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溺水煞
夜色如墨，雨淅淅瀝瀝的不停。
陸安撐著油紙傘，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沒有走張燈結彩的大街，而是選擇穿行在狹窄、泥濘的背街小巷裡。
這裡的氣味更加混雜，有發酵的餿水味，有腐爛的木頭味，還有不知從哪個角落飄來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掛在鋪子屋檐下的紙燈籠在風中搖曳，昏黃的光暈只能照亮腳下三尺之地，讓巷子深處的陰影顯得愈發深邃、詭異。
偶爾，他能瞥見一兩個衣衫襤褸的黑影，貼著牆根，像沒有骨頭一樣悄然滑過，分不清是乞丐，還是遊蕩的孤魂。
這就是長安縣的夜晚。一個危機四伏的獵場。
陸安目不斜視，步伐不急不緩，呼吸平穩，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的家在城西最偏僻的雜院區，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子，租金便宜，最重要的是—清靜。
一刻鐘後，院門出現在眼前。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在門口站定，耳朵微微一動，仔細傾聽著院內的動靜。
除了雨打芭蕉的沙沙聲，再無異響。他又低頭看了一眼門縫下，那裡有一根他早上出門時夾上的、幾乎看不見的細小草根。
草根還在。
確認安全後，陸安才用鑰匙打開了那把鏽跡斑斑的銅鎖，推門而入，反手立刻將沉重的木栓插上。
這還不算完。他又搬過一塊磨盤大的石頭，死死抵住院門，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院子不大，一口井，一小片被他開墾出來的菜畦，種著幾顆青菜。屋子只有一間，但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
回到屋裡，他沒有立即點燈，而是先在黑暗中適應了片刻，再次確認窗戶都已閂好。
窗台下，擺著一堆不起眼的碎陶片，只要有人從外面推窗，必然會弄出聲響。
做完這一切，陸安才點亮了桌上那盞小小的油燈。豆大的火光，將他謹慎而略帶疲憊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沉甸甸的錢袋，倒出三百文銅錢，仔細地數了一遍，然後將其中的大部分藏入床下的一塊活磚里，只留下幾十文作為日常開銷。
現在，該處理今晚最大的收穫了。
陸安將房中那個半人高的大木桶拖到中央，一瓢一瓢地從水缸里舀滿清水。
他又從一個瓦罐里取出幾撮乾枯的草藥——這是艾草，有安神、驅邪的功效，雖然效果微弱，但聊勝於無。
準備就緒，他脫去衣物，深吸一口氣，坐進了冰冷的木桶中。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腦海中的面板。
在那片灰濛濛的空間裡，「材料」一欄下，那團名為「溺水煞」的灰黑色氣流正在緩緩旋轉，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提取。」陸安下達了指令。
剎那間，一股無法形容的極寒洪流從面板中傾瀉而出，瞬間灌滿了他的四肢百骸！
「唔！」
陸安的牙關瞬間咬緊，渾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木桶里的清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得渾濁、冰冷，甚至有絲絲縷縷的黑氣升騰而起，在空中扭曲成一張張無聲尖叫的人臉。
那名淹死侍女最後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被推入水中的驚愕、口鼻被死死捂住的窒息、冰冷湖水灌入肺部的劇痛、以及對兇手那無窮無盡的怨恨……
一瞬間，陸安感覺自己也變成了那個在荷花池中絕望掙扎的少女。
強烈的窒息感讓他幾乎要昏厥過去。
但他死死守住一點靈台清明，心中反覆默念：「皆是幻象，與我無關！」
這是面板提純後的能量，已經去除了最核心的意識污染，剩下的，只是純粹的能量和附帶的「死亡記憶」。
只要能扛過這波衝擊，得到的好處將是巨大的。
他的骨骼在極寒的能量沖刷下，發出了「咔咔」的輕響，不是碎裂，而是在被強行淬鍊，變得更加堅韌。皮膚表面，一層細密的、帶著腥味的黑色雜質，正從毛孔中緩緩滲出。
這個過程，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
當最後一絲寒意被他的身體徹底吸收、同化後，陸安猛地睜開雙眼，長長地呼出了一口帶著冰晶的白氣。
木桶里的水，已經變成了墨汁一般的黑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他顧不上這些，立刻查看面板。
【你的軀體經歷了一次『溺水煞』的淬鍊，耐寒性與抗毒性微弱提升。】
【你的骨骼密度小幅增加，肉身強度獲得提升。】
【你對「陰煞」類能量的抗性獲得提升。】
【「溺水煞」（一年份）已消耗完畢。】
感受著體內傳來的、那股前所未有的充實力量感，陸安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握了握拳，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比之前大了至少三成。
渾身上下雖然酸痛，但那是一種破而後立的舒暢。
這就是力量。在這個人命如紙的世界裡，唯一能依靠的力量。
他強忍著身體的疲憊，將那桶黑水費力地搬到院中，倒入了菜畦旁的排污溝里，又仔細地將木桶刷洗乾淨。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累得虛脫。
就在他準備上床休息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了三聲急促而壓抑的敲門聲。
咚。咚咚。
陸安的身體瞬間繃緊，睡意全無，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這麼晚了，會是誰？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後，從門縫向外窺探。
雨夜中，一個披著蓑衣的身影正焦急地等在門口，是衙門裡的一個年輕衙役，叫趙小六。
「陸安哥，你在嗎？快開門！」
趙小六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
陸安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壓低聲音問道：「什麼事？」
「出……出事了！」趙小六的聲音聽起來快哭了，「南邊的渡口來了一輛板車，說是從下游撈上來一個人……何叔看了一眼就吐了，讓我趕緊來叫你。他說，他說這活兒……可能只有你能幹了！」
陸安的眉頭皺了起來。
連見慣了屍體的老何頭都吐了？那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雖然心中萬分不願，但他知道，自己沒法拒絕。
這既是職責，也可能是一次全意想不到的「收穫」。
「知道了。」
他沉聲應道，「我換身衣服就來。」
陸安撐著油紙傘，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沒有走張燈結彩的大街，而是選擇穿行在狹窄、泥濘的背街小巷裡。
這裡的氣味更加混雜，有發酵的餿水味，有腐爛的木頭味，還有不知從哪個角落飄來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掛在鋪子屋檐下的紙燈籠在風中搖曳，昏黃的光暈只能照亮腳下三尺之地，讓巷子深處的陰影顯得愈發深邃、詭異。
偶爾，他能瞥見一兩個衣衫襤褸的黑影，貼著牆根，像沒有骨頭一樣悄然滑過，分不清是乞丐，還是遊蕩的孤魂。
這就是長安縣的夜晚。一個危機四伏的獵場。
陸安目不斜視，步伐不急不緩，呼吸平穩，將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的家在城西最偏僻的雜院區，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子，租金便宜，最重要的是—清靜。
一刻鐘後，院門出現在眼前。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在門口站定，耳朵微微一動，仔細傾聽著院內的動靜。
除了雨打芭蕉的沙沙聲，再無異響。他又低頭看了一眼門縫下，那裡有一根他早上出門時夾上的、幾乎看不見的細小草根。
草根還在。
確認安全後，陸安才用鑰匙打開了那把鏽跡斑斑的銅鎖，推門而入，反手立刻將沉重的木栓插上。
這還不算完。他又搬過一塊磨盤大的石頭，死死抵住院門，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院子不大，一口井，一小片被他開墾出來的菜畦，種著幾顆青菜。屋子只有一間，但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
回到屋裡，他沒有立即點燈，而是先在黑暗中適應了片刻，再次確認窗戶都已閂好。
窗台下，擺著一堆不起眼的碎陶片，只要有人從外面推窗，必然會弄出聲響。
做完這一切，陸安才點亮了桌上那盞小小的油燈。豆大的火光，將他謹慎而略帶疲憊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沉甸甸的錢袋，倒出三百文銅錢，仔細地數了一遍，然後將其中的大部分藏入床下的一塊活磚里，只留下幾十文作為日常開銷。
現在，該處理今晚最大的收穫了。
陸安將房中那個半人高的大木桶拖到中央，一瓢一瓢地從水缸里舀滿清水。
他又從一個瓦罐里取出幾撮乾枯的草藥——這是艾草，有安神、驅邪的功效，雖然效果微弱，但聊勝於無。
準備就緒，他脫去衣物，深吸一口氣，坐進了冰冷的木桶中。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腦海中的面板。
在那片灰濛濛的空間裡，「材料」一欄下，那團名為「溺水煞」的灰黑色氣流正在緩緩旋轉，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提取。」陸安下達了指令。
剎那間，一股無法形容的極寒洪流從面板中傾瀉而出，瞬間灌滿了他的四肢百骸！
「唔！」
陸安的牙關瞬間咬緊，渾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木桶里的清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得渾濁、冰冷，甚至有絲絲縷縷的黑氣升騰而起，在空中扭曲成一張張無聲尖叫的人臉。
那名淹死侍女最後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被推入水中的驚愕、口鼻被死死捂住的窒息、冰冷湖水灌入肺部的劇痛、以及對兇手那無窮無盡的怨恨……
一瞬間，陸安感覺自己也變成了那個在荷花池中絕望掙扎的少女。
強烈的窒息感讓他幾乎要昏厥過去。
但他死死守住一點靈台清明，心中反覆默念：「皆是幻象，與我無關！」
這是面板提純後的能量，已經去除了最核心的意識污染，剩下的，只是純粹的能量和附帶的「死亡記憶」。
只要能扛過這波衝擊，得到的好處將是巨大的。
他的骨骼在極寒的能量沖刷下，發出了「咔咔」的輕響，不是碎裂，而是在被強行淬鍊，變得更加堅韌。皮膚表面，一層細密的、帶著腥味的黑色雜質，正從毛孔中緩緩滲出。
這個過程，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
當最後一絲寒意被他的身體徹底吸收、同化後，陸安猛地睜開雙眼，長長地呼出了一口帶著冰晶的白氣。
木桶里的水，已經變成了墨汁一般的黑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他顧不上這些，立刻查看面板。
【你的軀體經歷了一次『溺水煞』的淬鍊，耐寒性與抗毒性微弱提升。】
【你的骨骼密度小幅增加，肉身強度獲得提升。】
【你對「陰煞」類能量的抗性獲得提升。】
【「溺水煞」（一年份）已消耗完畢。】
感受著體內傳來的、那股前所未有的充實力量感，陸安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握了握拳，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比之前大了至少三成。
渾身上下雖然酸痛，但那是一種破而後立的舒暢。
這就是力量。在這個人命如紙的世界裡，唯一能依靠的力量。
他強忍著身體的疲憊，將那桶黑水費力地搬到院中，倒入了菜畦旁的排污溝里，又仔細地將木桶刷洗乾淨。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累得虛脫。
就在他準備上床休息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了三聲急促而壓抑的敲門聲。
咚。咚咚。
陸安的身體瞬間繃緊，睡意全無，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這麼晚了，會是誰？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後，從門縫向外窺探。
雨夜中，一個披著蓑衣的身影正焦急地等在門口，是衙門裡的一個年輕衙役，叫趙小六。
「陸安哥，你在嗎？快開門！」
趙小六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
陸安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壓低聲音問道：「什麼事？」
「出……出事了！」趙小六的聲音聽起來快哭了，「南邊的渡口來了一輛板車，說是從下游撈上來一個人……何叔看了一眼就吐了，讓我趕緊來叫你。他說，他說這活兒……可能只有你能幹了！」
陸安的眉頭皺了起來。
連見慣了屍體的老何頭都吐了？那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雖然心中萬分不願，但他知道，自己沒法拒絕。
這既是職責，也可能是一次全意想不到的「收穫」。
「知道了。」
他沉聲應道，「我換身衣服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