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雲台酒坊
翌日，陸安向縣衙告了半天假。
他的理由無可挑剔——作為一名仵作，時常需要一些特殊的草藥來製作屍油、防腐劑，以及驅趕蚊蟲的香薰。城外的亂葬崗附近，正是這些不起眼的草藥生長最繁茂的地方。
劉捕頭大手一揮，便准了假，甚至還善意地提醒他早去早回，莫要沾染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陸安背上一個半舊的藥簍，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短打，看起來與一個進山採藥的普通郎中別無二致。他沒有騎馬，也沒有坐車，只是用雙腳，不緊不慢地丈量著通往城郊的土路。
他的目的地，並非是亂葬崗，而是位於城郊五里外、那座早已荒廢的「雲台酒坊」。
越是遠離城區的喧囂，周圍的景致便越是荒涼。
半個時辰後，一座占地廣闊、但卻死氣沉沉的莊園，出現在了遠方的山坳里。那便是曾經名噪一時的雲台酒坊。
高大的院牆已經坍塌了半邊，露出裡面雜草叢生的庭院。
曾經懸掛在氣派門樓上的「雲台酒坊」四個大字的牌匾，也已掉落在地，斷成了兩截，被藤蔓和青苔所覆蓋。
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酒糟發酵過度後變酸的古怪氣味。
陸安沒有靠近，而是在距離酒坊數百丈外的一片小樹林裡停下了腳步。
這裡地勢略高，視野開闊，是完美的觀測點。
他從藥簍里取出一塊乾糧，就著水囊里的清水，如同一個真正的採藥人般，耐心地補充著體力，同時，將自己的精神狀態調整到巔峰。
夜幕，緩緩降臨。
當最後一絲天光被黑暗吞噬，整片大地都陷入沉寂之時，陸安才開始了今晚的行動。
他先是取出一片「清心菜」葉，含在口中。
清涼的氣息擴散開來，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酒坊瞬間變得不同。那股熟悉的、充滿了掠奪與寄生意味的陰毒氣息，如同黑色的濃霧，籠罩著整座莊園。但這股霧氣之中，還夾雜著一絲絲甜膩的、如同陳年佳釀變質後的「腐朽」之味。
「果然有古怪。」
陸安知道，這裡的祭壇，必然與酒坊本身的特質有關。
這一次，他需要一個能進行大範圍、立體化偵查的「探針」。他的目光，在夜空中逡巡，很快，便鎖定了一隻正在盤旋捕食的蝙蝠。
完整的「傀儡線」技能，此刻展現出了它真正的威力。
一根無形的絲線，在陸安的意念驅動下，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精準無比地搭在了那隻蝙蝠的翅膀上。那蝙蝠的飛行軌跡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在陸安的引導下，這隻全新的「偵察兵」，悄無聲息地滑翔而下，從一處破損的屋頂，鑽入了酒坊的內部。
通過蝙蝠那獨特的、類似回聲定位的感官，一座被黑暗籠罩的、破敗的釀酒王國，清晰地呈現在陸安的腦海中。
一排排傾倒的巨大發酵桶，散落在地的破碎酒罈，以及早已被灰塵覆蓋的釀酒工具……
陸安操控著蝙蝠，穿過釀酒車間，飛過存酒的倉庫，最終，根據那股陰毒氣息的指引，來到了整個酒坊的最深處——一座用於窖藏頂級美酒的、深埋於地下的冰窖。
冰窖的溫度極低，而那股掠奪性的氣息，在這裡也濃郁到了極點。
但陸安找了一圈，都沒有發現類似「祭壇」或「神像」的物體。
「不在這裡，那會在哪？」
陸安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冰窖最中央，那個最為龐大的、由上等橡木製成的、足以容納千斤酒液的巨型酒桶之上。
這個酒桶，被鐵箍層層加固，上面還貼著幾張早已褪色的符紙，似乎是被永久封存了。
而所有的惡意，正是從這個酒桶的內部，散發出來的。
「原來如此……將祭壇，與酒桶本身，融為了一體。」
陸安心中瞭然。這比單純的隱藏，要高明得多。
他正準備詳細探查，卻突然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一股甜膩的、帶著酒香的霧氣，正從那巨型酒桶的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滲出。
這霧氣，似乎對蝙含有一種奇特的、能讓神魂迷醉、意志錯亂的效果。
「醉魂霧……」
陸安立刻做出了判斷。這是一種陰毒的防禦禁制，尋常鬼物或意志不堅的修士闖入此地，只怕在找到祭壇之前，就會先變成一個醉生夢死的白痴。
可惜，他操控的蝙蝠，只是一個沒有複雜思想的傀儡。
就在他準備收回蝙蝠，開始籌備「播種」之時，通過蝙蝠的視角，他注意到了巨型酒桶旁的一個細節。
在一個早已腐爛的木箱裡，斜斜地插著一個由鉛皮包裹的小盒子。鉛，在修行界，是眾所周知的、能隔絕大部分法力與神識探查的材料。
在這種地方，出現這樣一個盒子，本身就極不尋常。
陸安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好奇。
他操控著蝙蝠，飛到木箱旁。然後，用盡了自己對「傀儡線」最精細的操控力，引導著蝙蝠用它那鋒利的爪子，一點一點地，將那個鉛皮盒子的卡扣給劃開。
盒子，開了。
裡面沒有金銀，也沒有丹藥。只有一隻通體由墨玉製成、造型古樸的酒壺。而在酒壺的提手上，還用紅繩繫著一枚小小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鐵質令牌。
令牌的正面，是那個陸安再熟悉不過的「三蛇徽記」。
而當陸安「看」清令牌背面的那個字時，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是一個筆走龍蛇、充滿了某種威嚴氣度的——「都」字！
神都！
一瞬間，無數線索在陸安腦海中串聯了起來！
雲台酒坊老闆的野心，他那句「要將分店開到神都去」的豪言，以及他和他家族最終那慘烈的結局……
這枚令牌，就是證據！
這個所謂的「三蛇會」，絕不僅僅是長安縣的一個地方組織。
它是一個觸角遍布天下，甚至能直達帝國心臟的龐然大物！而雲台酒坊的老闆，很可能就是因為試圖攀上「神都」的線，觸犯了某種禁忌，才被如此迅速而徹底地「抹除」掉！
陸安被自己這個推斷，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強壓下心中的震動，立刻操控蝙蝠，用爪子抓起那枚至關重要的鐵牌，迅速飛出了冰窖。
然後，他才引導著另一隻早已準備好的、攜帶者「暮氣菇」孢子的飛蛾，潛入冰窖，將那致命的「衰敗」種子，盡數撒在了那個巨大的橡木酒桶之上。
做完這一切，他毫不猶豫地收回所有傀儡線，拿著那枚冰冷的鐵牌，迅速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一邊向城內走，一邊摩挲著手中這枚不起眼的令牌。
他知道，自己今晚，不僅成功地毀掉了敵人的第三個據點，更在無意之中，揭開了這個龐大組織那冰山一角下的、更深的真相。
他的理由無可挑剔——作為一名仵作，時常需要一些特殊的草藥來製作屍油、防腐劑，以及驅趕蚊蟲的香薰。城外的亂葬崗附近，正是這些不起眼的草藥生長最繁茂的地方。
劉捕頭大手一揮，便准了假，甚至還善意地提醒他早去早回，莫要沾染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陸安背上一個半舊的藥簍，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短打，看起來與一個進山採藥的普通郎中別無二致。他沒有騎馬，也沒有坐車，只是用雙腳，不緊不慢地丈量著通往城郊的土路。
他的目的地，並非是亂葬崗，而是位於城郊五里外、那座早已荒廢的「雲台酒坊」。
越是遠離城區的喧囂，周圍的景致便越是荒涼。
半個時辰後，一座占地廣闊、但卻死氣沉沉的莊園，出現在了遠方的山坳里。那便是曾經名噪一時的雲台酒坊。
高大的院牆已經坍塌了半邊，露出裡面雜草叢生的庭院。
曾經懸掛在氣派門樓上的「雲台酒坊」四個大字的牌匾，也已掉落在地，斷成了兩截，被藤蔓和青苔所覆蓋。
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酒糟發酵過度後變酸的古怪氣味。
陸安沒有靠近，而是在距離酒坊數百丈外的一片小樹林裡停下了腳步。
這裡地勢略高，視野開闊，是完美的觀測點。
他從藥簍里取出一塊乾糧，就著水囊里的清水，如同一個真正的採藥人般，耐心地補充著體力，同時，將自己的精神狀態調整到巔峰。
夜幕，緩緩降臨。
當最後一絲天光被黑暗吞噬，整片大地都陷入沉寂之時，陸安才開始了今晚的行動。
他先是取出一片「清心菜」葉，含在口中。
清涼的氣息擴散開來，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酒坊瞬間變得不同。那股熟悉的、充滿了掠奪與寄生意味的陰毒氣息，如同黑色的濃霧，籠罩著整座莊園。但這股霧氣之中，還夾雜著一絲絲甜膩的、如同陳年佳釀變質後的「腐朽」之味。
「果然有古怪。」
陸安知道，這裡的祭壇，必然與酒坊本身的特質有關。
這一次，他需要一個能進行大範圍、立體化偵查的「探針」。他的目光，在夜空中逡巡，很快，便鎖定了一隻正在盤旋捕食的蝙蝠。
完整的「傀儡線」技能，此刻展現出了它真正的威力。
一根無形的絲線，在陸安的意念驅動下，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精準無比地搭在了那隻蝙蝠的翅膀上。那蝙蝠的飛行軌跡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在陸安的引導下，這隻全新的「偵察兵」，悄無聲息地滑翔而下，從一處破損的屋頂，鑽入了酒坊的內部。
通過蝙蝠那獨特的、類似回聲定位的感官，一座被黑暗籠罩的、破敗的釀酒王國，清晰地呈現在陸安的腦海中。
一排排傾倒的巨大發酵桶，散落在地的破碎酒罈，以及早已被灰塵覆蓋的釀酒工具……
陸安操控著蝙蝠，穿過釀酒車間，飛過存酒的倉庫，最終，根據那股陰毒氣息的指引，來到了整個酒坊的最深處——一座用於窖藏頂級美酒的、深埋於地下的冰窖。
冰窖的溫度極低，而那股掠奪性的氣息，在這裡也濃郁到了極點。
但陸安找了一圈，都沒有發現類似「祭壇」或「神像」的物體。
「不在這裡，那會在哪？」
陸安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冰窖最中央，那個最為龐大的、由上等橡木製成的、足以容納千斤酒液的巨型酒桶之上。
這個酒桶，被鐵箍層層加固，上面還貼著幾張早已褪色的符紙，似乎是被永久封存了。
而所有的惡意，正是從這個酒桶的內部，散發出來的。
「原來如此……將祭壇，與酒桶本身，融為了一體。」
陸安心中瞭然。這比單純的隱藏，要高明得多。
他正準備詳細探查，卻突然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一股甜膩的、帶著酒香的霧氣，正從那巨型酒桶的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滲出。
這霧氣，似乎對蝙含有一種奇特的、能讓神魂迷醉、意志錯亂的效果。
「醉魂霧……」
陸安立刻做出了判斷。這是一種陰毒的防禦禁制，尋常鬼物或意志不堅的修士闖入此地，只怕在找到祭壇之前，就會先變成一個醉生夢死的白痴。
可惜，他操控的蝙蝠，只是一個沒有複雜思想的傀儡。
就在他準備收回蝙蝠，開始籌備「播種」之時，通過蝙蝠的視角，他注意到了巨型酒桶旁的一個細節。
在一個早已腐爛的木箱裡，斜斜地插著一個由鉛皮包裹的小盒子。鉛，在修行界，是眾所周知的、能隔絕大部分法力與神識探查的材料。
在這種地方，出現這樣一個盒子，本身就極不尋常。
陸安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好奇。
他操控著蝙蝠，飛到木箱旁。然後，用盡了自己對「傀儡線」最精細的操控力，引導著蝙蝠用它那鋒利的爪子，一點一點地，將那個鉛皮盒子的卡扣給劃開。
盒子，開了。
裡面沒有金銀，也沒有丹藥。只有一隻通體由墨玉製成、造型古樸的酒壺。而在酒壺的提手上，還用紅繩繫著一枚小小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鐵質令牌。
令牌的正面，是那個陸安再熟悉不過的「三蛇徽記」。
而當陸安「看」清令牌背面的那個字時，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是一個筆走龍蛇、充滿了某種威嚴氣度的——「都」字！
神都！
一瞬間，無數線索在陸安腦海中串聯了起來！
雲台酒坊老闆的野心，他那句「要將分店開到神都去」的豪言，以及他和他家族最終那慘烈的結局……
這枚令牌，就是證據！
這個所謂的「三蛇會」，絕不僅僅是長安縣的一個地方組織。
它是一個觸角遍布天下，甚至能直達帝國心臟的龐然大物！而雲台酒坊的老闆，很可能就是因為試圖攀上「神都」的線，觸犯了某種禁忌，才被如此迅速而徹底地「抹除」掉！
陸安被自己這個推斷，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強壓下心中的震動，立刻操控蝙蝠，用爪子抓起那枚至關重要的鐵牌，迅速飛出了冰窖。
然後，他才引導著另一隻早已準備好的、攜帶者「暮氣菇」孢子的飛蛾，潛入冰窖，將那致命的「衰敗」種子，盡數撒在了那個巨大的橡木酒桶之上。
做完這一切，他毫不猶豫地收回所有傀儡線，拿著那枚冰冷的鐵牌，迅速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一邊向城內走，一邊摩挲著手中這枚不起眼的令牌。
他知道，自己今晚，不僅成功地毀掉了敵人的第三個據點，更在無意之中，揭開了這個龐大組織那冰山一角下的、更深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