邊，一個臨近凡人居住區的邊緣地帶，畫了一個圈。
「這裡，『凡塵茶館』。」
老鴉說道：「一個兩層的鋪面，帶一個不小的後院，還有一個挖得挺深的地窖，據說是以前用來儲冰的。這地方，位置是整個南桑坊市最差的，夾在咱們修士的地界和凡人的貧民窟中間，兩頭不討好。修士嫌它檔次低，凡人又嫌它消費高。」
「上一任老闆，是個不懂規矩的外地人，開了不到半年，就因為得罪了『黑虎幫』的人，被人捆了石頭，沉到護城河裡去了。這鋪子，到現在已經空了快一年了，因為位置太差，又傳聞說『不乾淨』，根本沒人願意接手。」
老鴉看著陸安，眼中閃爍著意味深長的光芒：「便宜，是真便宜。清靜，也是真清靜。在那裡，只要你按時交坊市的管理費，就算你天天在裡面研究怎麼把石頭變成金子，也不會有任何人去打擾你。」
「因為，根本不會有客人上門。」
陸安聽完，心中，卻是一片雪亮。
倒閉、偏僻、臨近凡人區、不乾淨……
這一個個在別人眼中的致命「缺點」，在他的眼中，卻全都成了最完美的「優點」！
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最完美的「龜殼」嗎！
「帶我看看。」陸安的聲音，沒有絲毫的猶豫。
……
半個時辰後，陸安站在了那間名為「凡塵茶館」的、破敗的鋪面之前。
招牌，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面的「凡塵」二字，早已被灰塵和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門板上，貼著一張早已褪色的「轉讓」告示，角落裡，結著厚厚的蛛網。
一股混雜著霉味和塵土的味道，從門縫裡傳出。
這裡，充滿了失敗、遺忘和被人拋棄的氣息。
陸安看著眼前這棟破敗的建築，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仿佛已經看到，在那間無人問津的地窖里，自己那片充滿了生機與殺機的「秘密花園」，正在茁壯成長。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坐在二樓那扇積滿灰塵的窗戶後面，一邊喝著茶，一邊冷靜地，俯瞰著整個坊市的龍蛇起陸、風雲變幻。
他轉過身，對身旁的老鴉，平靜地說道：
「這間鋪子，我要了。」
僅僅是外城，便分為九九八十一個「坊」，每一個坊，都比整個長安縣城還要遼闊繁華。
在客棧中蟄伏了整整十日，陸安才將那本從翁長青那裡得到的「黑帳」，與他買來的神都地圖，進行了初步的對照。
他沒有急於去探查那些黑帳上記錄的、屬於「傀儡師」組織的秘密據點，那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在這座龐然大物般的城市裡，找到一個能讓自己「消失」的、完美的藏身之所。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地圖上，那片位於外城之南、標註最為混亂的區域——「南桑坊市」。
這裡，是神都最獨特的地方之一。
它名義上，是修士們交易低階材料、丹藥、法器的坊市。但實際上，這裡更是整個神都三教九流、龍蛇混雜的匯聚之地。
腰懸長劍的鍊氣期散修，與挑著擔子叫賣的凡人小販，在同一條街上擦肩而過。
剛剛從某個遺蹟里死裡逃生、滿身血污的殺手，與衣著光鮮、前來採買新奇玩意兒的貴族家僕，在同一間酒館裡推杯換盞。
這裡，充滿了機遇，也充滿了危險。官方的「神捕司」對此地疏於管轄，坊市內部，維繫秩序的，是幾個由金丹期散修聯合制定的、最簡單也最血腥的「規矩」。
而這種混亂，正是陸安眼中最完美的「保護色」。
……
這一日，陳凡——一個眉清目秀、氣質乾淨、修為氣息被他用秘法收斂得如同凡人般的年輕書生，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第一次，踏入了南桑坊市那充滿了活力的街道。
一股混雜著藥草、烤肉、劣質丹藥、以及汗水的複雜氣味，瞬間湧入他的鼻腔。
耳邊，是嘈雜得如同沸水般的聲浪。
「新出爐的『聚氣丹』！假一賠十！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上等的妖獸皮毛！製作符紙、煉製皮甲的最佳材料！」
「這位道友，我看你印堂發黑，最近必有血光之災。來來來，貧道這裡有一張『開光護身符』，能保你平安……」
陸安低著頭，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引人注目，一雙眼睛，卻如同最敏銳的獵鷹，飛快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他看到，一個鍊氣期五層的散修，因為在一個攤位上買到了假藥，而與攤主發生爭執。
兩人還沒說上三句話，那攤主身後便冒出了兩個同樣是鍊氣期的壯漢，不由分說，便將那名散修拖入小巷，片刻後，巷子裡只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便再無聲息。
周圍的人，對此視若無睹。
陸安的心，微微一凜。他知道，這裡，沒有公道，只有拳頭。
他又看到，一個衣著華貴的公子哥，因為看上了一個女奴，而與另一個獵妖隊的副隊長發生了口角。正當雙方劍拔弩張之時，一名身穿灰色勁裝、氣息高達築基後期的坊市「執法隊」成員，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兩人中間。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冷冷地看了兩人一眼。
那個囂張的公子哥和兇悍的傭兵副團長，便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熄火，各自悻悻地散去。
陸安明白，這裡，有它自己的「王法」。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陸安就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關於這個「新世界」的一切信息。他將自己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了坊市內那些最混亂、也最藏污納垢的酒館和賭場裡。
他從不清場，也從不主動與人攀談。他只是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點一壺最便宜的劣酒，默默地聽。
聽那些獵妖人，吹噓著自己又去了哪個險地，死了幾個弟兄。
聽那些散修，抱怨著修煉資源的匱乏和大家族的壟斷。
聽那些小道消息販子，神秘兮兮地，談論著哪家鋪子又要倒閉，哪個高手又因為得罪了人而「神秘失蹤」。
終於，在第五天，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
南桑坊市，「烏鴉茶樓」。
這裡與其說是茶樓，不如說是一個信息販子的巢穴。
老闆是個乾瘦、精明，眼珠如同烏鴉般漆黑的老頭，人稱「老鴉」。據說，只要你出得起價錢，就沒有他不知道的消息。
陸安推門而入。
老鴉那雙渾濁的眼睛，在他身上一掃，便露出了一個瞭然的微笑：「這位小哥，面生得很。是想尋人，還是想找物啊？」
「想找個安身立命的地方。」陸安開門見山，他知道，和這種人打交道，任何偽裝都顯得多餘。他將一小袋靈石，放在了桌上。
老鴉的眼睛一亮，不動聲色地將袋子收下，臉上的笑容變得真誠了許多：「哦？小哥是想買一處宅院，還是盤個鋪面？」
「鋪面。」
陸安說道，「要安靜，要偏僻，最好是那種，別人注意不到，也懶得去注意的地方。要帶後院和地窖，越大越好。」
這個要求，很奇怪。
但老鴉，從不問客人的目的。
他沉吟了片刻，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芒，似乎在自己的信息庫里飛速地檢索著。
「安靜，偏僻，還沒人注意……」他嘿嘿一笑，「小哥，你這個要求，還真就只有一處地方，能讓你滿意了。」
他從櫃檯下，摸出一張畫得極其潦草的地圖，用沾了茶水的手指，在地圖的最北邊，一個臨近凡人居住區的邊緣地帶，畫了一個圈。
「這裡，『凡塵茶館』。」
老鴉說道：「一個兩層的鋪面，帶一個不小的後院，還有一個挖得挺深的地窖，據說是以前用來儲冰的。這地方，位置是整個南桑坊市最差的，夾在咱們修士的地界和凡人的貧民窟中間，兩頭不討好。修士嫌它檔次低，凡人又嫌它消費高。」
「上一任老闆，是個不懂規矩的外地人，開了不到半年，就因為得罪了『黑虎幫』的人，被人捆了石頭，沉到護城河裡去了。這鋪子，到現在已經空了快一年了，因為位置太差，又傳聞說『不乾淨』，根本沒人願意接手。」
老鴉看著陸安，眼中閃爍著意味深長的光芒：「便宜，是真便宜。清靜，也是真清靜。在那裡，只要你按時交坊市的管理費，就算你天天在裡面研究怎麼把石頭變成金子，也不會有任何人去打擾你。」
「因為，根本不會有客人上門。」
陸安聽完，心中，卻是一片雪亮。
倒閉、偏僻、臨近凡人區、不乾淨……
這一個個在別人眼中的致命「缺點」，在他的眼中，卻全都成了最完美的「優點」！
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最完美的「龜殼」嗎！
「帶我看看。」陸安的聲音，沒有絲毫的猶豫。
……
半個時辰後，陸安站在了那間名為「凡塵茶館」的、破敗的鋪面之前。
招牌，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面的「凡塵」二字，早已被灰塵和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門板上，貼著一張早已褪色的「轉讓」告示，角落裡，結著厚厚的蛛網。
一股混雜著霉味和塵土的味道，從門縫裡傳出。
這裡，充滿了失敗、遺忘和被人拋棄的氣息。
陸安看著眼前這棟破敗的建築，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仿佛已經看到，在那間無人問津的地窖里，自己那片充滿了生機與殺機的「秘密花園」，正在茁壯成長。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坐在二樓那扇積滿灰塵的窗戶後面，一邊喝著茶，一邊冷靜地，俯瞰著整個坊市的龍蛇起陸、風雲變幻。
他轉過身，對身旁的老鴉，平靜地說道：
「這間鋪子，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