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縫合怨念聚合體
雨夜，長安縣衙，後院。
通往停屍房的青石板路比平時更顯濕滑。
趙小六提著一盞搖曳的燈籠走在前面，卻不敢靠得太近，與陸安始終隔著三五步的距離。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像一張白紙。
「陸安哥，就……就在裡面。」趙小六的聲音哆哆嗦嗦，「何叔他們都在外頭，沒人敢進去。」
陸安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趙小六的肩膀，看到了停屍房門口的景象。
幾名平日裡膽大包天的老衙役，此刻都遠遠地聚在廊下，交頭接耳，臉上帶著明顯的驚懼之色。
而作為主心骨的老何頭，正蹲在台階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煙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映著他那張凝重無比的臉。
看到陸安走近，老何頭站起身，重重地將煙鍋在石階上磕了磕，仿佛要將心裡的不安也一併磕出來。
「你來了。」他看著陸安，眼神複雜，「小子，今晚這活兒，邪門。你要是覺得不對勁，就別逞強，大不了明天一早上報給府城，讓鎮詭司的人來處理。」
鎮詭司，是大乾王朝專門處理各地超自然案件的官方機構，尋常縣衙，一輩子都未必能和他們打一次交道。
能讓老何頭說出這種話，可見裡面的東西有多棘手。
「我先進去看看。」
陸安的語氣依舊平穩，這股鎮定自若的氣質，讓周圍緊張的氣氛都緩和了幾分。
「也好。」老何頭嘆了口氣，「你自己當心。」
陸安不再多言，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走了進去。
在他身後，趙小六等人像是避瘟神一樣，又齊齊後退了幾步。
停屍房內，一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濃郁的腥臭和腐敗氣息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河水的土腥、水草的澀味，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惡臭。
房間中央的木板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被濕透了的草蓆覆蓋的人形輪廓。
僅僅是站在這裡，陸安就能感覺到一股冰冷、充滿了惡意的氣息。
他體內的力量，因為剛剛吸收了「溺水煞」，自發地運轉起來，形成一層薄薄的屏障，將這股侵蝕隔絕在外。
陸安走到床邊，沒有立刻掀開草蓆。
他先是觀察了一下地面，看到了一灘灘從草蓆上滲下來的、混雜著泥沙的黑水。
他伸出手，動作緩慢而穩定地，捏住了草蓆的一角。
然後，猛地掀開！
饒是陸安兩世為人，心性早已磨鍊得堅如磐石，在看到草蓆下「東西」的那一刻，瞳孔還是不受控制地收縮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一具完整的屍體。
確切地說，它是由「零件」拼湊起來的一個人形怪物。
它的主幹，似乎是一個成年男子的軀幹，但上面連接的四肢卻大小不一，來歷各異。
左臂明顯屬於一個體態豐腴的女人，而右臂則瘦小乾枯，像個老人。
雙腿更是離奇，一條是粗壯的漢子腿，另一條……竟然是一條孩童的腿！
而將這些本不該屬於同一個人的「零件」強行連接在一起的，是一種粗劣、猙獰的黑色縫線。
那縫線不知是何物所制，油光發亮，深嵌入皮肉之中，有的地方甚至穿透了骨骼。
在縫合處，皮肉翻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仿佛還活著的蠕動感。
最恐怖的是它的頭部。
半個腦袋已經沒了，剩下的半邊臉上，一隻眼睛圓瞪著，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而另一隻眼睛的位置，卻是一片空洞，被幾根黑色的縫線胡亂地縫在一起，仿佛一個拙劣的玩笑。
這一瞬間，陸安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恐懼，而是「褻瀆」。
這是對生命的褻瀆。
這不是殺人，也不是意外。這是一場充滿了惡意和瘋狂的「創作」。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神沉入腦海中的面板。
【警告：檢測到高度混合的『怨念聚合體』！】
【成分分析中……檢測到『溺死之怨』、『橫死之煞』、『老死之哀』、『夭亡之苦』……等七種不同源的負面能量。】
【警告：檢測到未知的詛咒能量附著於縫合處——『傀儡師的惡意』。】
【綜合評定：極度危險。】
【處理方案推演：可進行『解離式縫合』，逐一剝離並淨化其能量源。預計可獲得『煞氣』總量為三到七年份。有極低概率從『傀儡師的惡意』中解析出特殊技能碎片。】
【風險提示：處理過程中，『傀儡師的惡意』有30%的概率被激活，導致『縫合屍』甦醒。請宿主謹慎操作。】
一連串的信息在陸安腦海中炸開。
他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了幾下，但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
七種不同的能量源！三到七年份的收穫！甚至……還有可能解析出特殊技能！
這哪裡是什麼恐怖的怪物，這分明是一座移動的寶庫！一個天大的機緣！
至於30%的暴走風險……
陸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套烏黑的骨針上。
風險，永遠與收益並存。在這個吃人的世界，不抓住任何一個能讓自己變強的機會，才是最大的風險。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門口。
門外的老何頭見他出來，連忙問道：「怎麼樣？」
「是有點棘手。」
陸安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平靜地說道，「屍身損毀嚴重，怨氣也重，需要花些時間慢慢處理。何叔，今晚這裡交給我吧。你們都先回去休息，在我出來之前，切記，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打擾。」
他的語氣堅定，帶著一種與其年齡不符的專業和自信。
老何頭愣了一下，看著陸安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不知為何，心裡竟然安定了許多。
他點了頭：「好……那你自己千萬小心。」
說完，他便帶著一群如蒙大赦的衙役，匆匆離開了這片不祥之地。
很快，整個後院便只剩下陸安一人，以及停屍房裡那個無聲的怪物。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陸安回到房中，從內側將木門死死地拴上。
他走到那具「縫合屍」旁，緩緩拿出自己的工具，將一排長短、粗細不一的骨針整齊地擺放在旁邊的空位上。
他拿起最細的一根，針尖在油燈的火苗上輕輕烤了烤，消去了上面的寒氣。
做完這一切，他注視著那具畸形的造物，眼神中沒有了恐懼和厭惡，只剩下一種專注和一絲冰冷的笑意。
「我倒要看看，」他低聲自語，聲音被雨聲完美地掩蓋，「是你的『縫合』厲害，還是我的『拆解』更勝一籌。」
通往停屍房的青石板路比平時更顯濕滑。
趙小六提著一盞搖曳的燈籠走在前面，卻不敢靠得太近，與陸安始終隔著三五步的距離。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像一張白紙。
「陸安哥，就……就在裡面。」趙小六的聲音哆哆嗦嗦，「何叔他們都在外頭，沒人敢進去。」
陸安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趙小六的肩膀，看到了停屍房門口的景象。
幾名平日裡膽大包天的老衙役，此刻都遠遠地聚在廊下，交頭接耳，臉上帶著明顯的驚懼之色。
而作為主心骨的老何頭，正蹲在台階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煙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映著他那張凝重無比的臉。
看到陸安走近，老何頭站起身，重重地將煙鍋在石階上磕了磕，仿佛要將心裡的不安也一併磕出來。
「你來了。」他看著陸安，眼神複雜，「小子，今晚這活兒，邪門。你要是覺得不對勁，就別逞強，大不了明天一早上報給府城，讓鎮詭司的人來處理。」
鎮詭司，是大乾王朝專門處理各地超自然案件的官方機構，尋常縣衙，一輩子都未必能和他們打一次交道。
能讓老何頭說出這種話，可見裡面的東西有多棘手。
「我先進去看看。」
陸安的語氣依舊平穩，這股鎮定自若的氣質，讓周圍緊張的氣氛都緩和了幾分。
「也好。」老何頭嘆了口氣，「你自己當心。」
陸安不再多言，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走了進去。
在他身後，趙小六等人像是避瘟神一樣，又齊齊後退了幾步。
停屍房內，一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濃郁的腥臭和腐敗氣息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河水的土腥、水草的澀味，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惡臭。
房間中央的木板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被濕透了的草蓆覆蓋的人形輪廓。
僅僅是站在這裡，陸安就能感覺到一股冰冷、充滿了惡意的氣息。
他體內的力量，因為剛剛吸收了「溺水煞」，自發地運轉起來，形成一層薄薄的屏障，將這股侵蝕隔絕在外。
陸安走到床邊，沒有立刻掀開草蓆。
他先是觀察了一下地面，看到了一灘灘從草蓆上滲下來的、混雜著泥沙的黑水。
他伸出手，動作緩慢而穩定地，捏住了草蓆的一角。
然後，猛地掀開！
饒是陸安兩世為人，心性早已磨鍊得堅如磐石，在看到草蓆下「東西」的那一刻，瞳孔還是不受控制地收縮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一具完整的屍體。
確切地說，它是由「零件」拼湊起來的一個人形怪物。
它的主幹，似乎是一個成年男子的軀幹，但上面連接的四肢卻大小不一，來歷各異。
左臂明顯屬於一個體態豐腴的女人，而右臂則瘦小乾枯，像個老人。
雙腿更是離奇，一條是粗壯的漢子腿，另一條……竟然是一條孩童的腿！
而將這些本不該屬於同一個人的「零件」強行連接在一起的，是一種粗劣、猙獰的黑色縫線。
那縫線不知是何物所制，油光發亮，深嵌入皮肉之中，有的地方甚至穿透了骨骼。
在縫合處，皮肉翻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仿佛還活著的蠕動感。
最恐怖的是它的頭部。
半個腦袋已經沒了，剩下的半邊臉上，一隻眼睛圓瞪著，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而另一隻眼睛的位置，卻是一片空洞，被幾根黑色的縫線胡亂地縫在一起，仿佛一個拙劣的玩笑。
這一瞬間，陸安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恐懼，而是「褻瀆」。
這是對生命的褻瀆。
這不是殺人，也不是意外。這是一場充滿了惡意和瘋狂的「創作」。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神沉入腦海中的面板。
【警告：檢測到高度混合的『怨念聚合體』！】
【成分分析中……檢測到『溺死之怨』、『橫死之煞』、『老死之哀』、『夭亡之苦』……等七種不同源的負面能量。】
【警告：檢測到未知的詛咒能量附著於縫合處——『傀儡師的惡意』。】
【綜合評定：極度危險。】
【處理方案推演：可進行『解離式縫合』，逐一剝離並淨化其能量源。預計可獲得『煞氣』總量為三到七年份。有極低概率從『傀儡師的惡意』中解析出特殊技能碎片。】
【風險提示：處理過程中，『傀儡師的惡意』有30%的概率被激活，導致『縫合屍』甦醒。請宿主謹慎操作。】
一連串的信息在陸安腦海中炸開。
他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了幾下，但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
七種不同的能量源！三到七年份的收穫！甚至……還有可能解析出特殊技能！
這哪裡是什麼恐怖的怪物，這分明是一座移動的寶庫！一個天大的機緣！
至於30%的暴走風險……
陸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套烏黑的骨針上。
風險，永遠與收益並存。在這個吃人的世界，不抓住任何一個能讓自己變強的機會，才是最大的風險。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門口。
門外的老何頭見他出來，連忙問道：「怎麼樣？」
「是有點棘手。」
陸安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平靜地說道，「屍身損毀嚴重，怨氣也重，需要花些時間慢慢處理。何叔，今晚這裡交給我吧。你們都先回去休息，在我出來之前，切記，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打擾。」
他的語氣堅定，帶著一種與其年齡不符的專業和自信。
老何頭愣了一下，看著陸安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不知為何，心裡竟然安定了許多。
他點了頭：「好……那你自己千萬小心。」
說完，他便帶著一群如蒙大赦的衙役，匆匆離開了這片不祥之地。
很快，整個後院便只剩下陸安一人，以及停屍房裡那個無聲的怪物。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陸安回到房中，從內側將木門死死地拴上。
他走到那具「縫合屍」旁，緩緩拿出自己的工具，將一排長短、粗細不一的骨針整齊地擺放在旁邊的空位上。
他拿起最細的一根，針尖在油燈的火苗上輕輕烤了烤，消去了上面的寒氣。
做完這一切，他注視著那具畸形的造物，眼神中沒有了恐懼和厭惡，只剩下一種專注和一絲冰冷的笑意。
「我倒要看看，」他低聲自語，聲音被雨聲完美地掩蓋，「是你的『縫合』厲害，還是我的『拆解』更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