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正一書院
長安縣的秋意，日漸濃郁。
陸安的「製藥」事業，也隨著這股秋意，迎來了又一次的豐收。
三瓶飽含著「暮氣菇」孢子的瓷瓶，被他小心翼翼地封裝完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張懸掛在牆上的、畫滿了紅圈的地圖。
第四個目標——正一書院。
與之前的綢緞莊、當鋪和酒坊不同，書院，本該是一方淨土，一個充滿了翰墨書香、聖賢道理的地方。將祭壇設置在這裡的人，其心思之歹毒，可見一斑。
動身之前，陸安按照慣例，先去書院所在的城東文德坊附近轉了一圈，進行前期的信息收集。
他沒有去茶館，而是找了一家專賣筆墨紙硯的鋪子。
文人騷客，最喜高談闊論，也最愛傳播一些「雅聞軼事」。
「客官，您問正一書院？」店鋪老闆是個山羊鬍老者，聞言嘆了口氣，「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哦？此話怎講？」陸安一邊挑選著毛筆，一邊狀似無意地問道。
「那書院的周夫子，可是咱們長安縣數一數二的大儒啊。」
老者惋惜地說道，「兩年前，那真是桃李滿門，多少富家子弟擠破了頭都想進去讀書。可誰能想到，周夫子突然就中了風，癱在床上不到半年，人就沒了。他一走，偌大的書院，說倒就倒了。」
「竟有此事。」陸安附和著。
「誰說不是呢！」老者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外面都傳，說周夫子是治學太精，泄露了天機，才遭了天譴。現在那地方邪門得很，到了晚上，還有人聽見裡面傳來夫子搖頭晃腦的讀書聲呢！都說，那是夫子的鬼魂，還在那監督學問呢……」
問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陸安又買了兩刀最便宜的草紙，才告辭離去。
鬼魂？讀書聲？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怕不是什麼好學的「腐儒」，而是害人性命的「腐蛆」吧。
……
當晚，子時。
陸安的身影，出現在了正一書院對面的一棵大槐樹的樹冠上。
他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極致，與周圍的枝葉融為一體。
一片「清心菜」葉，早已被他含在口中。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書院，被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氣息所籠罩。
這股氣息，與之前幾個地方的祭壇同出一源，但其中，卻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書卷的「腐朽」味道。
他這次選擇的「探針」，是一隻夜行的飛蛾。
它無聲、輕盈，且有趨光的本能，是探查這種充滿了房間和障礙物的建築的最佳選擇。
傀儡線搭上飛蛾的翅膀，在他的意念驅動下，這隻小小的「偵察兵」，晃晃悠悠地飛過高牆，從一扇破損的雕花木窗，鑽入了書院的內部。
書院的景象，以一種飛蛾獨特的、模糊的視角，呈現在陸安的腦海中。
主講堂里，桌椅傾頹，地上散落著一本本早已被蟲蛀鼠咬得不成樣子的經義策論。
一陣夜風吹過，紙張翻飛，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確實有幾分瘮人。
陸安沒有理會這些表象，而是直接引導著飛蛾，穿過迴廊，飛向了整個書院後院，那棟獨立的二層小樓——「藏書樓」。
這裡，是周夫子曾經的私人書房和講學之地，也是整座書院，那股陰毒氣息最濃郁的地方。
飛蛾輕巧地落在二樓書房的窗欞上。
書房內，陳設典雅，一排排的書架上，依舊擺滿了卷帙浩繁的典籍。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由名貴紅木打造的書桌。
而在書桌之後，一個身穿儒衫、鬚髮皆白的老者虛影，正端坐於太師椅上，手捧一卷書，搖頭晃腦，口中念念有詞，仿佛正在專心致志地品讀。
若是有膽小的凡人闖入此地，看到這一幕，恐怕會立刻嚇得魂飛魄散。
但陸安，卻只是冷冷一笑。
「幻術禁制麼……倒是附庸風雅。」
他知道，這不過是祭壇自帶的、一種能迷惑心神的被動防禦罷了。
對於飛蛾這種沒有複雜思想的生物，毫無作用。
他的「目光」，越過那個還在「搖頭晃腦」的夫子虛影，落在了那張書桌之上。
那裡，沒有神像，也沒有法陣。只有一套文房四寶。
而那股陰毒氣息的源頭，正是來自那方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硯台！
那是一方由不知名的、色澤漆黑如墨的玉石雕琢而成的硯台。
硯台的造型，並非尋常的回字紋或山水紋，而是三條互相糾纏、首尾相連的毒蛇！其雕工之精湛，讓那三條蛇看起來仿佛隨時都會活過來一般。
「將祭壇的核心，偽裝成最尋常的文房用具……真是好算計。」
就在陸安準備收回飛蛾，執行「播種」計劃時，他的心中，突然微微一動。
他操控著飛蛾，落在了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之下。
他注意到，書桌底下，靠著牆角的一塊地磚，似乎與其他地磚的顏色，有那麼一絲極其細微的差別。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周夫子，作為一名大儒，真的會像那些商人一樣，對這種邪物毫無察覺、心甘情願地被吸食至死嗎？
陸安抱著一絲希望，操控飛蛾，用它那微不足道的力氣，開始探索那塊地磚的邊緣。果然，在摸索了片刻後，他發現，那塊地磚，是鬆動的！
他立刻操控飛蛾，用它那纖細的口器和前足，如同一雙最靈巧的手，一點一點地，將地磚下的泥土刨開，然後鑽了進去。
地磚之下，是一個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沒有金銀，只有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
陸安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操控著飛蛾，用盡了自己對傀儡線最精細的操控力，耗費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才終於將那油布包裹的繩結給解了開來。
包裹攤開，裡面，是一本薄薄的、用蠅頭小楷寫滿了字的日記，以及一張摺疊起來的……名單！
飛蛾不識字，但陸安能通過傀儡線，清晰地「感知」到上面用墨水書寫後留下的氣息。
他立刻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他要將這兩樣東西，帶出來！
這個過程，遠比投放孢子要艱難百倍。他操控著飛蛾，用蛛絲將日記和名單捆好，然後，像一隻辛勤的螞蟻，一點一點地，將這個遠超它自身重量的「寶藏」，從暗格里拖拽了出來，又從窗戶的縫隙，艱難地運到了院牆之外。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派了一隻探針，將「暮氣菇」的孢子，精準地撒在了那方蛇形硯台之上。
當陸安回到自己的地窖，看著手中這份墨跡未乾、甚至還帶著周夫子臨死前那股不甘與恐懼氣息的日記和名單時，他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他知道，自己這次，釣到了一條遠超想像的大魚！
他沒有找到三蛇會的「黑帳」。
但他找到了，那本黑帳之上，最關鍵、也最核心的一頁！
陸安的「製藥」事業，也隨著這股秋意，迎來了又一次的豐收。
三瓶飽含著「暮氣菇」孢子的瓷瓶，被他小心翼翼地封裝完畢。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張懸掛在牆上的、畫滿了紅圈的地圖。
第四個目標——正一書院。
與之前的綢緞莊、當鋪和酒坊不同，書院，本該是一方淨土，一個充滿了翰墨書香、聖賢道理的地方。將祭壇設置在這裡的人，其心思之歹毒，可見一斑。
動身之前，陸安按照慣例，先去書院所在的城東文德坊附近轉了一圈，進行前期的信息收集。
他沒有去茶館，而是找了一家專賣筆墨紙硯的鋪子。
文人騷客，最喜高談闊論，也最愛傳播一些「雅聞軼事」。
「客官，您問正一書院？」店鋪老闆是個山羊鬍老者，聞言嘆了口氣，「唉，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哦？此話怎講？」陸安一邊挑選著毛筆，一邊狀似無意地問道。
「那書院的周夫子，可是咱們長安縣數一數二的大儒啊。」
老者惋惜地說道，「兩年前，那真是桃李滿門，多少富家子弟擠破了頭都想進去讀書。可誰能想到，周夫子突然就中了風，癱在床上不到半年，人就沒了。他一走，偌大的書院，說倒就倒了。」
「竟有此事。」陸安附和著。
「誰說不是呢！」老者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外面都傳，說周夫子是治學太精，泄露了天機，才遭了天譴。現在那地方邪門得很，到了晚上，還有人聽見裡面傳來夫子搖頭晃腦的讀書聲呢！都說，那是夫子的鬼魂，還在那監督學問呢……」
問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陸安又買了兩刀最便宜的草紙，才告辭離去。
鬼魂？讀書聲？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怕不是什麼好學的「腐儒」，而是害人性命的「腐蛆」吧。
……
當晚，子時。
陸安的身影，出現在了正一書院對面的一棵大槐樹的樹冠上。
他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極致，與周圍的枝葉融為一體。
一片「清心菜」葉，早已被他含在口中。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書院，被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氣息所籠罩。
這股氣息，與之前幾個地方的祭壇同出一源，但其中，卻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書卷的「腐朽」味道。
他這次選擇的「探針」，是一隻夜行的飛蛾。
它無聲、輕盈，且有趨光的本能，是探查這種充滿了房間和障礙物的建築的最佳選擇。
傀儡線搭上飛蛾的翅膀，在他的意念驅動下，這隻小小的「偵察兵」，晃晃悠悠地飛過高牆，從一扇破損的雕花木窗，鑽入了書院的內部。
書院的景象，以一種飛蛾獨特的、模糊的視角，呈現在陸安的腦海中。
主講堂里，桌椅傾頹，地上散落著一本本早已被蟲蛀鼠咬得不成樣子的經義策論。
一陣夜風吹過，紙張翻飛，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確實有幾分瘮人。
陸安沒有理會這些表象，而是直接引導著飛蛾，穿過迴廊，飛向了整個書院後院，那棟獨立的二層小樓——「藏書樓」。
這裡，是周夫子曾經的私人書房和講學之地，也是整座書院，那股陰毒氣息最濃郁的地方。
飛蛾輕巧地落在二樓書房的窗欞上。
書房內，陳設典雅，一排排的書架上，依舊擺滿了卷帙浩繁的典籍。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由名貴紅木打造的書桌。
而在書桌之後，一個身穿儒衫、鬚髮皆白的老者虛影，正端坐於太師椅上，手捧一卷書，搖頭晃腦，口中念念有詞，仿佛正在專心致志地品讀。
若是有膽小的凡人闖入此地，看到這一幕，恐怕會立刻嚇得魂飛魄散。
但陸安，卻只是冷冷一笑。
「幻術禁制麼……倒是附庸風雅。」
他知道，這不過是祭壇自帶的、一種能迷惑心神的被動防禦罷了。
對於飛蛾這種沒有複雜思想的生物，毫無作用。
他的「目光」，越過那個還在「搖頭晃腦」的夫子虛影，落在了那張書桌之上。
那裡，沒有神像，也沒有法陣。只有一套文房四寶。
而那股陰毒氣息的源頭，正是來自那方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硯台！
那是一方由不知名的、色澤漆黑如墨的玉石雕琢而成的硯台。
硯台的造型，並非尋常的回字紋或山水紋，而是三條互相糾纏、首尾相連的毒蛇！其雕工之精湛，讓那三條蛇看起來仿佛隨時都會活過來一般。
「將祭壇的核心，偽裝成最尋常的文房用具……真是好算計。」
就在陸安準備收回飛蛾，執行「播種」計劃時，他的心中，突然微微一動。
他操控著飛蛾，落在了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之下。
他注意到，書桌底下，靠著牆角的一塊地磚，似乎與其他地磚的顏色，有那麼一絲極其細微的差別。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周夫子，作為一名大儒，真的會像那些商人一樣，對這種邪物毫無察覺、心甘情願地被吸食至死嗎？
陸安抱著一絲希望，操控飛蛾，用它那微不足道的力氣，開始探索那塊地磚的邊緣。果然，在摸索了片刻後，他發現，那塊地磚，是鬆動的！
他立刻操控飛蛾，用它那纖細的口器和前足，如同一雙最靈巧的手，一點一點地，將地磚下的泥土刨開，然後鑽了進去。
地磚之下，是一個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沒有金銀，只有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
陸安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操控著飛蛾，用盡了自己對傀儡線最精細的操控力，耗費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才終於將那油布包裹的繩結給解了開來。
包裹攤開，裡面，是一本薄薄的、用蠅頭小楷寫滿了字的日記，以及一張摺疊起來的……名單！
飛蛾不識字，但陸安能通過傀儡線，清晰地「感知」到上面用墨水書寫後留下的氣息。
他立刻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他要將這兩樣東西，帶出來！
這個過程，遠比投放孢子要艱難百倍。他操控著飛蛾，用蛛絲將日記和名單捆好，然後，像一隻辛勤的螞蟻，一點一點地，將這個遠超它自身重量的「寶藏」，從暗格里拖拽了出來，又從窗戶的縫隙，艱難地運到了院牆之外。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派了一隻探針，將「暮氣菇」的孢子，精準地撒在了那方蛇形硯台之上。
當陸安回到自己的地窖，看著手中這份墨跡未乾、甚至還帶著周夫子臨死前那股不甘與恐懼氣息的日記和名單時，他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他知道，自己這次，釣到了一條遠超想像的大魚！
他沒有找到三蛇會的「黑帳」。
但他找到了，那本黑帳之上，最關鍵、也最核心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