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巨艦
次日天未大亮，霧氣籠罩著海面。
一條幾乎空無一人的石板路上，被高牆環繞，屬於聖埃爾莫堂的私碼頭，只有少數披著教會袍的侍者在搬運貨箱。
外形普通的商船停泊在棧橋盡頭，船身沒有旗幟。
「你們父親給我的交代就到這裡了。」
斯卡在姐妹倆身前停下，目光從臉上掃過，「上了這條船，就算是正式踏出去了，記住，見到什麼奇怪的，都不要多問，一切聽從莫里斯先生的安排，懂嗎？」
艾拉與帕拉都重重點頭，前者轉向斯卡，想再說些什麼，但斯卡先一步擺了擺手，只快速地說道：「過了海，就是新世界，以前的事，能忘就忘了吧。」
「保重，斯卡先生。」
斯卡叮囑姐妹倆後，似乎是想到了啥，又扭頭回來，對著艾拉的耳邊小聲翼翼地道。
「如果真在路上遇到了什麼莫里斯先生都無法解決的麻煩，你們就去找那位閣下吧，沒準他也許會幫你們……」
他做賊心虛般地回頭看去，向遠處礁石上的維安躬身示意。
「請您……請您上船吧。」
維安注意到，除了他們幾位，已有十幾名船客先行登船，倚著船舷眺望海面，有男有女，大多年紀很輕，臉上帶著與相似的不安與迷茫，彼此之間保持著距離，很少交談。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船上傳來：「這邊。」
艾拉抬頭，是昨天那位為她檢測資質的莫里斯先生，正站在甲板的舷梯旁，目光平靜地落在她們身上。
斯卡不再多言，甚至沒有再看姐妹倆一眼，只是又對維安欠了欠身，便迅速轉身，身影很快融入了霧中，消失不見。
不多時，船隻起錨，駛離港口。
薩爾巴杜的塔樓和屋頂慢慢縮小，航程平靜得沉悶，直到午後，航速減緩，海平線的盡頭，一個巨大的黑影破開水面，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擴大，撕裂了海天的界限。
那是一艘巨艦，卻又不像任何艾拉曾見過的，大到令人窒息，船身比他們此刻乘坐的船大出數十倍，桅杆直插雲霄，猶如陰雲之翼。
與嬌小的商船相比，宛如巨鯨於浮游。
船首像並非聖徒或海獸，而是一個高塔的形狀，尖頂直指蒼穹。
「到了。」
商船小心地靠攏，那巨艦的舷側上放下了吊板，一位操船的教會侍從冷冷開口，拉開繩梯，「下船，換船。」
維安站在船尾，看著眾人一一登上巨艦，低頭沉思。
昨日，科爾賓教士已悄聲告訴過他，這趟航行只是轉乘，真正橫渡大洋的，要靠這種巨艦來銜接，所以他對眼前的龐然大物還不是太過驚訝。
這番龐大已經超出了常理，尋常的巨艦若吃水如此之深，航行起來必然笨重不堪，可它悄無聲息而來，如紮根於海床的山巒。
這樣的體量，在常理之下根本不該如此迅速航行於外海上。
帆纜複雜得像蛛網，吃風的樣子極其古怪，並非被動地承受風力的推擠，周遭的氣流滑過其表面，被無形的漩渦捕捉，就像是在主動汲取風的力量般。
但風力也許還是其次，只是輔助，動力源，很可能是一個巫術載體。
教會內部某些諱莫如深的卷宗，關於對岸那些巫師們所驅使的、違背自然法則的載體，那些東西通常被描述為褻瀆力量的另一核心。
跟著眾人上了船後，甲板上身影不多，只有寥寥幾人，艾拉與帕拉被老人帶到了另一處，此刻，一名身著短外套的男子快步迎上前來，恭敬地向維安彎腰行禮。
「大人，請隨我來。」
他沒有言語，只是點了點頭，隨即被引向船艙深處，穿過一條狹長的走廊，推開厚實的黑門。
這是一間布置考究的房間，牆上懸掛著精緻的油燈，床榻寬大，連角落裡的木櫃都鑲著銅飾，厚重的地毯隔絕了船體的震動，使得室內出奇的安穩。
甚至還有落地的舷窗，將外面廣闊的海景毫無保留地納入室內。
引路人將一把黃銅鑰匙放在桌上，退身時，低聲補了一句：
「這是科爾賓大人的吩咐……他說，必須為您準備最妥當的房間，航行期間，您的一切需求都可以通過門邊的搖鈴告知我們，若無要事，不會有人前來打擾。」
說完，侍者轉身離去。
維安走到窗前，遙望大海。
在上這艘船先，他便感應到了周遭氣息的不對勁。
他閉上雙眼，在靈識感知中，猶如觸鬚般延伸出去，立刻捕捉到了遠超乎想像的反饋——這艘船的靈力波動，並非一兩個，而是近數百個，散布在這艘船的各個角落。
不像是護衛，其大部分蘊含的靈力，比安息教堂的迪奧戈執事還要弱上幾分。
如此密集地匯聚如此多的施法者，維安立即明白了這艘船的用途，應該是專門用來組織集結、運輸學徒的。
真正的貨物，是這些剛剛被發掘出天賦、正被運往諾提卡的幼苗，這艘船，多半就是一個大型候考室，捎帶些貨物和客人可能才是次要目的。
那對姐妹，想必也正在其中。
這並不出奇，城邦的學院們競爭極為激烈，擁有巫師資質的孩子從來不是隨處可見的鵝卵石，往往難以填滿每一所學院的招生名額。
而對岸，諾提卡及其掌控下的諸島，經過千百年的搜刮，本土所能產出的、有價值的新鮮血脈早已被各大學院瓜分殆盡，或牢牢握在幾個古老的巫師家族手中，幾乎不再外流，內部的資源早已不夠分食，那麼，目光自然要投向外部。
生源……這是巫師競爭的核心之一，不同於教會的運作方式，在教會論對岸的記載中，是維持一座學院力量、傳承乃至擴張的根基。
沒有新的學徒，就沒有未來的巫師，沒有新鮮血液注入的研究與力量，學院就會逐漸枯萎，在與其他巫師塔的傾軋中被吞噬。
所以，有些學院每年特定時節都會巡遊，如同候鳥遷徙般，通過各自的代理點吞下這些具備潛力的幼苗，收回學院。
一條幾乎空無一人的石板路上，被高牆環繞，屬於聖埃爾莫堂的私碼頭，只有少數披著教會袍的侍者在搬運貨箱。
外形普通的商船停泊在棧橋盡頭，船身沒有旗幟。
「你們父親給我的交代就到這裡了。」
斯卡在姐妹倆身前停下，目光從臉上掃過，「上了這條船，就算是正式踏出去了，記住，見到什麼奇怪的，都不要多問，一切聽從莫里斯先生的安排，懂嗎？」
艾拉與帕拉都重重點頭，前者轉向斯卡，想再說些什麼，但斯卡先一步擺了擺手，只快速地說道：「過了海，就是新世界，以前的事，能忘就忘了吧。」
「保重，斯卡先生。」
斯卡叮囑姐妹倆後，似乎是想到了啥，又扭頭回來，對著艾拉的耳邊小聲翼翼地道。
「如果真在路上遇到了什麼莫里斯先生都無法解決的麻煩，你們就去找那位閣下吧，沒準他也許會幫你們……」
他做賊心虛般地回頭看去，向遠處礁石上的維安躬身示意。
「請您……請您上船吧。」
維安注意到，除了他們幾位，已有十幾名船客先行登船，倚著船舷眺望海面，有男有女，大多年紀很輕，臉上帶著與相似的不安與迷茫，彼此之間保持著距離，很少交談。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船上傳來：「這邊。」
艾拉抬頭，是昨天那位為她檢測資質的莫里斯先生，正站在甲板的舷梯旁，目光平靜地落在她們身上。
斯卡不再多言，甚至沒有再看姐妹倆一眼，只是又對維安欠了欠身，便迅速轉身，身影很快融入了霧中，消失不見。
不多時，船隻起錨，駛離港口。
薩爾巴杜的塔樓和屋頂慢慢縮小，航程平靜得沉悶，直到午後，航速減緩，海平線的盡頭，一個巨大的黑影破開水面，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擴大，撕裂了海天的界限。
那是一艘巨艦，卻又不像任何艾拉曾見過的，大到令人窒息，船身比他們此刻乘坐的船大出數十倍，桅杆直插雲霄，猶如陰雲之翼。
與嬌小的商船相比，宛如巨鯨於浮游。
船首像並非聖徒或海獸，而是一個高塔的形狀，尖頂直指蒼穹。
「到了。」
商船小心地靠攏，那巨艦的舷側上放下了吊板，一位操船的教會侍從冷冷開口，拉開繩梯，「下船，換船。」
維安站在船尾，看著眾人一一登上巨艦，低頭沉思。
昨日，科爾賓教士已悄聲告訴過他，這趟航行只是轉乘，真正橫渡大洋的，要靠這種巨艦來銜接，所以他對眼前的龐然大物還不是太過驚訝。
這番龐大已經超出了常理，尋常的巨艦若吃水如此之深，航行起來必然笨重不堪，可它悄無聲息而來，如紮根於海床的山巒。
這樣的體量，在常理之下根本不該如此迅速航行於外海上。
帆纜複雜得像蛛網，吃風的樣子極其古怪，並非被動地承受風力的推擠，周遭的氣流滑過其表面，被無形的漩渦捕捉，就像是在主動汲取風的力量般。
但風力也許還是其次，只是輔助，動力源，很可能是一個巫術載體。
教會內部某些諱莫如深的卷宗，關於對岸那些巫師們所驅使的、違背自然法則的載體，那些東西通常被描述為褻瀆力量的另一核心。
跟著眾人上了船後，甲板上身影不多，只有寥寥幾人，艾拉與帕拉被老人帶到了另一處，此刻，一名身著短外套的男子快步迎上前來，恭敬地向維安彎腰行禮。
「大人，請隨我來。」
他沒有言語，只是點了點頭，隨即被引向船艙深處，穿過一條狹長的走廊，推開厚實的黑門。
這是一間布置考究的房間，牆上懸掛著精緻的油燈，床榻寬大，連角落裡的木櫃都鑲著銅飾，厚重的地毯隔絕了船體的震動，使得室內出奇的安穩。
甚至還有落地的舷窗，將外面廣闊的海景毫無保留地納入室內。
引路人將一把黃銅鑰匙放在桌上，退身時，低聲補了一句：
「這是科爾賓大人的吩咐……他說，必須為您準備最妥當的房間，航行期間，您的一切需求都可以通過門邊的搖鈴告知我們，若無要事，不會有人前來打擾。」
說完，侍者轉身離去。
維安走到窗前，遙望大海。
在上這艘船先，他便感應到了周遭氣息的不對勁。
他閉上雙眼，在靈識感知中，猶如觸鬚般延伸出去，立刻捕捉到了遠超乎想像的反饋——這艘船的靈力波動，並非一兩個，而是近數百個，散布在這艘船的各個角落。
不像是護衛，其大部分蘊含的靈力，比安息教堂的迪奧戈執事還要弱上幾分。
如此密集地匯聚如此多的施法者，維安立即明白了這艘船的用途，應該是專門用來組織集結、運輸學徒的。
真正的貨物，是這些剛剛被發掘出天賦、正被運往諾提卡的幼苗，這艘船，多半就是一個大型候考室，捎帶些貨物和客人可能才是次要目的。
那對姐妹，想必也正在其中。
這並不出奇，城邦的學院們競爭極為激烈，擁有巫師資質的孩子從來不是隨處可見的鵝卵石，往往難以填滿每一所學院的招生名額。
而對岸，諾提卡及其掌控下的諸島，經過千百年的搜刮，本土所能產出的、有價值的新鮮血脈早已被各大學院瓜分殆盡，或牢牢握在幾個古老的巫師家族手中，幾乎不再外流，內部的資源早已不夠分食，那麼，目光自然要投向外部。
生源……這是巫師競爭的核心之一，不同於教會的運作方式，在教會論對岸的記載中，是維持一座學院力量、傳承乃至擴張的根基。
沒有新的學徒，就沒有未來的巫師，沒有新鮮血液注入的研究與力量，學院就會逐漸枯萎，在與其他巫師塔的傾軋中被吞噬。
所以，有些學院每年特定時節都會巡遊，如同候鳥遷徙般，通過各自的代理點吞下這些具備潛力的幼苗，收回學院。