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黑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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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寂靜無聲。

  陸安回到自己的小院,第一時間便將所有的防禦措施全部啟動。

  他閂上門,抵上石塊,甚至在地窖的入口處,都額外布置了兩根新學的、帶有預警功能的傀儡線。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進那間被他當作秘密基地的地窖,點亮了一盞油燈。

  他攤開手,那枚冰冷、沉重的鐵質令牌,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燈火搖曳,將令牌背面那個龍飛鳳舞的「都」字,映照得無比清晰,也無比刺眼。

  陸安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字,久久無言。

  一股寒意,並非源於地窖的陰冷,而是從他的心底深處,緩緩地升起,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

  神都!

  帝國的心臟,天下的中樞,一個修士多如狗、金丹滿地走(傳聞)的、真正的龍潭虎穴。

  他之前所有的計劃,都是基於「三蛇會」是一個盤踞在長安縣的地方性邪惡組織。

  他的策略是,在長安縣這個新手村里,悄無聲息地將這個小boss推掉,然後帶著一身神裝和豐富的經驗,遠走高飛,去一個更大的城市裡繼續「苟」下去。

  可現在,這枚小小的令牌,卻以一種最殘酷、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

  你所以為的「新手村」,不過是最終boss伸出的一個微不足道的觸角。

  你以為你在打一場「區域剿匪戰」,但實際上,你從一開始,就已經站在了與整個帝國的黑暗面為敵的戰場上。

  之前因為實力提升而帶來的那份自得與安心,在這一刻,被衝擊得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危機感。

  逃離長安縣,不再是海闊憑魚躍。

  那更像是主動跳進一個充滿了鯊魚的、更廣闊的獵場。

  陸安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變得有些急促。

  但很快,他便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恐懼,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情緒。它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

  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片古井無波的冰冷。

  他從一個隱秘的角落,取出了他這段時間所有的「研究成果」——那張畫著七個紅圈的長安縣地圖,那份由老吏整理的、記載著十年來商戶興衰的名單,以及他自己根據卷宗補充的筆記。

  他將那枚鐵質令牌,輕輕地放在了所有紙張的正中央。

  它,是串聯起所有線索的核心。

  陸安的目光,在這些看似雜亂無章的資料上來回移動,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王思遠,綢緞莊老闆,五年前『縱慾過度』而亡……曾加入『祈福會』。」

  「張朝貴,永安當鋪老闆,三年前『罹患惡疾』而亡……死前半年,生意異常興隆。」

  「李修文,雲台酒坊主人,五年前『酒精中毒』而亡……死前,曾試圖將生意擴展至神都,並與『貴人』有過來往。」

  一個個名字,一種種死法,一條條線索……

  如今,在這枚來自「神都」的令牌的映照下,所有零散的點,都被串成了一條清晰而又血腥的線。

  「這個組織,遠比我想像的要嚴密……」陸安在心中默默推演,「長安縣的三蛇會,只是它的一個『分部』,或者說……一個『養殖場』。」

  「會長翁長青,就是這裡的『場主』。

  他的任務,就是物色那些有潛力、有氣運的『肥羊』,比如李修文。然後,用某種秘法(很可能就是那些祭壇)催旺他們的氣運,讓他們在短時間內創造出巨大的財富和價值。這,是『育肥』。」

  「當『肥羊』長到最肥碩,或者像李修文這樣,企圖跳出『羊圈』時,便是收割的季節。場主會毫不留情地將他們的一切——財富、氣運、乃至生命,都榨取得一乾二淨。」

  「而這些被榨取來的『養料』,除了供養場主和他手下的『鷹犬』(比如影蛇)之外,大部分,恐怕都通過某種渠道,源源不斷地輸送往了真正的核心——神都!」

  這個推論,讓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慄。

  小小的長安縣,只是他們無數個「養殖場」中的一個。那整個大乾王朝,又該有多少座這樣的「祭壇」,多少個像王思遠、李修文這樣,在無知中被活活吸乾的「肥羊」?


  這是一個何等龐大、何等恐怖的地下帝國!

  陸安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無意中,已經一腳踩進了這個帝國最深、最黑暗的泥潭之中。

  現在,他有兩個選擇。

  一是,立刻銷毀所有證據,就當這一切從未發生過。

  然後找個機會,逃到一個最偏遠、最與世無爭的角落,躲起來過一輩子。

  二是,繼續他原來的計劃。

  第一個選擇,看似最安全。但陸安知道,這只是自欺欺人。

  只要那個組織還存在一天,他就如同活在一張巨大的蛛網之下,隨時都可能因為某個不經意的舉動,而引來滅頂之災。

  他不喜歡這種將自己的命運,交託於「僥倖」之上的感覺。

  那麼,就只剩下第二個選擇了。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在我離開長安縣之前,我必須對這個組織,有更深入的了解。」

  他意識到,自己未來的生存,取決於自己掌握的情報有多少。他必須搞清楚,這個組織的結構、成員、聯絡方式,以及它在神都的「上家」是誰。

  而要搞到這些核心機密,只有一個地方有可能——翁長青的巢穴。

  那個老傢伙,必然藏著一本記錄著所有交易和成員信息的「黑帳」。

  「直接去攻打翁府,是找死。」陸安冷靜地分析,「但如果,我能讓他自己亂起來,讓他感受到巨大的壓力,讓他自顧不暇……或許,就有機會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張地圖上,落回了那四個還未被劃掉的紅圈之上。

  他原本的計劃,依舊是當前唯一正確的道路。

  只不過,他的目的,已經不再是單純地「清除威脅」了。

  他要在拔除這些「祭壇」的同時,尋找更多的線索,收集更多的情報。他要將這個長安縣的分部,變成他了解整個組織的「信息庫」。

  陸安將那枚鐵質令牌,用油布層層包好,藏在了地窖最深處的一塊活磚之下。

  這個秘密,太過沉重,必須被永遠地埋葬。

  然後,他站起身,走回自己的「藥園」,開始準備新的一批「暮氣菇」孢子。

  他的動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穩、冷靜。

  那份發現驚天秘密後的震撼與恐懼,已經被他完全轉化成了行動的動力和算計的食糧。

  他看著地圖上,那第四個被他選定的目標——一家兩年前因為主人「中風」而倒閉的私塾。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抹冰冷的微笑。

  「戰爭,要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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